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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箱子中的一根试管,无色透明的液体在密封的玻璃容器中轻轻摇晃:"这个血清,有点奇怪."邱文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江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它的能量编码,和这个世界的其它物质完全不一样."后者没吭声,鸦羽一样的睫毛垂下.
「无限推演」
"……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汽车在空中飞驰而过,略过黄沙漫天,略过举目不见一点绿色的沿途,最后在一处高耸的城垣上停落.
人类,即将进入反攻阶段.
「任务已完成,奖励清算中」
「当前世界已通关,是/否前往下个世界」
……
一片连一片的类似光屏在无人的黑色空间中亮起,尽职尽责的电子音冰冷而沉静的播报道:
「世界总数已测算,断联程序已激活」
「断联程序已开启……」
「……开启失败」
......
与此同时的另一侧,一场命中注定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大千世界〉的最核心处,是一片超脱于时间之外的虚空.这里无日无月,亦无星辰流转,有的只是宏伟而澎湃的一大片缓转的能量.
来自万千世界的能量源源不断,被摘去原有色彩后便化作无数溪流,涓涓流向半空中那不周山一样的巨大存在.
而它——或者说,"祂"正笼罩在一层变幻莫测的白色光晕之中.
顶天立地的身躯时而具象作集亿万生灵之力也无法雕琢一角的宏伟雕塑,时而又模糊成一片不规则的几何图形.这样的冲突在能量汇入之时短暂停顿,而后又很快继续下去.
显然,这是两股都不受祂控制、完全相反的能量强行留存于一处的表现.
执掌创造与毁灭的神明沉默的接纳着汇入的能量,似存了效法佛陀割肉喂鹰的意头,竟想通过不断增墒来调合这一矛盾.
虚空的边界便是在这时无声崩裂,空间本身仿佛风化的城墙,龟裂出一道贯通天地的漆黑裂痕.一个雪色的剪影在这伤疤中翩然落下.
"好久不见."悬立于半空的白发青年眉眼弯弯,亲切又熟稳的语气听上去活像是在和某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叙旧——话音未落,一个被压缩到了极致的苍便如脱壳的子弹般撞上了祂体表的光晕,轻易的将神明大半的躯壳毁去.
他轻轻笑了两声:"难为你能把老巢藏得这么严实."
身死之时瞥见的那抹幻影果真不是五条悟的错觉,他注视着祂不断恢复的伤势,一口气进行了十九次空间跃迁的身体没有感到不适,只燃烧着猎猎的战意.
极具存在感与压迫惑的视线砸在了五条悟身上:"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容器……告诉我,你是怎么跳出那条「法则」的?"
那是这位神明亲自制定的「法则」,以祂不能真身降世为代价,被他同根同源的手足依附的那个存在永世不得安宁,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一个束缚罢了,"蓝色的眼睛里盛着轻漫的笑意,"我专业还算对口."
"再另外就是好心人的帮助啦~"他摊了摊手,"帅哥总是招人待见的."
瞬发的一道攻击被他偏头躲过,纷繁的「法则」排列于视网膜中,已刷新过很多次的大脑解析着其中的内容:"…准头不大好呢."
五条悟瞥了一眼祂身躯中最混乱的"核心",一心而用道:"第一个闯关成功的玩家就没点什么奖励吗?
"只怕你,无福消受."本该汇入的股股溪流凝作一条蜿蜒的江水,灵蛇似的环上祂的手掌,纯粹而暴戾的能量织成铺天盖地的大网,将面前这只渺小的,也许有些运气的"小蚂蚁"裹得密不透风.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紧接着,万箭齐发.
五条悟停在原地,任由那千万道斩击在自己身上留下或轻或重的伤痕.破体而出的血之花在他的皮肤上怒放,深可见骨的伤口很快愈合,然后又被划开,如此循环往复.
