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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琢应道:“嗯,明天。”
悯希点了点头,他犹豫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想问沈青琢知不知道谢恺封他们用的秘术究竟是什么,如何才能避免?
但他又想到,之前系统说的时候都被哔掉了,沈青琢说大概也会被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悯希闭眼,靠在窗户上补起觉。
……
天刚蒙蒙亮,悯希回到久别重逢的真正的沈家,没等好好梳理近期发生的事,就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
他在卧室里睡醒一觉,下床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头重脚轻,好不容易走到镜子前想换身衣服,便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红彤彤的脸颊。
他发烧了。
但应该是低烧,能忍受的程度,悯希没当回事,随手翻出一板药,看到上面有治疗发烧的功效,挤出两粒就水咽进了嘴里。
客厅中的浴缸波光粼粼,几条白皮金鱼游荡来游荡去,光波映在他眼中,显得那双眼的焦距更加涣散。
悯希打开沈青琢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行李箱,往里面一件一件放衣服,左边放薄的短袖,右边放外套,脑子倒还清醒。
于是悯希更加确定自己没大事,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沈青琢恰好从外面回来。
悯希的行李箱被他放到了后备箱,又听他说:“老板给我们安排了两间房,连在一起的。”
悯希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过了两三秒,他又睁开眼睛。
沈青琢放下所有事陪他去玩,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这么冷淡,那太不是个东西了,于是他又找话题:“我们应该差不多晚上会到?”
沈青琢应道:“大概五点左右到,他们做了乌鸡汤和一桌子菜,到了放下行李先吃饭,明天再去玩也不迟。”
悯希不在意什么时候去玩,他脑子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还好他现在不上脸,沈青琢看不出来他不舒服,否则只怕会扫对方的兴。
度假山庄建在郊外,设施很新,不是旅游旺季,却有相当一部分人,房间都要提早一个月订。
到达的时候,老板亲自出来迎接的他们,又亲自带他们去了房间。
悯希率先放好行李,在浴室里洗了一把脸,差不多清醒了,见镜子里的自己精神还算正常,不说容光焕发但也不像个幽灵似的,便出了门。
老板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都是连着汤泉的,房间有两面出口,一面是门,一面是外面的玻璃推拉门。
玻璃推拉门衔接着石子路,石子路外围,则是热气腾腾的汤泉,晚上吃完饭散完步回来,裹着浴巾坐进去泡一泡,经脉都能疏通了。
悯希走回大堂,见老板迎了上来,塞给他一个用礼盒装着的派克钢笔,崭新光亮,外表泛着锃亮的光:“见面礼,见面礼,一点心意。”
老板能邀请沈青琢来做客,说明沈青琢对他的事业是有助益的,这一点礼物可能连零头都凑不上。
推来推去也没意思,悯希便大大方方收下了:“谢谢。”
他左右张望了一眼,没看见沈青琢,正想问,老板突然咧咧嘴笑道:“对了,看我还忘了正事。”
悯希眨眼:“什么?”
“这事我也是刚听说,怪我疏漏了,前台的人不懂事,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把你们小夫妻分开了,看这事闹的,我这就把你们安排在一间房里。”
原来是说这个。
悯希弯了弯眼角,天际一弯明月的亮光映在他眼皮上,像一颗灼人的痣,勾魂摄魄。
但他话语却显得很尴尬:“不用了,我和他感情没到那个份上,住一间房反而会不自在……啊,我们快去吃饭吧,乌鸡汤要趁热喝才好喝。”
乌鸡汤确实要趁热喝才好喝一点,老板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招呼着他一起往用餐的地方去。
转角,沈青琢靠在墙上,眼里晦暗不清。
胸口冰凉一片,仿佛有数万把小刀在他身上戳出了数不清的小洞,血从里面流出来,像是活生生地被凌迟了。
他想露出一个不太在意的表情,但却没能成功。
没什么,他早就知道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他们之间是怎么订的婚,悯希对他没有喜欢……他也不应该有。
不能过线。
他的职责只是保护好朋友的对象,别的轮不到他管。
悯希以为自己只是低烧,事实上他吃饭的时候,脑袋都烧得迷迷瞪瞪了,他是沈青琢的未婚妻,总有入股的大小股东为了讨好他,故意把话题往他身上绕。
他要么反应慢半拍,要么干脆就睁着眼睛“嗯嗯”回应,连回话的调子都变得绵软。
沈青琢察言观色的能力从出生就具备,他在饭局开始的第二分钟开始,就意识到悯希的状态与往常不对,眼皮也呈现出不正常的嫣红。
他默默用公筷替悯希夹菜,看到悯希动筷的速度变慢将近于不动了,便附耳道:“我找个理由走?”
