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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他身边的林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地回了个:“嗯?”
紧接着才想起来张振邦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牵起他的手往花园处走去。
上次两个人这样坐在花园里时也是下午,阳光从同样的方向照来,却只照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了,其实我都……不太记得母亲的样子了……”张振邦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空椅子上,他知道林逸就坐在那里。
姜秀珠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继母那么简单。
“有一次父亲带着人出去打仗,有一对瀛洲的士兵绕过了防线,发现了留在后方的补给部队。我那会儿才五六岁,面对敌人的刀枪,怕得要死。是她把我藏了起来,然后一个人把那几个瀛洲人给引走了。”
张振邦低下头时露出了一个苦笑,他现在真的很强不起自己,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后来呢?}
林逸紧张地在他的手心里写道,虽然知道结局肯定是没事,却也忍不住为姜秀珠而揪心。
“后来……”张振邦抬起头时,眼神有些失焦,“后来,父亲派人回来接应得很及时,那些瀛洲都被抓住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藏在了一个树洞里,身上都是血。”
{血?}
林逸迟疑地写道,难道姜秀珠为了保护张振邦而受伤了?
“嗯,不是她的血,是一个瀛洲兵的,别看那会儿她才十八九岁,就已经能反杀敌人了。”
这件事传开后,部队里那些兵痞子们,都不敢再轻视姜秀珠了。
笑话,一个小姑娘敢杀人,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惹啊!
{那很厉害了。}林逸感叹道,原来姜秀珠年轻的时候,性格是这样的泼辣坚毅啊!
“是啊!很厉害。”张振邦点点头,“部队里很多人都喜欢她,有些人为了讨好她,甚至还会跑过来收买我。”
记忆中那段时光是真的美好,每天除了要上课学习之外,那些当兵的总给他弄好吃的,还带他出去玩。
上树掏鸟,下河捉鱼。只要他开口说一句,就没有不应的。
记忆中的姜秀珠总是安静地守在他身边,不管他玩得多疯,多晚回家,总会有热乎的饭菜等着他。第二天睡醒,衣服也总是干干净净地放在床边。
“要是一直能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张振邦转过头看着主楼的窗户,那里是姜秀珠的房间。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逸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姜秀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振邦摇了摇头“有一天,她说要嫁给父亲。我劝她说,她找个更好的丈夫,父亲对她来说年龄差太多了。明明部队里有那么多年轻的小伙子,都很喜欢她的!可是……”
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张振邦心口郁结的那团气,却始终难以散去。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遮住了眼底的痛苦,却没遮住眼角滑落的眼泪。
林逸不忍心看到他这个样子,立刻起身走到张振邦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一下。
突然,他的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张振邦抱在了怀里。
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窝,一股极低的吸气声蔓延开来,在林逸的耳边打了个转,又被风吹散。
如果不是肩头上那湿润的触感,他会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没想到平时那样冷酷的男人,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林逸深深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抱住张振邦,就让他彻底地发泄出来吧!
毕竟后面还有更困难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突然,一股被人盯上的感觉传来,林逸抬起头四下寻找着。
三楼那扇窗户后面,好像有个人一直在看他。
不,确切地说,是在看张振邦!
第35章
姜秀珠目光复杂地看着独自坐在花园里的人,那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
他出生的时候,是那样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他的母亲。
可是,一眨眼他都已经这么大了,那个只会哭的小团子,早就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帅了。
“姐姐,你看,我把他养得很好。”姜秀珠低下头轻轻地摩挲着手里的照片,“这多年过去了,我都有好多好多皱纹了,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呀。”
照片里的人笑容依旧明媚,丝毫没有被这纷乱的世道侵蚀。
“我已经把他送下去陪你了,你等等我,很快我要下去找你们了。”
姜秀珠的脸上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来,她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很快就要见光,即便再怎么努力地隐藏,也不过是徒劳。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张婉莹一脸悲伤地跑了进来。
姜秀珠慌忙地将照片藏了起来,还没擦干眼泪,就被张婉莹扑了个满怀。
“娘!呜呜呜,我好害怕!呜呜呜”
少女哭着抱住自己的母亲,诉说着刚刚做的一场噩梦。
“婉莹乖,不过是个梦而已,都过去了。不怕不怕。”
姜秀珠心疼地抱住女儿,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
等女儿哭累了,姜秀珠才拉着她的手,母女两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婉莹,你要记住,以后要听两个哥哥的话,不要胡闹,不要惹事。”
姜秀珠抬手轻轻地将一缕碎发别到女儿的耳后,又拿起手帕替女儿擦眼泪。
“娘,您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张婉莹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娘平时虽然总说让她听话,但不是现在这样的。
“没什么,这不是你父亲他不在了,以后我们母女就要靠着你两个哥哥过日子了。所以,娘才希望你能懂事一些,不要让你两个哥哥为难。”
姜秀珠攥着丝帕的手微微颤抖,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立刻带着一双儿女离开这里。
不管去哪里都好,她可以好好地看着他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然后再安详的死去。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从她决定下手的那天起,就已经晚了。
听到母亲的解释,张婉莹有些不以为意,她的两个兄长对她一直很好,绝对不会因为父亲不在了就改变态度。
“娘,你放心吧,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都听他的。”
为了让母亲安心小姑娘虽然不认同,却还是说了些安慰她的话。
知女莫若母,姜秀珠也清楚女儿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好在她还有其他的准备。
“婉莹,你去把衣柜角落里的那个箱子拿来。”
姜秀珠拍了拍女儿的手,让她去取东西。那是她这么多年来存下的私房,现在都留给女儿当依靠吧。
张婉莹听话地将那个小箱子抱了过来:“娘,这里面是什么啊!好重啊!”
