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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嗓音士兵道:“也只有骆总司令才敢趟这龙潭虎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气慨,着实令人钦佩!”
先前那士兵道:“气慨有个屁用!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等着养老送终,我可不想把命折在这里......”
粗嗓音士兵道:“骆总司令谋略过人,既然敢来,一定做了备手,不会让我们白白牺牲......”
另一个士兵道:“那倒未必......东北的张大帅何等的英雄盖世,那年还不是被日本人给算计,把老命都丢了......”
字字句句,萧镶月听得清晰,忘记了喝水,呆愣在当场。一颗心直往下沉,像压着块千斤巨石,堵得慌。
骆孤云议完事已是半夜。回到房间,就见萧镶月像一头被困的小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见他回来,猛扑上前抱住他,一叠声道:“都怪我......都怪月儿不懂事......不知厉害......让云哥哥陪我来日本......是月儿害了大家......”
孤云搂着撞进怀里的人,先是一头雾水,听他断断续续地说话,才搞清楚缘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拽着他坐到沙发上,扳着他的肩,嘟嘴道:“原来哥哥在月儿眼里,就是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撞之人么?”
萧镶月着急:“当然不是!只云哥哥为着满足月儿的愿望,不惜以身犯险,还连累了大家!”骆孤云调笑道:“哥哥的命金贵着呢,要陪月儿一辈子......才不会轻易犯险!”萧镶月瞪着眼睛:“云哥哥就会哄骗月儿......”骆孤云拧着他面颊上的肉:“月儿又冤枉人,哥哥什么时候哄骗过你?”......怕他急坏了,收起戏谑的表情,赶紧将这段时间前前后后的安排部署讲给他听。末了又道:“为了让日方不敢轻举妄动,这次还借了月儿的名头呢!”萧镶月不解:“为何?”
骆孤云继续道:“不出两日,查莱德先生继承人随考察团访日,参加演出的消息便会传遍世界各地。先生是当代最伟大的音乐家,若他的继承人在日本出了事,一定会引起舆论哗然,日本人极注重声誉,不会冒这个险......最关键的是,出发之前,我们便派了细作去东北日军基地探查,至少上半年内,日军全面开战的准
备工作还没有到位,断不会在此时打草惊蛇。所谓灯下黑,这个时候访日,反而是最安全的......”
萧镶月听得入了神,骆孤云故意委屈巴巴地道:“此等机密,自是不会让下层的士兵知晓。月儿不信哥哥,反倒信那些道听途说的话,叫哥哥好生难过......”
萧镶月将头窝在他胸膛,沉默半晌,才闷闷地道:“云哥哥说得轻巧......为着月儿一句话,背后花了多少功夫,冒了多大的风险,别以为月儿不知晓!”
骆孤云低头,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眉间额头上,宽慰道:“月儿就是爱瞎想,其实不为着你,哥哥也打算会会小日本,探探他们的虚实......”搂着怀里的人,身体微微有些燥热。见他闷闷不乐,总不能释怀。心念一转,取出琥珀色的润肌膏,向下头探去。
自从那年在军营错拿一回,琥珀色的润肌膏俩人一次都没有使用过。后来孙牧在药厂将润肌膏和合寰露都制成了一次一支的样式,方便卫生。骆孤云习惯不管走到哪里,都常备着。
萧镶月在药效的作用下,目光渐渐迷离,脸颊泛起潮红。骆孤云本想适可而止,转移他的情绪就好。架不住他主动挑逗,殷勤舔弄,一时又刹不住车,从沙发上滚到地上,地上抱到床上,又在浴缸里激烈纠缠,浴室里水漫金山,扑洒了一地,折腾到天亮才云收雨住。萧镶月已浑身瘫软如泥,没了半点力气。
方秘书敲门:“报告总司令,去往东京的专列已在等候。”骆孤云不忍将人叫醒,给他套上衣服,裹了床薄毯,打横抱起,出了房门。
众人已聚集在外,孙牧见状,吃惊道:“月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骆孤云搪塞道:“没......没什么......就是没睡好。”见孙牧满脸担忧,又有些不忍心,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孙牧无奈,只拿眼睛瞪着洋洋得意的人。
第32回 姿容倾城才震东瀛狼子野心暗酿战祸
从京都到东京四百余里,日本方面特意安排了专列接送考察团。渡边进二父子、渡边雄和渡边彦也陪同前往。见骆孤云抱着怀里的人,春风满面,大踏步走进站台,渡边彦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
火车虽不比骆孤云的专列豪华奢侈,但也私密安静。俩人都是一宿没睡,正好可以好生休息。骆孤云小憩了一会儿便又精神抖擞,让小秦与方秘书守着犹自沉睡的萧镶月,自己与易水等考察团成员在会议室商谈事务。
快到中午,渡边进二寻来,对骆孤云道:“骆将军,镶月君还未醒呢!该吃午饭了,堂兄特意将我家的老厨师也带上了火车,中午在餐车现场表演制作乌冬面!快让镶月君起床去看看,他一定会喜欢!”
