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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妈啊,太累人了。
文弱的画师揉着右手,这样想着。
林锦眠的视线落到了边上的铁链断口,呼吸一室——这个切口未免有点太让人觉得不妙——与她先前看见的断口一模一样。
她多了个心眼,低头用那把牛排刀接着锯。
不知过了多久,牛排刀彻底报废后,脚上的铁链也断开了。林锦眠瞄了一眼角落里的铁链子,伸展了一下身体,往地下室的中间走过去。
没有绳梯。林静眠已有猜测:只怕是时间回溯。
她蹲下来在地上摸索,捡起一根较长的木棍,在印象里的绳梯所处的方向捅了半天,一卷绳梯随即落下。
上梯、抬板、出来。
林锦眠再度与那姐妹深情对视三秒钟,不过这次她没有帮忙把人放下来——她在原来捡到牛排刀的地方又捡到了一把刀,但原有一个娃娃的缝隙里空无一物。
开门,捡起日记本,找到胶卷——这一回,只有两个胶卷了。
只有三次机会的意思吗?她猜测胶卷也许是最后的提交键,看完最后一个线索之后就end了。
将胶卷收好,林锦眠翻开日记本,一篇一篇地往后翻。
14-4-31阴
今天考试100分!想妈妈
14-5-3雨
今天爸爸说可以不用去上学,好开心,看了一个早上的电视!还好妈妈现在不在,不然肯定只能看一小会,但还是很想妈妈
14-5-7晴
今天老师让我们发现家中美的一角并写一篇作文,我打算写地下室。可是爸爸不让我去地下室,所以就算了吧,厨房也可以的。
(P.S.地下室里臭臭的,我也不想进去)
14-5-8雾
爸爸给我请了假,又可以看电视了!另外昨天晚上爸爸好像把地下室打扫了一下,感觉不那么臭了。
14:-5-9雨
今天有点想妈妈,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14-5-17晴
今天天气很好,爸爸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去买东西吃,晚上再回来。好奇怪,爸爸以前从来不让我一个人去玩的,不过没关系,我超开心的,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玩了!
14-5-18晴
无事发生。
不对,这绝对不对.林锦眠看着五月十八号上的无事发生,眉心一跳。如果那一天没事的话,按自己的性子是绝不会多此一举地写一条无事发生的。
她略显急切地往后翻,却什么都没有。
"啧。"林锦眠把日记本放回原处,从边上的楼梯向上,到了二楼。
她看见了三扇一模一样的木门。
林锦眠随手拉开一扇门,一团巨大的黑影立刻笼罩住了她。
她感觉好像身体里被谁注入了水银一样,酸涩和痛苦一下在四肢蔓延开花。她僵在原地,浑身汗毛直竖,仿佛被密不透风的蜡油封住了感官——她听不见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不要反抗。
不要反抗....
......
不要反抗....她只觉两眼一黑,仿佛马上就会昏倒在地时,食指根又一片灼热。
眼前白光一闪,林锦眠看见了好像很多片镜子相对放置的无数个的镜中的自己——随后,她又失去了意识。
林锦眠第三次出现地下室。
开锁,上厨房。
林锦眠把长毛的米饭拨到一边,在桌上摆出一张纸。
我有什么?我从这里得到了什么?
"一把牛排刀,一个食梦貘玩偶。"牛排刀可以用来切割铁链,玩偶功能未知……不,不对,食梦貘……为什么一定是食梦貘,是提示吗?
林锦眠晃晃脑袋,定了定神。
还有一本我十二岁时的日记。她继续写道。
我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什么?
可以重来,疑似每次重来都会让时间往前回溯一点,但重来的原因与机制不明。林锦眠的笔顿了顿,又补充道:胶卷里有我亲妈。
"有点像那个副本。"
女人可能是"妈妈",因为出轨被爸爸杀了……二楼房间里有"黑影",与硬币搭配使用也可以造成重来的效果……
"还有……"那无数个自己。
林锦眠直觉那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放映机,还有放映机,放映完胶卷之后——不一定。她马上驳回了放映机可以重来的说法,当时她闭眼了,和遇见黑影差不多,她当时看不见也听不见,所以完全有可能是黑影——"也不一定。"她的食指不烫."先放一下好了。"
我不知道什么?
该做什么?杨辞在哪里?这是个什么地方?她全部不知道...算了,先去研究一下放映机。
她把纸留在桌面,走向了客厅。
插入胶卷,她环视四周,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这一回胶卷的主角是那个女人。林锦眠皱着眉把这卷胶卷看完了,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看来原本是猜错了。"她把剩下的胶卷放进去。
紧接着,她在幕布上看见了自己,十二岁的自己。
林锦眠忽然感觉头有点痛。
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张挣狞至极的脸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恐惧带来心悸,模糊了她的视线。
耳鸣,几百人在她早边同时窃窃私语......