悯希松了口气,他最怕沈青琢在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左一句你要不要紧怎么不跟我说呢,右一句我去给你买药,众人再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问他这问他那。
旁人或许会认为这是关怀宠爱的体现,悯希却只会觉得无地自容。
悯希眨眨眼睛,眸中如若有烟雾流转,他也学沈青琢附在耳边说话,小声道:“好呀。”
沈青琢盯着他的脸数十秒,移开。
找了个借口离座,沈青琢轻轻扶着悯希的胳膊,带他回了房间。
这次来度假,沈青琢准备得很齐全,自己的衣物没带几件,箱子里绝大一部分位置,都装着一个药箱。
尽管悯希并不娇气,但他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跌一下、撞一下都会哭哭啼啼喊痛的模样,让沈青琢不得不准备周全。
他烧好水,用消过毒的杯子装好半杯水,又晾温,再挤出一颗胶囊,用纸巾裹着喂到悯希嘴边。
悯希靠在床上乖乖让他摆弄,或许是发高烧的原因,他眼里全是迷蒙的水光,像一只迷途的羔羊。
他强撑着咽下嘴里的水,用纸巾擦了擦唇边的水渍,安抚道:“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吃了药我明天就好了,不用担心。”
顿了顿,他又说:“你绷着脸干嘛呀?我真没事。”
尽管沈青琢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是一张死扑克脸,但悯希就是莫名地能从上面看出不同的情绪,比如现在,那副冷淡的眉眼就写满了“我在不高兴”五个大字。
悯希被戳中笑点,用气音哼哼地笑。
自己笑了半天,慢吞吞扯着被子躺下了:“你回去睡吧,你在这里我睡不好,会觉得总有人盯着我。”
沈青琢被他莫名其妙地嘲笑,又被忽然地驱赶,表情却从一而终,也没生气,轻嗯一声,转身去拉门。
后面的悯希又挣扎着坐起来,哼唧道:“沈青琢,把那个枕头拿给我。”
他喜欢抱着东西睡,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
沈青琢从悯希房间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翻出备忘录打字。
晚上十一点再测一次体温。
药物差不多两小时后就产生效果了,悯希一开始睡得半梦半醒,总在做梦,到后半程才睡舒服一些。
他攥紧手里的枕头,嘴里呵出的气也从滚烫慢慢转变成正常温度。
然而就在悯希要彻底坠入梦境之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在用湿巾给他擦拭脸颊。
他现在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余的服侍,所以这动作非常打扰他,他蹙眉拍了拍,却没拍走那苍蝇一样烦人的手,还在擦,还在摸,没完没了。
……到底是谁?!
悯希烦不胜烦,一股火直窜头顶,他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凝火的眸子望过去,一下对上床边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愣住:“黎星灼?你怎么在这里。”
悯希语气诧异,没有惊喜,只有狐疑和惊吓,他望了一眼四周的装潢,记得自己还在度假山庄,于是看向黎星灼的眼神更复杂古怪。
黎星灼蹲在床边,将刚才烦到悯希的湿纸巾扔到垃圾桶里,一抬头,就知道悯希在怀疑他跟踪。
他忙辩解:“你在想什么?我才不会做那么龌龊的事,是你没锁门,我下意识拧了一下,见开了就进来了。”
这不照样很龌龊?