易水笑道:“渡边将军倒是个细心妥帖之人,考虑得实在周全......”进二道:“堂兄一向刻板严肃,只知工作,不懂享乐。不知为何,近日突然对吃食讲究起来了,倒是件好事......”骆孤云道:“千代小姐呢?今日怎没见着她?”进二回道:“听说会谈结束堂兄便要直接去往北海道军营带兵,那边苦寒,千代姐姐身体不好,不宜随同。”
萧镶月睡觉,除了骆孤云,任何人都不能打扰。进二先去了卧房所在的车厢,被小秦和方秘书挡回,只得跑来会议室找他。骆孤云道:“渡边将军有心了,月儿早饭便没吃,若错过了午饭时间就更不好了。我这就去叫醒他......”
餐车异常热闹。老厨师技艺精湛,快捷利落地擀、揉、拉、甩,一手绝活看得人眼花缭乱。从不下厨的渡边彦与进二、纯子,还有几个随从,也一起兴致盎然地亲自动手,学做乌冬面。
萧镶月看得兴起,也想参加。骆孤云笑道:“这哪用月儿亲自动手,看哥哥的......”挽起袖口,虚心地向厨师讨教方法。他本来就有基础,略微摸索就掌握了技巧,不一小会儿,也拉出了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面条。萧镶月看得大声叫好,笑得两眼弯弯,灿若星辰。
吃了碗热腾腾的乌冬面,过足了眼瘾,萧镶月精神大好,与进二一起在各节车厢蹿来蹿去。骆孤云知他喜新奇爱玩,便也由他,只让小秦和方秘书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继续与易水孙牧等商谈事务。
几人玩够了,在酒吧坐下聊天。萧镶月让方秘书取来一张封面精美的唱片,对进二道:“在瑞典的时候,我本来打算与查莱德先生一起出一张音乐合辑,后来赶着回国,就只录了样片,还没有公开发行。我想将这张样片作为礼物送给天皇陛下,不知合不合适?”
进二喜道:“这再好不过了!后日会谈结束后,天皇陛下将举行正式晚宴招待考察团,到时镶月君便当面赠予陛下,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萧镶月想了想:“等会谈结束就太迟了,最好明天便能交到天皇手上。”
萧镶月觉得骆孤云与天皇的正式会谈无异于赴一场鸿门宴,总想着要为他做点什么。昨晚听他讲到,日方顾忌查莱德先生的国际声望,不敢轻举妄动。便想若能在会谈前让天皇看到这张唱片,兴许能起到一点作用。
进二思忖道:“随时都可以见到天皇的,只有叔父和堂兄,要不......我们去求堂兄,请他明天之内务必将这张唱片交给天皇陛下。”拉起他便往渡边彦所在的车厢跑去。
专列有二十余节车厢,渡边彦的处所靠近火车头。此刻正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出神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手上捏着支香烟,一口接一口地吸着。见几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有些意外。
萧镶月立刻被浓浓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渡边彦连忙掐灭烟头,鞠躬道:“不知镶月君来访,失礼了,快请里面坐!”