"真是...好大方的见面礼,"他抬起手,能量骤然收缩,凝实,而后释放——摧枯拉朽的淡色光芒与外来的攻击对冲,神明的攻势在他手下强行停步。
清脆的响指声后,几乎要碎成一堆布片的衣物恢复了原样,荒芜的狂风扯散沾着艳色的雪发,五条悟抬起依旧挂着几道血痕的脸,声音轻快又甜腻:"我很喜欢."
原先只愿意做诅咒之王攻击的暴伤增益的神秘能量终于不再害羞,大大方方的出来转了两圈,有了足够样本的模型完善迅速.
效仿神明的招式以咒力为源,五条悟活动了一下肩颈,面上绽开了一道有些古怪的笑:"既然见面礼也已经互换过了,那么--"指尖上飞速旋转的黑洞脱手.
"就正式进入正题吧."
"轰——"
声势浩大的爆炸瞄准了核心所在,他似一颗陨石般撞进了那肆虐的能量之中.
灼热绚目的光线尚未平息,冰冷的空灵交响便在耳畔震动:"蚍蜉撼树."残破却在快速修复的轮廓巍峨矗立.
海量的计算在脑间中穿梭,大面积的茈压缩成了一条细细的射线.亿万柄锋利无比的剑刀刃正对着他,剑身不断发颤,发出撕裂灵魂的嗡鸣.
"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很不错."虫鸣风啸的混响杂着若有若无的噪点,他垂眸望着面前这片即将融化的"雪花",平淡道:"可惜,我不能留你."
环绕的江流骤然变细,驳色的能量填入其中,锚定目标的毁灭之力在剑雨中轰响.只是这一次,「无下限」坚固无比的展开了.
"说真的,"身量修长的人从劈头盖脸但奈不了他何的剑雨中缓步走出,"早就通知了要来杀你的人,只用一个招式来对付……"
"是不是多少有点太瞧不起人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甩出的射线瞄准了祂的核心,能量密度大幅提升的高仿版"空间斩"斩向了那并不起眼的方向.
「权限共享成功」
「断联程序已启动」
江流冻作碎裂的粒子,祂尚未反应过来的身体在赫的破坏下修复不能,"核心"处的层层防护骤然一顿,而后在势如破竹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无法调和的两种能量在祂的体内斗得两败俱伤,一阵不合时宜的狂风中,神明的身体开始消逝.
"...为什么?"一道从内部崩解的裂口在他腰腹处出现,祂被迫一分为二,上半身轰然倒地.淡蓝色的苍公事公办的落在祂身上.
不明白局势为何逆转的神明依旧在发问:"你..干了..什么?"
但来不及听到回答了——这个夺取了别人力量的神明消失得彻彻底底.
骤然安静下来的偌大空间.
灰暗的色调静谧消弥,先是头顶平铺的天幕,再是边界处粗砺而绵延的山峦.这里没有另外的活物,所以最后消逝的,是脚下的土壤——漫目都是尽染的鲜艳颜色。
第86章 终局之下
第八十五章终局之下
五条悟在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物质上落定,休闲鞋与之相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被无限放大.他抬起眼睛,无数变化的宇宙在他眼前展现.
剑与魔法的世界里载歌载舞的边陆小镇,拉着手风琴的吟游诗人正与打败了魔王的勇者共舞;红白交织的喜轿里装着枉死的少女,笑容夸张的迎亲队一路吹吹打打;幽幽的画廊中,静伫着苍白的妇人....无数裂缝之中折射出五色十色的光亮.
某一个闪过的瞬间,垂垂老矣的星耀日在纯白的空间中化作一片粒子,融进了那条逆流的长溪.
洪钟大吕般的钟声响起,沧海桑田只在刹那.
一枚光彩照人的硬币落在他掌心——那是名为暗的神明所有的,执掌"毁灭"这一力量的权柄,也是祂的「神格」.
另一枚硬币自行飞出,两位神明的「神格」严丝合缝的合做了一块.五条悟接过祂们千般夺万般争的"完整力量"的钥匙,随手就塞进了口袋.
"你来了."孩童的声音如是说,"比我设想的要快些."