脑内的记忆与幕布上的画面对上了——林锦眠全部记起来了。
丢失的那些记忆,她全部全部都记起来了。
二零一四年,她的生母因为忍受不了父亲的家暴行为与情人私通,密谋逃跑,却被抓住,遭遇了残无人道的杀害。那个女人,就是林锦眠母亲的情人。
而林锦眠本人,也因此被她的父亲关进地下室,极尽折磨。在那之后,大脑的自动防御机制删去了这方面的所有的记忆,并变形出了她一直认为的"两人老死不相往来"的记忆。
林锦眠睁开眼,竟只觉得好累。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她冷眼而过。
很奇怪啊,有点顺利的、太过头了吧?她冷静地想
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很多条白色飘带向外溢出的正方体。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精神:"开玩笑,姐们可是全文战士兼美院考生!"指南针指向了那个正方体。
林锦眠伸手,指尖刚一触及,正方体便消解为了无数白色光点。光点向前,向上,铺成了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天路。
"要快点了。"她自语。
第27章 破茧之一
第二十六章-家和万事兴(13)破茧之一
路的尽头是一片由无数扇门,无数个大小不一、指针不一的时钟所构成的空间,五彩的金鱼在光影斑斓交错的地面与墙壁里穿梭。
林锦眠低头看向地面,透过颜色不断变化的某种物质,看见了很多个"自己"——有的四顾,有的徘徊,有的静立...说实话,这是种很奇妙的景观。
"《下楼梯的女人》"林锦眠轻声喃喃。
立体主义兼未来主义的先驱之作,由法国艺术家马塞尔·杜尚于1912年创作的布面油画……深刻影响到意大利的未来主义绘画和雕塑,后来甚至直接成为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以及其他探索幻想表现的艺术流派的源头。
不是表示对人物自然形态运动的再现,而是表现对现代人最切身的事物的感受……用一个画面展示不同时间内的多个场景。
所以,这是"我"可能的反应?
她错开视线,与另一边的"林锦眠"措手不及地四目相对。
林锦眠:..Hi?
但另一边的"林锦眠"并没同她打招呼的意思,径直移开了视线……林锦眠摸了摸鼻子,也不再自讨没趣,将注意力转移。
她再一次审视这里,一面掏出指南针,一面嘀咕:"好像《蔷薇少女》里翠星石苍星石她们那的场景。"在《蔷薇少女》中,那个与此相似的空间里,每一扇门对应的都是一个人的梦。
和"内心世界"。
指南针——也许改叫"指辞针"会更应景一点——指向了某个方向上的一扇门,林锦眠推开了那扇门:碧空如洗,苍山负雪,脚下是漫山的不知名野花。
林锦眠身后的门消失之后,一只小鹿的幻影出现,引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鹿的脚步轻快又灵活,灵巧地在石丛间跳跃时就像一团轻盈的云朵一样。林锦眠追着它,穿过一片百花盛开的草地,来到了一汪一望无际的湖泊边。
浮光跃金,湖面水波滟滟,带着水腥气的微风力道轻柔地拔开她额前的碎发。林锦眠在鹿的指引下,试探着踩上那湖面。
脚下涟漪破碎,她在那里,看见了杨辞十九年人生中的重要节点。
七岁丧亲。
十五岁成为"咒术师"。
十九岁死于非命。
一帧帧,一幕幕...林锦眠头一回知道杨辞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的那些峥嵘岁日是如何、如何的、难熬。
双亲去世时的杨辞悲痛吗?成为"咒术师"后那么多的任务,才十五岁的人会做噩梦吗?林锦眠想了很多很多,多到她都没意识到,她正在"怜惜”杨辞。
"爱"的初态是"怜"。
杨辞的时间在向前走,跨过若干个极端凶险的副本后,她看见了自己——他的时间走到了刚刚到达这个副本的时候。
林锦眠脚下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隆起的山脊像一条年迈的龙,伏在这大地之母澄澈的眼眸旁,沉默而忠诚地守卫。
……
杨辞的时间走到了那场林锦眠不能在场的密谈。
她看见天的尽头开始模糊,如同水墨画向外晕染一般,目之所见,只在一个呼吸便变了模样——但她并不陌生,因为她现在所"身处"的地方,正是她与杨辞一同住了许久的那套房子。
林锦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手,竖起耳朵,认认真真地听杨辞和五条悟对话。
"五条先生敝亮."她听见杨辞这样说。
换旁人可能听不出来,但同杨辞同吃同住了许久的林锦眠却知道,现在这疏离冷淡的语气下,藏的是多少的忌惮。
忌惮?她反复品味这个词,心说不至于啊。
咱悟哥又不是什么情绪不稳定的强战力超雄哥,用不着这样哈.她想,不至于啊兄弟。
"诶,别紧张嘛."五条悟微微一笑,语气很是轻浮,"我不是什么大魔王,放松些。"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像只毛发鲜亮的漂亮大猫一样,漫不经心。
杨辞低低地咳了两声,取出一枚闪亮亮的硬币:"这个,值不值您费点心,把眠姐带出去?"他的指尖抵在硬币上。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咦,我看着这么廉价吗?"他歪歪头,似是不满,又似玩笑,"五条老师出场费一分钟八位数哦~"
"五条先生清贵,杨辞万不敢折辱您的。"杨辞声音淡淡,"但私以为,于您,这块硬币只怕意义非凡。"
林锦眠看见五条悟坐正了身子——说来也怪,总是坐没坐相的人突然规规矩矩地坐正了,给人的感觉居然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灰色的眼睛里静如古井。
她第一次把锋利同五条悟联系起来,这让林锦眠觉得新鲜。于是她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端详起了五条悟。
林锦眠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同各种模特都打过交道,因为学校好,她也同一些国际超模有过点头之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锦眠算是阅俊男美女无数。
但她看过的那么多人中,没有哪一个能同面前坐着的五条悟相提并论——倘若说他是皎皎明月,那旁的只能是星星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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