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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桌悯希垂涎已久的酸辣猪蹄被分成两半,分别推到了时宴纯和悯希的木屋里,他们回去就能吃。
随着机组人员一个个往泳池外面走,泳池里面的嘉宾也紧接着从水里出来。
停留在一边的私人助理立刻拿着厚毛巾向上,裹住他们各自的艺人,女嘉宾们则有专门的临时小助理照顾。
因为时宴纯的眼疾问题,他出泳池需要有人在边上扶,于是所有嘉宾都出去了,甚至都出了场馆,他还在泳池里面。
悯希在他肩膀上坐着,双手向前伸,扒住泳池边上的地板,小心使力,爬回到地面。
刚一站稳,他转回身,伸出手,想要把时宴纯扶上来。
时宴纯表情平淡,掌心一错,错开了悯希的搀扶:“告诉我梯子在哪就行。”
悯希只好缩回手,巴巴看着他,噢一声:“在你前面的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
获胜的喜悦还没退,悯希现在心跳还扑通扑通的,对一切事物忍耐度都特别高。
连带他之前特别讨厌的时宴纯,悯希也看顺眼了,现在甚至还有耐心等他走上来。
时宴纯双手撑住扶梯,脚踩在上面,微弓起腰背,一道一道踩上来。
他背上有深陷进去的脊柱沟,肩膀下面两边也有两个窝,弓身时,臂膀接连绷出若隐若现的青管,让他看起来像只没被驯服的野生猎食者。
很快,他单脚踩到地面。
悯希见他顺利走上来,正要起身后,心里微松一口气,想要转身去问还留在场馆内的副导演,确认牛蹄是不是真的已经被送到了木屋里。
结果一回头,还没看见副导演,悯希的视野范围右下角,忽然晃过一点蓝色。
悯希一怔,看过去。
那个位置是……檀举星。
对方还在休息椅边上仰头喝水,余光却是看着这边的,一只手则向上抬起,用干燥毛巾随意擦着身上的水痕。
悯希会看他,不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的视线,而是男人身上,正若有若无浮动出层叠的鳞片,耳侧、光裸的胸肌、还有两侧手臂。
甚至那双直勾勾玩味看来的眼睛,都在一会变竖瞳,一会恢复原状。
悯希喉口一干,心脏瞬间都停摆了一秒,所有血液一秒之间直直涌上太阳穴,他后背立刻沁出了些微的汗。
悯希注意到,檀举星每次鳞片冒出来的时机都特别恰巧,比如此时此刻,场馆内所有人都背对着他,能抬头就看到他的,只有悯希和身后看不见的时宴纯!
“时、时宴纯……拍、拍摄手环呢?”
悯希边说,边往后退,目光畏惧地望着前方好像一无所觉的檀举星。
连退几步。
直到后背撞上人,悯希积攒的恐惧一下就点燃了,他脸色雪白,往后一转,就要攥住时宴纯的衣服,躲到他的后面去。
结果,他忘记了。
时宴纯刚从泳池里上来,还蹲着没站起来。
而男人的眼睛也并不能让他及时捕捉到悯希的身体变动,悯希冷不丁往后一退,他没看见,只在额头感到有东西撞上时,下意识抬起头。
悯希碰到他后,整个人一僵,瞬间乱成一团,直接左脚绊右脚,往后摔去。
时宴纯拧眉,只来得及斜过身,避免摔进泳池里呛水。
然后,在他的作用下,整具身体都在竭力的控制中,往侧方栽倒。
……
“烦死!你外套忘记拿,自己回来不就行了,你是巨婴,还是上厕所离不开人陪的小学生?”
“我们的萨大明星口气就是冲,陪一下怎么了,又不会要你的命。不然你开个价,分钟起陪,半小时多少钱?”