温柔的暖光像是虚幻的泡沫一般出现,五条悟停在原地,不加掩饰的上下打量这团被囿限于方寸之地的数据流.一道纤细的女孩的身影在频闪的光晕中一闪而过.
"朋友们比较心疼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嘛,"他双手插兜,"就帮忙找了几条快捷的小路,动作自然快一点."蓬松的白发晃了一晃.
过载的大脑烧得有些发顿,复杂程度堪比希腊神话关系图的「法则」纵横交错,乍一看毫无章法的信息在脑海中飞快的解析.
数据流并不作声,五条悟挑了挑眉毛,玩味道:"总算是知道他们的谜语人传统是哪来的了,原来都是'遗传'啊."冰蓝色的眼睛落在「天道」上,他的视线中是审视.
"绵绵就没有什么想对悟哥哥说的?"
同星耀日一同降世的孩子本就是「天道」意识中的一缕,回到本体后理所应当消逝,借助林锦眠才偶得生机的绵绵不可能还存在.
——他知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即「天道」,万千世界的主宰."
数据流——「天道」的意识——不再保持沉默,听不出男女的童音响起:"强行把你卷进来,我很抱歉……"五条悟让实际上也并不必要的客套话左耳进右耳出,兴致缺缺的敲了敲面前的「法则」.
数据流随即将一个发生于蛮荒时期的故事娓娓道来:
两个同根同源的手足为了争抢完全的力量而展开了决战.执掌创造的神明精于测算,也算出了自己的必输,也算出了另一位神明在遥远的将来也将败于他人之手.
"于是,明将自己的意识拆作两份,一份带着祂的神格跳进了选定的小世界,依附于那方世界中最为强大,也最受世界意识偏爱的一个存在,"数据流平静道,"明选择的是「六眼」."
另外半份意识在与暗的决斗中失败,毁灭的神明轻易的将创造与毁灭的力量收入囊中,但暗没有得到创造的「权柄」,所以也不能完全掌握这样的力量.
意识到了自己受欺,神的怒火便烧向了那个小世界——祂以自己无法真身降世为代价,换取「六眼」众叛亲离的万世苦难.
"*神明是无法被杀死的*"数据流道,"生来便得到亿万世界供奉的神明不死不灭,若非辖下小世界被夺去主权,任谁都无法杀死祂们."
暗杀不死明,却能让明永无翻身之时.
祂将自己的一缕意识投入这个小世界,与「六眼」不死不休.
"暗调合不了两股力量,只能抽取世界的本源之力"孩子的嗓音有些疲惫,"于是,「大千世界」诞生了——为了彼此世界的互通."
被强行连通在一起的小世界成为"地图",同化过后的世界"净土"中加入一些不兼容的东西,再将已死的亡灵召出.恐惧、愤怒、嫉妒、贪婪...死者的情绪也成了他的养料.
"唯一能中止「大千世界」的人,只有你.".
苍白的手指勾起一条"法则」,五条悟将合作一块的硬币拿出:"所以,作为通关奖励,我可以成为新的？'神明'?"流光溢彩的金属折射出虚幻的光线.
是的,「天道」的意识如是答道.
"听上去很不错……"他慢条斯理的掀起垂下的「法则」,走进了被束缚在其中的空间.
"但在那之后呢?".
血迹斑斑的衬衣无风自动,五条悟抬手,由咒力书写的"法则」强行将面前的数据流"定义"为实体,原先飓风盘筑的数据边界变得清晰,紧接着便凝成了一个半人高的银色球体..
无力反抗的"孩子"声音依旧淡然:"会非常枯燥,但这是最优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是吗?"
骨节分明的五指不轻不重的搭在球体上,说话的人似笑非笑,低头凝视着它——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五条悟并不理会对方单方面的冷暴力,只自顾自继续道:"知道宇宙统一场理论吧?反正默认你知道就是了."
在宇宙统一场的理论中,两条平行线终会交于一个点,所有的空间,包括平行世界、多重宇宙在内,都会有相交的"维".它们是彼此分离又彼此相连的一个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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