渡边彦位高权重,与随从整整占了两节车厢。又爱好茶道,全套茶具也搬上了火车。几人围坐在茶台前,进二说明来意,渡边彦接过唱片,认真地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既是送给天皇陛下的礼物,镶月君不打算题字落款么?”萧镶月不好意思道:“镶月的字写得太难看了,若是云哥哥题字还差不多......”想想又道:“我便签个名罢。”
萧镶月的签名是骆孤云专门为他设计的,飘逸俊秀,十分美观,曾特意练习了好长时间。
渡边彦摩挲着他漂亮的签名:“镶月君过谦了,您写的字和人一样好看。”又不经意问道:“前几天在温泉的时候,听医生说镶月君的心脏和肺都有问题,不知可有全面检查过?”小秦接过话:“我家少爷心脏的毛病是从娘胎带来的,无法根治。肺不好是因为小时候得了一场严重的肺病导致的后遗症,也是只能调理,断不了根。”
渡边彦道:“我日本国医疗技术先进,镶月君不妨多逗留一阵,待我找几位权威的医师给您好好诊治,兴许能够痊愈也说不定。”
“多谢渡边将军好意。其实......镶月的身体都是云哥哥和孙大哥他们太过紧张,我自己感觉还好,不必要特意诊治......再者,镶月定是要随考察团回国的,不可能独自留在日本。”萧镶月声音煞是好听。
渡边彦脸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失望表情,不再言语,端起茶壶给众人一一斟茶。火车咣当晃了一下,茶水泼了些在萧镶月西服的衣摆上,内里雪白的衬衫也溅了一点茶渍。小秦和进二坐在左右,忙掏出手帕给他擦拭。渡边彦道:“哎呀,都怪在下孟浪!天气尚冷,当心着凉。要不请镶月君随我去内室将湿衣服脱了,换身干爽的罢!”
萧镶月正欲起身,就见车厢那头,骆孤云和孙牧并肩走来。孙牧手上拎着个瓦罐,老远就道:“可算找着月儿了!大哥用几味中药熬了壶红茶,需得在申时服下,可起到保护心脏,通络排毒的功效。错过了时辰可不好。”
“咦?月儿的衣服怎么湿了?”骆孤云眼尖,快步走到他跟前。进二道:“刚刚不小心溅了些茶水,正说要换堂兄的衣服暂时穿着,以免着凉。”
骆孤云道:“也好,如此就多谢
渡边将军了......“陪他进到内室,渡边彦翻出一件衬衫,萧镶月去浴室换了出来。渡边彦身形高大,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衬得整个人都小了一圈。俩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他身上,渡边彦神情复杂,骆孤云扑哧一笑:“月儿就快二十了,怎么在哥哥眼里,还是十岁的模样!”
三人刚从内室出来,渡边雄和渡边太郎也到了。渡边彦忙招呼大家坐下,调侃道:“怎么这会子人到得如此齐整,难道是约好的么?”
