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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琼眉头皱得很紧。恰在此时,她听见了很轻的笃笃声。
她循声低头,发现楚教官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双唇翕动。
楚意萌浑身无力,轻微抬起手指敲了敲身下躺着的地板。
舒琼猜测对方是有话要说,遂走近几步蹲了下去,靠近脑袋倾听。
楚意萌的声音很虚弱,说话断断续续:“不要去基地主控室……去,去宿舍楼,地下防空洞……走南边小门……”
舒琼对于基地有防空洞毫不意外,这地方毕竟是军方的地盘,有应急防空洞简直再正常不过。
她郑重点点头,起身朝驾驶室走去。
楚意萌见状终于放松下来,重新睡了过去。
来到驾驶室,果不其然看见了金焰的身影。
舒琼率先开口,将楚意萌的话传达给这位赛车手转行的临时司机。
金焰当即在车载地图上用手指点了点,微调了前行路线:“最多半小时。”
“这车有隐身涂层吗?”舒琼说完来意后,又问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金焰早有准备道:“有,但是很有限。因为车身体积太大了,并不好隐藏。所以我不能开得太高,只能在低空行驶。”
话音刚落,似乎在印证她所说不假,车外“哐当”了一声,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吧……”金焰倒吸一口气,打开车外观测画面。
站在她身后的舒琼和方盈盈同时看见,车头偏下的位置,有一滩很大的绿色液体糊在上面。
不幸中的万幸,不是强腐蚀性的紫色黏液。
而不远处,一只虫族发出了尖锐而难听的示警般的尖啸,这很快就引起了虫潮大部队的注意,头顶压着的那片黑压压有了蔓延过来的趋势,压迫感极甚。
率先围拢过来的是近处的几只虫兵,接下来的短短几十米路程,运输车就再度撞上了三只虫族。它们毫不畏惧地冲撞而来,飞速前进的运输车压根无法躲避。
“这样不行。”舒琼看得心惊胆战,“万一撞上来的是有腐蚀性血液和唾液的那种,万一被吸进引擎,这车就完了。”
“该死!”金焰爆了句粗口,“越来越多了!”
说话间,驾驶位前最大的一面视野窗被一块黑绿污渍糊上,惹得方盈盈也拧起了眉。
“这车有配备热武器吗?”舒琼问。
“没有。”答话的是方盈盈,她对这种车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这种车的作用主要是后勤运输,配备热武器会降低载重限额。”
舒琼眉头紧锁:“能开个洞吗?我把它们打下来。”
方盈盈想了想,走到侧方捣鼓了一番,掰下一块小孩巴掌大小的金属板,顿时有狂躁的疾风从洞口卷入。
舒琼仔细观察了一番洞口,转身小跑来到自己的机甲旁,三两下拆除了其中一根激光炮筒。
然而这炮筒对于人类而言,还是太大太重,她扛得吃力。
没走两步,肩上重量稍轻。
“我帮你。”颜向玉轻声道。
她双手接过炮筒,将这东西放到身前的小推车上。
舒琼这才看见对方推着一辆平板车,上面放了一只大罐子,里面装了些医疗垃圾,散发出明显的血腥气,颜向玉似乎正要去处理它们。
舒琼没有拒绝颜向玉的帮助,跟着她回到驾驶室,支起炮口对准车壁的洞口,而洞口外侧有一圈刚好可以严丝合缝卡上炮管的螺纹。
方盈盈对着车载智能下达语音指令:“打开辅助射击模式。”
舒琼眼前的车壁上、洞口上方,立即弹出一块不大的屏幕,忠实呈现出车外的模样。
她莫名有种玩电子射击游戏的感觉。
有了视野校准,射击不再困难。
原先舒琼还担心人体承受不了炮筒的后坐力,但她很快发现,这洞口的设计就是为了射击而生,卡上螺纹后炮筒完全与运输车本身成为一体,根本不需她自己承担巨大的反作用力。
炮筒射出道道银白,穿透那些拦路的碍眼虫兵,舒琼很有条理地依次将它们腹部打穿,接连坠落。
越往前开,挡路的虫族就越多。
舒琼着重射杀着那些腹部隆起、口喷紫液的虫族,防止它们腐蚀运输车。
方盈盈走出驾驶室,又叫了几个人一起参与射杀活动,车后、车前、两侧,皆有人替换防卫。
舒琼将自己的位子让给了常西纯,离开驾驶室干起自己的老本行:机甲维修。
时间有限、材料紧缺,她只来得及给自己的星海和相熟几人的机甲进行了必要的修补。
有了同伴以火力开道,金焰恨不得把油门踩烂,索性不再躲闪走起了直线,以真正意义上的风驰电掣之态直奔基地南侧的后门而去。
二十五分钟,一路玩命狂奔的运输车终于临近基地,视野窗上显现出熟悉的建筑楼。
空地上,随处可见破碎砖石和金属残骸,最高的几栋楼倒塌了一半,有不少地方因仪器爆炸而着了火,到处都是狼藉的景象。