“神经。你钱没处使还是怎么,还分钟起陪,我一秒都不想浪费在你这种白痴身——”
话音在场馆内巨大的地板摩擦声中顿住。
当萨聿抬起眼,将视线挪去泳池边上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萨聿微缩的瞳孔中,映着地板叠在一起的两具身体上。
两人的姿势非常奇怪。
时宴纯的手伸在半空,似乎是想要扶住谁,但实际男生和他相差十万八千里远,正坐在他脸上,双脚哆哆嗦嗦踩在他的胸口。
后脊椎、膝盖、脚踝,这三处作为支点,构成一个大写的N字形,以人体字母的姿势立体坐在他的上半身处。
而男生后脊椎往下一点的支撑点,则落在他的嘴唇与鼻子底部的中间,坐得很实。
他的鼻骨高挺,是笔直斜往下垂的形状,鼻尖比鼻基底的位置还要再超出几寸,以至于悯希闷头砸过来的那一瞬,占据了他嘴唇往上的空间,迫使他那碍事的鼻尖无处可放,直挤进了短裤内。
被挤压,变扁平,扭曲。
如果再偏移一点,就只要一点,恐怕尖部都要进到……那里去。
男生一双腿弯,颤颤挂在他的手掌上,眼前乱七八糟的噪点全然遮蔽住他的视线,他像个半身瘫痪的患者,躺在地上任由人把他当着坐垫。
泳池上面的地板全是人来人往走过滴上去的水,两具身体的重量一起掉下来,势头不可小觑,几乎是瞬间就拍起了大片的水,在空中没停多久又掉回他们身上。
两人都变得水淋淋,全身潮湿狼狈,汗和水混杂在一起。
时宴纯从没有、从没有、从没有这么丢脸过,在有镜头拍摄的地方,他一直是光鲜亮丽、人人称颂的形象。
几曾何时,有过摔在地上动也动不了的经历,还被那双脚当狗似的踩着,脸部也被挤压得水光湿濡。
时宴纯知道,他当然知道那是泳池里的水,但经由这个人身上再流下来,淌在面中两边,就像尿在了他脸上一样。
耻辱至极。
时宴纯鼻尖弯折,脖颈青筋抽搐,闷重的鼻梁下方,是一条线条流利的薄唇。
而那张嘴,已经在脑后撞击剧烈的抽痛,和鼻子被坐扁的冲击中,完全褪去了血色。
有几秒钟时间,时宴纯脑子都是空白的,他甚至怀疑自己有点脑震荡。
而坐在他身上的悯希,分明都没摔到哪里,眩晕的时间却比他还长。
将近半分钟后,悯希才怔愣地晃着睫毛睁开一双眼睛。
他有点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刚抬起头,就听见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宛如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一般。
喊他名字。
“悯希。”
他看过去。
只见门口的萨聿,身躯逆着光,半边都是暗的一张脸上,表情简直差到极点:“你在做什么。”
萨聿不知道自己在火什么。
完全没有立场、资格,和理由,但就是胸口闷得慌。
他听见自己牙齿磨着,擦着响,几乎是凶恶地紧盯着悯希,隐忍着用普通语气说完两句话,紧接着,语调就骤然拔高。
“招惹没个度是吧。”
“你别他妈告诉我是你不小心摔在他脸上的!!”
第87章 过气偶像(9)
敞亮的游泳场馆内, 地板上的万物,都好像被一股怪力吸入了黑洞里,不管死物活物都是静悄悄的死寂。
萨聿大为光火, 刚喊的那一声让他的脖颈青筋抽搐,衣襟也随之敞乱, 露出一大片饱满齐整的胸肌, 堪比雕塑馆里的艺术作品。
他紧紧盯着前面的两个人,气息紊乱, 胸口夸张地起伏着,像刚在软垫上和人进行了一番缠斗, 萨聿整具身体的皮肤都被怒火炙烤着。
此刻的世界于他而言,在颠倒狂乱,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起了层层的重影。
悯希从来没见过萨聿这副模样,他一惊,连忙就要从时宴纯身上起来。
他撑住一边的地板,一脚轻轻踩住时宴纯的胸膛,笨拙地抬高腰肢,与时宴纯分离开。
结果刚站直身子, 悯希脑中的神经就恍若被闪电霹雳击中了一般, 太阳穴一炸,剧痛的右脚紧跟着一软。
两边的膝盖就像被抽去了骨头, 又有向后倾的趋势。
萨聿眼睛大睁, 悯希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按下了慢速键,每分每秒都无比清晰。
地上气息薄弱躺着的时宴纯,也在周遭的气场变化中,好像感觉到了变故。
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敢再掉下去试试!”
“你敢再掉下来试试!”