小小的箱子被摆到茶几上,姜秀珠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
那是一枚钥匙形状的项链,十分精巧好看,姜秀珠一直戴着,从未在人前摘下来过。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根小黄鱼,边上还有几条精致的黄金项链。
看到这些张婉莹张大了嘴巴看着姜秀珠,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你听娘的话,把这些东西都收好,谁也不要给。等你结婚之后都带走。”
姜秀珠又把箱子盖了回去,亲手将钥匙戴在了张婉莹的脖子上。
她眼里的不舍已经浓到快要滴下来了,还要拼命地忍住,不能让女儿看出来。
“娘……”张婉莹开口想些什么,却被姜秀珠一把搂在了怀里。
“婉莹,你听话,先把这东西拿回去,藏好。然后,再来找娘。”姜秀珠抱着女儿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乖,快去吧。”
说完姜秀珠便把箱子塞进了张婉莹的怀里,推着她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娘!”
张婉莹隔着门大喊,她心里很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不管她怎么叫喊捶门,姜秀珠都没有开门。没办法她只能先回房间藏好东西,再去找二哥商量一下。
送女儿离开后,姜秀珠开始收拾自己,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看款式已经是十多年前的老款了。
对着镜子比画了一下,腰肢那里略小了些。
“哎,姐姐,我又吃胖了,怎么办呀?”
记忆中一个圆脸的少女正拿着衣服对着镜子比画着,圆乎乎的脸蛋上,气鼓鼓地噘着嘴。
她身旁站着一个长相英气的少妇,见女孩噘嘴的样子十分可爱,便动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才温柔地开口:“嗯,是有点胖了,不过我们秀珠长得漂亮,珠圆玉润的也很可爱。”
“哎呀,姐姐你又逗我!”
少女捂着被捏疼的脸颊,一跺脚对着少妇撒娇道。
“哎哟~我们秀珠生气了,这可怎么办呀!要不姐姐再给你做一身新裙子来赔罪吧。”
少妇扶着腰小心地走到一旁,拿起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抖搂开来给少女看。
“啊!好漂亮啊!姐姐你真好!”
收到新衣服的少女开心地就要往少妇怀里扑,中途却被人拦了下来。
一个长相英气的男人伸手拎着少女的衣领,面色十分不爽地对少女说道:“你小心点儿,别伤着秀娥的肚子。”
少女秀珠倔强地从男人手里挣脱出来,几步便跑到了少妇身后躲了起来。
少妇把人护住后,才开口笑道:“好啦!那就那么娇弱了,再说秀珠她有分寸的。”
男人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亲手扶着少妇到一旁坐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爱妻好久,才假装生气的样子说道:“嗯,既然秀娥你求情了,那今儿就不罚她写大字了。”
少女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圆圆的脸上因为生气而染上了一抹红。
少妇笑着拍了拍丈夫的手,让他适可而止一点,别真把小姑娘给逗弄生气了。
男人回以微笑,眼神溢满了幸福。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该多好!
穿衣镜里姜秀珠慢慢的套上了那件旗袍,再扣到腰肢的时候,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的将那粒扣子牢牢扣好。
“呼~”
终于将最后一粒扣子也给系好,姜秀珠轻轻地松了口气。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男声突然响起。
“夫人,少帅请您过去一趟。”
第36章
姜秀珠走到被烧毁的灵堂时,只看到张振邦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她轻轻地走了进去,沉默了良久,等待着属于自己最后的审判。
“您来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张振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嗯,你找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抬手轻轻地拢了一下头发,姜秀珠依旧是那样的优雅,即便岁月早已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平添了几分独特的风华。
“您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张振邦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姜秀珠,仿佛想要透过她皮囊,看到她灵魂的颜色。
姜秀珠没说话依旧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地看着张振邦的眼睛。
她的眼中有欣慰,有慈爱,唯独没有张振邦期待看到的惊慌和后悔。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攥着,泛白的指节暴露了主人心里的难过。
林逸看到后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握住了张振邦的手,他知道现在这场面,对张振邦来说有多么的困难。
他真的是咬着牙逼着自己过来的,之所以选在这个灵堂废墟里,也是为了提醒自己,眼前这位温情脉脉的姨母,究竟做了多少坏事。
“振邦,你很好。”
最终还是姜秀珠先开了口,她还是那样微笑着,带着一贯的从容优雅。
可是说出的话,却让张振邦心口一紧。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姨母不会瞒你,也从不骗你的,你忘记了吗?”
一句话就让张振邦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两人一起坐在山坡上,等父亲回家的那个傍晚。
“姨母姨母,父亲怎么还不回来呀!”
“因为他在忙着打坏人,等他打完坏人就会回来啦!”
“可是,父亲他去的时候说很快就回来的,他骗人!”
“振邦乖,你父亲他可能是有事耽误了呀!不是故意骗你的。”
“可是……”
“嘘,吶,姨母和你拉钩好不好,我们约定好,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瞒着对方,欺骗对方,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那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将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条窗棂的阴影横亘在两人中间,隔出一条细细的天堑。
手上的触感将张振邦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他下意识地回握住那只手,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生圈,可以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了。
“那么……”将胸口压抑的那口气轻轻地呼出,“姨母能说说,这是什么吗?”
摊开的手伸到姜秀珠面前,掌心里躺着一只棕色的药瓶。
见到这东西姜秀珠的眼神一缩,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拿。
张振邦眼疾手快的将东西收了回来,眼神死死地盯着姜秀珠,等着她的回答。
“你什么时候……”姜秀珠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明明已经把东西给扔了,怎么会……
“姨母只要告诉我,这是什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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