运输车以一种自杀般的坠机姿态滑翔着冲进了基地内部,冲到了半坍塌的宿舍楼下,底盘磨出了大量火星子。
完全停下的同一时刻*,焊接好的车门被人从内撬开。
里头的人整装待发,数根炮筒齐齐伸出,清扫着周遭的虫族。外头的虫潮亦蓄势已久,一茬又一茬,尖啸着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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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灵魂画手姜果
稳重司机金焰
不爱alpha舒琼
大度正宫颜向玉
谨言慎行常西纯
第49章 选择
激战不过数分钟,众人以争分夺秒的果决姿态冲入宿舍楼内部。
这楼的损毁程度比舒琼预计得要轻很多,大约是全基地最牢固的建筑之一,竟只是外表墙皮略有脱落和熏燎。
宿舍楼南侧有一道防爆应急门,此刻对外大开着,舒琼等人冲进大楼后立即将门堵上,以作聊胜于无的抵御。
随即众人三两分散开,对一楼的零散虫兵进行了彻底的清扫。
跑进楼内的虫族不多,地面分布着明显的打斗痕迹和虫族残肢,大约防空洞内有幸存者时不时出来清剿宿舍楼周边的虫潮,以接应同伴们。
防空洞入口并不难找,舒琼等人进入后,发现里头的幸存者竟然不少。
舒琼没空观察内部细节,环视一圈后看准一张熟面孔,驾驶着星海三两步来到对方面前,跳下机甲舱。
“医生,您快给楚教官看看伤势!”
她语速飞快,和几乎同时来到她身边的常西纯一起,从连珠的机甲舱里抬出陷入昏迷发烧状态的楚意萌。
先前冲刺进宿舍楼时,楚意萌就被暂时塞入了连珠的机甲舱内,为此,舒琼和颜向玉一路都在帮不方便驾驭机甲的常西纯开道。
军大校医被浑身浴血形容惨烈的同事吓了一跳,连忙指挥她们放轻手脚,别再把人磕着撞着。
她随即俯身仔细检查对方的伤口,末了抬头:“失血过多,身上多处骨折,伴随发炎症状。还好还好,这里有必要的医疗器械,我找个担架,你们把她抬到治疗舱。”
舒琼几人皆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观察起这用于紧急避难的防空洞。
四周墙壁皆由某类金属构成,很厚,能隔绝绝大部分探测手段,能在短时间内有效抵御地震、飓风等天灾和虫潮侵袭、火炮轰炸等祸事。
角落里分门别类码了一排排整齐的物资,武器、机甲材料、食物、水、医疗资源等,以及一些类似保险柜的箱子,不知存放着什么物品,或许是重要资料,或许是秘密武器。
舒琼一路行来真是累坏了,此时看见一摞摞上好的机甲材料都没空做他想,连修补机甲的力气都没了,卸力靠坐在墙角,一动都不想动。
为了迎接集训最后的考核赛,她今早五点半起的床。而前几天她又争分夺秒地压榨休息时间,只为了给队友们改造机甲精益求精,心里总绷着根弦不得放松,日日晚睡早起。
七点多进入赛场后,又是各种精神紧绷、思考战术,舒琼只吃了一块饼干且喝了几口水,此时简直身心俱疲,再没半点力气可压榨。
舒琼一放松下来就觉得眼皮沉沉,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迷蒙间,忽而感觉身上多了点事物,她立即紧张过度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颜向玉的脸,她帮舒琼拉了拉毯子,语气柔和:“睡吧。”
舒琼头一歪,再度安心睡去。
颜向玉无奈地笑了笑,在舒琼身边贴墙根坐了下来。
坐着坐着,她就感觉肩上多了些沉甸甸的重量。
扭头一看,舒琼仍旧睡得昏天黑地,眉头还紧紧皱着,似乎因为肌肉绷得久了,腿还无意识地抽了两下,踹到了颜向玉的小腿。
颜向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裤腿上的半个灰白脚印,好笑地想起了刚开学时的场景。
都是被弄脏衣裤,此时心境却与那时大不相同了。起码她和舒琼相处起来不再有半分尴尬和忐忑,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她们只是靠坐在一起发呆,都觉得光阴无限好。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颜向玉也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等两人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舒琼感觉自己脑子更胀了,恨不得一口气睡它个十小时才过瘾。如此不上不下地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简直煎熬!