两道声音一样的冷酷, 一样的凶残,好像只要悯希重新跌回去,就会遭到难以想象的酷刑。
悯希吓得肩膀一缩,连忙要撑住腰背,竭力控制住不碰到时宴纯。
但是,下一刻,悯希眼眶就骤然变得酡红,他的神经如若受到了阻隔,“站起来”的指令传不到脚上面去。
右腿软巴巴的,里面的骨头浸泡的血液,宛若在瞬间成分篡改,变成了能溶解一切的毒液,他的骨头被泡化了,感受不到有东西在支撑。
悯希眼前的世界一下猛坠,下巴抬起,向后无助地一仰。
场馆内再次响起鞋底擦过地板,溅起的水花纷纷扬扬掉进泳池里的声音,再然后,悯希呆愣愣地。
重新坐回到了时宴纯的脸上。
至此,游泳馆再一次陷进万籁俱静的氛围里。
和刚才不一样,刚才发生得太快,除檀举星以外,其他人都是背对他们的,没人看见他怎么摔到时宴纯身上的。
这次不同,前一次的摔跤,引起了所有人回过头,悯希这回,是在万众瞩目中,丢脸地跌回到时宴纯的脸上的。
时宴纯仍然保持最初的姿势,仰躺在地面,没有焦距的双眼死死盯住天花板,悯希的姿势却是大变。
经过四肢的努力下,他的双脚没有再踩回时宴纯胸口,仅颤巍巍地踩在地面,人则是侧坐在男人的脸上,双手撑住地面的姿势。
时宴纯瞳孔无机质地扩大一瞬,那一霎只觉,有一团肥美丰满、软如云端的肉覆盖了下来,抱着要把他溺死,生生窒息的目的。
他也真的,好像呼吸停了好半晌,鼻腔吸不进氧气,脸颊憋得通红、恍惚。
但时宴纯无法说清,是鼻子反复受到撞击,疼痛引起的神志短暂失控,还是由于别的原因。
场馆内响起踏踏的脚步声。
在所有人都愣神的时刻,萨聿一脸阴郁恐怖地大步上前,麦色的手掌一伸,提溜起悯希的后衣领,将他像提小鸟、小鸡、小金丝熊一样,轻巧提起来。
他的语气尖酸刻薄,牙齿切着,磨得蹭蹭响:“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招惹也要有限度,你当着我的面还敢再来一次!?”
“你当我是死的。”
悯希知道萨聿的意思。
他前不久才向萨聿坦白过经纪人让他四处招惹捆绑的目的,这才没多久,他又以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姿势,骑在时宴纯身上,既在姿势上对时宴纯狠狠羞辱了一番,镜头播出,他的热度也会随着时宴纯的粉丝讨论他,翻炒一顿。
他是既伤害了时宴纯,又踩着他吸血,吸了他一波流量,萨聿会发怒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只是一个心怀鬼胎的糊咖,而时宴纯却是之前和他合作过,和他算是朋友的存在。
谁能眼睁睁坐怀不乱地看自己的朋友被这么利用?
可他不是故意的啊……
悯希鼻子都是酸的。
他碰一下时宴纯,萨聿都是这么一副恶如鬼火的神情,真的很吓人。
他会吸取教训。
绝对不会再碰到时宴纯的。
而当前,见萨聿怒气冲冲扫过来目光,恨得要往他脸上咬一口的表情,悯希后背一紧,连忙闭上眼睛先发制人地出声道:“萨聿!我脚崴了,真的很痛,你看!”
悯希在萨聿手中晃了下腿,想把脚脖抬起来。
萨聿却连低一下头都不肯,仍盯着他,眼白上红丝微现,目光放他身上,余光放时宴纯脸上。
悯希急切道:“你看一下呀,我没撒谎。”
他用手掌心拱了拱萨聿的肩膀,萨聿才一吸气,垂眸看去。
目光所及的纤细脚踝上,果然皮肤红肿,高高肿起一大块,比凸起的那块骨头还夸张。
应该是第一次摔那会,绊脚的时候扭的,此刻晾在空中,好像连冷空气拂过,都会让他泛疼,微微地抖着。
悯希用双手扒住萨聿的手背,扫了一眼周围齐齐看过来的陌生助理和机组人员,他颤颤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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