孙牧边把斟好的药茶递到萧镶月手上,边解释道:“我这药茶需得在申时服下,正到处寻找月儿,路过两位渡边先生的车厢,说仿佛看到月儿和进二往这边来了。正好太郎先生要与月儿商谈明日去东京音乐大学授课的事,渡边雄先生要找孤云商量与天皇会谈的事,便一起过来了。”渡边太郎接话道:“刚刚三弟又折回去取了封电报,耽搁了几分钟,因此骆将军和孙副官便先到了。”
众人围坐在茶台前,相谈甚欢。
“明日上课,镶月想借将军的乐筝一用。”萧镶月对坐在一旁,有些出神的渡边彦道。
渡边彦不妨萧镶月突然和他说话,忙道:“乐筝既已赠送给镶月君,您想怎样使用都可以,不必专门征得我的同意。”
东京音乐大学是日本最负盛名的私立音乐学府,渡边家族从学校成立以来就担任校董。渡边太郎是这一届的校长,早就听进二讲萧镶月如何才华横溢,天赋卓绝。那日在温泉相见,听他侃侃而谈,于音乐上的见解和悟性非常人可比,愈加欣赏。当时就想特聘他为东京音乐大学客座教授,不定期来学校授课,被萧镶月婉拒。又邀请他务必为学生上一堂公开课,时间便安排在明日。盛意拳拳,只得答应下来
骆孤云笑道:“月儿明日就要去做教书先生了......听说在李庄的时候,月儿讲的课便很受学生欢迎,可惜当年我在外征战,没见着月儿做小先生的模样,深以为憾......”又问:“明日上课安排在什么时候?若是时间错得开,一定得去瞧瞧!”
太郎回道:“十一点上课,一个小时,结束正好午饭时间......”进二对渡边彦道:“考察团的行程都是由堂兄安排,明日应该是和近卫首相会谈罢?”
渡边彦立即道:“母亲的乐筝在镶月君手上使得出神入化,若明日要弹筝,在下也想一睹风采呢......音乐学院就在城里,离首相府也不远。或者明日我们早些开始会谈,争取十点半结束。全体人员一起去学院观摩镶月君上课,然后再回首相府参加午宴......”骆孤云喜道:“如此甚好,中日文化交流也是此次访日的内容之一嘛,多谢渡边将军考虑周全......”
见大家聊得热络,一直坐在旁边不曾开口的渡边雄凑近骆孤云,小声道:“关于天皇会见的事想与骆将军商讨,可否借一步说话?”
俩人于隔壁车厢的沙发上坐下。渡边雄开门见山道:“骆将军好手段!刚刚我收到电文,说东京的酒店宾馆现在是一房难求,全世界的记者和各国政府的特派专员,观察团,蜂拥而至,只怕有关会谈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马传遍全球!”
骆孤云轻笑道:“......中日关系微妙,民国官方首次访日,备受世人瞩目,也属正常嘛......”
渡边雄道:“骆将军有勇有谋,善于审时度势,在下佩服......既然全世界都想看一出好戏,咱们就演一出日中友好的大戏给世人看看也无妨!”
骆孤云道:“渡边先生明智!以目前的局势,自然是粉饰太平为上策。若为着骆某一人,乱了贵国的节奏可不好......要演中日友好的戏,孤云自会全力配合......只是对您身边的人,是否应当约束一二,以免弄得大家不愉快?”
尽管易水和孙牧都说他多虑了,骆孤云还是凭直觉,认为渡边彦对萧镶月的关注有些异乎寻常,那双看似波澜不惊的幽深眸子,在望向月儿的时候,总存了些让人猜不透的内容。嘱咐跟在身边的小秦和方秘书,要时刻提防。刚刚小秦见进二要带着萧镶月去找渡边彦,便多了个心眼,悄悄让方秘书去通报。骆孤云一听说,立马就与孙牧赶了过来,正好见到渡边彦欲带萧镶月去换衣服,更加怀疑他居心叵测,似乎处心积虑想要接近月儿。
渡边雄静默一下,才道:“骆将军心细如发,此言应当是有所指罢?将军放心,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因任何事破坏会谈......我这侄儿子从小样样都好,就是心思深沉,让人捉摸不透。近日行为着实有些反常......那山本家与我们渡边家是世交,他竟为着一点小事,当众扫了山本家的颜面......本来我也颇为恼火,谁知他竟自请前往北海道带兵......要知道那边条件艰苦,苏俄高丽环伺,战况频繁。若是历练几年回来,怕是放眼军中年轻一代的将领,再无一人能有他的赫赫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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