但不醒也不行,她感觉自己的胃部正在造反,空荡荡的感觉灼烧着整个腹部。
颜向玉看上去倒是精神多了,侧头发现舒琼也睁开了眼睛,轻勾唇角了然一笑。
她给舒琼递了管营养液,语气里颇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特意给你挑的凤梨味。”
防空洞里的食物只有成箱的营养液,管饱、耐存放。
舒琼双目无神地接过营养液抿了一口,胃部的灼烧感稍微平复了些,脑子也能转了,遂眼睛亮了亮。
“有吃的就不错了。”她叼着小管子很知足地道,“起码还能挑口味。”
这时边进食边发呆的两人看见校医从她们面前脚步虚浮地飘过去,不约而同发问。
“情况怎么样?”
校医打了个哈欠:“又有一批教官带着学员回来了,伤员很多,有两个伤得太重没救活。外面还是老样子,不得不隔半小时就出去清扫一遍宿舍楼周边的虫兵,接应一下可能找过来的幸存者。”
她深深叹气,“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唉。”
说完,鬼一样飘走了。
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悲观情绪。
又缓了一会儿,舒琼几人找到了正打算出去清剿周边虫族的几个教官。
率先接话的教官是基地驻守的少数几人之一:“最大的问题是信号断了,不仅联系不上军方,连基地星内的幸存者都无法建立起有效的联络网。”
“有办法补救吗?”舒琼问。
教官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闻言无奈摇头:“虫潮降临后,信号站是第一个被毁坏的,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机会启用备用信号源。”
舒琼追问:“备用信号源怎么打开?”
教官看她一眼:“在信号站输入口令就能行,但不要以为这很简单。信号站周围是虫潮最密集的区域,除非我们将幸存的有生力量全都投入到这个选项上,否则希望渺茫。”
而显然,将所有幸存者的命运都交予在这一冒险行为上是不明智的,她们承担不了全军覆没的后果。
如今最理智也最稳妥的选择是,等待援军抵达、保护好被紧急转移到地下防空洞的宝贵资料,倘若真要付出生命,那也得等最后紧要关头。
这时,另一个教官忽然开口:“其实还有一条备用的地下通道,虽然不能直接通往信号站,但可以避开很长一段地上的路程。”
她的同事喝道:“老陈!哪怕有地下通道这也是送死,不要再提了!”
被叫老陈的教官四十来岁,在基地星服役十多年,年轻时上过战场也受过伤,后来身体机能慢慢下降了,就从前线移调到后勤,故而未随队友们离开基地星。
被喝止后,老陈朝舒琼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论起对基地的了解,舒琼几人肯定不如这些资深教官或者说留驻老兵。
金焰听得眼睛一亮,主动问起所谓地下通道的事。
这地道一看就大有可为啊。
第一个开口的教官瞧见金焰的表情,颇有些心情复杂,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想敢冲的模样,浑身激情没处使。
她苦口婆心劝道:“那地道是一条废弃的半成品下水道,隐蔽是隐蔽,但上了地面依旧要直面虫潮核心区域,你们要怎么杀上信号站顶层?”
常西纯嘟囔一句:“道理我都懂。但距事发已经过去大半天,援军连个影儿都没有。唉,无力等死真的太煎熬了,我宁可自己能做点什么改善处境。”
颜向玉始终没说话,留意着舒琼的表情,又静静听了一会儿,她突然道:“可以先顺下水道过去看看情况,如果真的没有希望,那就作罢。”
舒琼登时点头。
几个教官也是没法了,让知道路线的老陈留下给这些年轻人带路,其余教官没有再多留,离开地下去清理涌入宿舍楼内的虫族们。
脸庞瘦削多有细纹的老陈领着舒琼和几个自愿跟上的军校生们一起往另外的方向走,众人装备好必要的弹药,爬上舒琼已帮队友们做过修理的机甲。
废弃下水道内多有弯绕,但因为未经使用、没有污水累积,故而并不肮脏,只是灰土较多。
舒琼边走边观察,愕然发现这下水道出奇地宽敞,完全能供两台机甲并行,比正常城市内部的下水道宽了不知多少倍。更重要的是,如此情景,越看越像不久前在赛场内发现的那条山内甬道。
她由衷怀疑,这下水道可能在规划之初就考虑到特殊时期用作特殊秘密通道。
只能说设计师很懂未雨绸缪了。
众人在下水道内拐来拐去走了约两公里,这才见到出口透进来的一点亮光。
教官的介绍没错,这确实是半成品,前面出口处的收尾极其草率,只是用钢筋网拧成的沉重挡板遮挡着,连个正儿八经的向上台阶或是井口井盖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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