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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他妈往他鼻子底下抹了点,活脱一个小日本, 被关逢喜笑了很久。
眼下这瓶药比起当年的紫药水来说,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荻使劲扭头从镜子里看他的后背, 觉得自己像被斑点狗精附身了。
好在陆是闻比关逢喜有道德,没笑他。
因为怕把床单、被子弄脏, 等陆是闻走后, 江荻又在房间里转悠了会儿, 跑去窗边抽了根烟, 默默看了会儿雨,打了两把王者……
接着拎起衣服, 拉开房间门,蹑手蹑脚去到一楼客厅。
陆易已经习惯了江荻的存在, 探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尾巴。
江荻冲它比了个“嘘”, 来到沙发前, 把衣服铺在上面,这才满意的放心躺下。
大概是体力真的耗空,江荻刷了几条萌宠搞笑视频后, 很快睡着了。
陆是闻从卧室出来, 推开客房门没见着江荻后, 下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黑暗空旷的客厅里,一个清瘦的身影窝在沙发上, 双腿蜷起背对着他,躬成一道单薄的弧度。
旁侧的抱枕被他顺手捞进怀里抱着,身下还垫着自己的衣服。
陆是闻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扎了下, 有些喘不过气,放轻脚步上前。
江荻睡的很熟,下巴垫着抱枕,呼吸均匀。
陆是闻无声的注视着,既舍不得将人叫醒,又舍不得让他这么睡。
最后还是沉了口气,弯腰伸手轻轻拍了拍江荻的脸。
江荻睡的迷迷糊糊,眼皮艰难抬了抬,惺忪地望着陆是闻。
意识混沌时,说的话也老实:“就在这儿睡…身上脏。”
“不行。”陆是闻托着江荻的脑袋,就要将人抱起来,江荻不耐烦挥开他的手。
陆是闻抿唇,片刻后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江荻睡。
江荻就算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陆是闻黑暗中的凝视,忍了几分钟终于不情不愿坐起来,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陆是闻,你怎么这么烦人。”
陆是闻没吭声,直到江荻挪着步子乖乖上楼,才一言不发跟上,将人押回房间,掀开被子,把江荻塞了进去,起身关上灯。
窗外的雨还在哗哗啦啦下着,江荻整个身子被包裹在松软的床上,是比睡沙发舒服太多。
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抓着被角瞟床边的人。
“你怎么还不走?”
“怕你跑。”
江荻冷笑:“你不去当牢头都可惜。”
陆是闻不语,他是挺想把江荻关起来的,每天看着他,不让他受一点伤。
江荻翻了个身背对陆是闻:“别站这儿,你这样老子睡不着。”
他本意是想让陆是闻快离开,岂料对方闻言后低低嗯声,下一秒贴着床边坐了下来。
床轻轻下陷。
江荻:“……?”
他翻回来,“我让你别站这儿,没说让你坐这儿。”
“我房间的空调好像坏了,明天找师傅上门维修。”
“你家三层楼,八间房。”
“另一间客房没收拾,还有一间以前我爸妈在住,我不想…”陆是闻静了下,“算了,我去书房里坐着。”
他说完就要起身,江荻从被窝里探出手一把将陆是闻的衣角攥住。
陆是闻垂眸看他,江荻木着脸盯着一处。
书房里没床,陆是闻去了八成又得坐一整晚。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会儿,江荻松开手,默默往旁边挪出个位置,看也不看陆是闻的说:
“我身上臭,不怕熏就上来。”
陆是闻轻轻“嗯?”了声。
他其实只是想待在这里,等江荻睡着后再走,没想到对方居然愿意分出床给他睡。
江荻不再理他,闭着眼把被子往上牵了牵,半张脸埋进去。
陆是闻看着他有些发颤的睫毛,静了片刻,抬手慢慢解开外衣扣子,在江荻空出的位置躺了下来。
大概是陆是闻没事总喜欢待在书房,又爱在里面点檀香,他的身上也沾染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木味。
很好闻。
江荻怕把自己身上的药味弄到陆是闻身上,又往床另一边靠了靠。
陆是闻伸手把他捞了回来:“再挪掉地上了。”
陆是闻掌心很热,和清冷矜持的檀香味形成鲜明对比。
江荻只穿了件T恤,冷不丁被陆是闻扶着肩膀勾回来,只觉得自己被烫了下,身体一僵。
陆是闻很有分寸的将手移开,但江荻仍是觉得肩头残存着对方的体温。
他从有记忆起就是自己睡了,不习惯身边有人。
原先浓重的困意经过先前一番折腾,本就散的差不多,眼下更是越来越清醒。
……要不干脆把吕科叫起来,陪他打游戏吧。
“江荻。”耳边传来陆是闻低沉沉的声音。
江荻稍微偏过点头,听他说。
陆是闻静了会儿:“你睡不着的时候,一般会干什么?”