悯希憋了憋,语塞地再一次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头一次他问的是为什么在自己房间,这一次问的是为什么在度假山庄。
悯希的语意很顺利地被语言系统翻转,黎星灼望着他还没褪去迷糊的小脸,闷声道:“我心情烦,正好这家老板邀请我来玩,我就来了,谁知道回房的路上看见了你。”
“你跟着沈青琢来的吗,他怎么也不照顾好你,还能让你生病。”
他暗戳戳拉踩了一下情敌,说完心虚,看了眼悯希。
悯希拽起被子,重新躺下,一言不发。
黎星灼瞬间衰落,刚才还拈酸吃醋的眉眼,宛如斗败的猎犬。
他不敢上悯希的床,只敢蹲在床边,用指尖戳一下悯希的胳膊:“悯希……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悯希闭着眼睛,语气不近人情:“你擅闯别人房间,我不报警抓你就不错了。”
殊不知大晚上起来看到床边蹲着一个人有多惊悚?要不是他现在一忍再忍,11零的电话都拨出去了,还轮得到黎星灼在这里和他多话。
黎星灼看出悯希只是嘴上恐吓,耷拉下眉眼,自顾自说:“我爸赶我出国。”
他低声倾诉:“机票在后天,所有事宜我爸都给我办好了,只等日期一到就把我撵出去,我斗不过我爸……到时候只能半年回来一次。”
沈家和谢家决裂的事已经成为名门的饭后谈资,黎父在心里留了个心眼,这两天一直在搜查黎星灼的近期行踪。
知子莫若父,他在订婚宴上就看出了猫腻,再详细一查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生怕黎星灼也成为下一个因为男人而着迷,被戴绿帽也不离婚的沈青琢,于是当机立断,将还没出丑的儿子送出国外。
任何感情都逃不过异地的磋磨,外面的人永远鲜活,永远比见不到面的初恋生动,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届时黎星灼真要再喜欢上一个男生,黎父也认了,至少对方没有家庭。
黎星灼在家里大闹一场,却以黎父的冷暴.力结束,他只好逃到这小度假山庄里消愁。
可惜病根没除,只会越待越烦乱,现在冷不丁看见病根所在,黎星灼再一开口,声线都有些抖:“我半年都不能和你见面。”
悯希静静睁开眼,盯着虚空:“半年又不是一辈子,你总会回来的,而且我们不是还有手机?”
黎星灼摇头道:“那不一样。”
在现实里见面,和隔着电线视频怎么能混为一谈?
悯希头疼地按压眉心,他知道黎星灼在为将来的分别焦虑,但他头很疼,实在没精力去安慰黎星灼。
他现在需要休息,需要安静,可他也不能真的把黎星灼晾在一边,悯希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脑袋:“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对于这件事,悯希真没什么感想。
他见过很多出国留学的,也见过许多柴米油盐而四处奔波,早早辍学养家糊口的。
他们在吃别人吃不起的、定价高昂的进口巧克力的时候,那些人因为买一包零食为晚上的泡面加餐都要思考上整整一天。
他们有资本出国留学……有什么好伤感的呢。
真正伤感的人是他,他真的想睡觉。
身子忽的一悬空,悯希被黎星灼从被窝里掏出来,抱在了怀里。
黎星灼仿佛一个急需承诺定心的人,语气恳求:“悯希……”
像在教导牙牙学语的小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你说,永远不会忘记我好不好?”
悯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眸中闪过一丝无语,见他如此,黎星灼神情更急切了。
悯希无奈至极,顺着他道:“我不会忘记你。”
黎星灼较真道:“是永远,你忘了加永远。”
他要永远,一辈子,永久,永恒。
悯希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一句没分量的话,说了就会成真吗?但既然他这么想听,那说一句也不会掉块肉:“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黎星灼本来就因为无法脱离父亲的掌心而痛苦,今晚又看见悯希和沈青琢同进同出,醋桶打翻了一桶又一桶,现在终于听见一句喜欢听的话,按捺不住激动地一把收紧了手臂。
哪怕是他逼着说的,也值得他视若珍宝。
黎星灼越拢越紧,声音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想求一份心安,所以不断索问:“是真的吗,没有骗我吗,为什么永远不会忘?”
悯希因为他的收紧,一下撞在他的臂弯里无法动弹,双手双脚都可怜巴巴地缩在他的胸膛前,连呼吸都快呼吸不上来了,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喘息,不断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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