“不干什么,硬睡。”
这句话半真半假,真的是现在的确如此,有时候为了避免跟关逢喜爆发冲突,就算他不困也会假装睡着。
假的是在更早更早的以前,他会光着脚跑到关逢喜的房间,让关逢喜给他讲故事。
关逢喜故事讲的很烂,一个地主老财剥削劳动人民的事儿能翻来覆去说。
但他就是爱听,也可能是故事太无聊,他总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刚把陆易从狗肉贩子手上救回来的时候,它夜里总会惊醒,然后没完没了的大叫,吵得邻居忍不住跟物业投诉。”
陆是闻嗓音低缓,江荻一直很羡慕他这种声线。
“我妈要把它送走,我不肯,就把它带到房间,每回它叫的时候,就会给它拍拍背。大概是觉得有我在它身边,陆易很快就会平静下来。”
陆是闻的声音停了。
片刻之后,一只手放到了江荻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缓慢而匀速的一下下轻轻拍哄。
“睡吧。”陆是闻说。
江荻的脊背又跟着绷紧,嘴唇动动想说你敢把老子当狗哄?
但陆是闻拍的他确实很舒服,情绪也跟着慢慢松懈下来,眼皮竟奇迹般开始发沉。
……真见鬼,一个总睡不着觉的人,怎么这么会哄另一个人睡觉?
这是江荻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觉察到身边的人呼吸变得绵长,陆是闻的手无声的停下,却没马上撤开。
冷泉般漆黑的眼眸里藏匿着许多情绪,却独独没有睡意。
他轻轻翻了个身,面向江荻的后背。
因为太瘦,他甚至能看到对方T恤下若隐若现的脊椎骨线条。
该怎么才能把他再养胖些,怎么才能把他这些年没补足的营养,用最快速的方法通通补回来……陆是闻这么想着,手指划过江荻背上突起的骨节。
也许是觉得痒,江荻转过来对着陆是闻,并没有醒。
陆是闻注视着他的脸,良久轻轻闭了下眼,再次睁开,还是没能驱散眼底那抹暗色,反而越发加深。
他觉得有些口渴,想起床喝杯水,但又怕吵到江荻,只能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耗着。
此时此刻,陆是闻竟又有些后悔留下,舍不得和受不了反复摧残着他薄弱的意志,比安眠药带来的副作用强烈得多。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向江荻微张的嘴唇。
喉结微不可见轻轻滚了下,撑着床探起些身,一点点朝江荻凑近。
一缕微弱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陆是闻动作停住,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燥郁,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又低头看了江荻一下,把动作放到最轻的摸过床头的手机,撇了眼上面的消息。
掀开被子,小心翼翼下床出了房间。
消息是相熟的律师发来的,之前帮苗玉兰打过好几次官司,回回大获全胜,在业界也颇有威望。
陆是闻回到书房,把电话拨了回去,对面很快接通了。
“又没睡啊小闻?”电话那头有点吵,律师最近在国外出差,这会儿应该是白天。
陆是闻淡淡嗯了声,目光扫向桌上的烟盒,顺势拿起走去阳台。
“你发我的资料我看过了。”律师说,“在国内虐待流浪动物目前还没立法,顶多算作道德问题,判不了。”
陆是闻点燃一根烟,没急着开口,安静的听着。
律师:“不过他还曾有过多次盗窃、猥亵未遂等行为,这绝对是触犯了法律的,不过涉案金额都不大,犯罪情节不算非常恶劣,估计判也不会太久。”
“如果那些流浪猫已经被人收养,算不算侵害他人财产?”陆是闻缓声问,“把人绑到家里,也构成非法拘禁了吧。”
“这个当然。”电话那头的律师愣了下,“等等,谁被拘禁了?你现在安全么?”
“我没事。”陆是闻顿了顿,沉声,“只是想知道根据目前情况,数罪并罚,从重处理,能判多久。”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也明白了陆是闻的意思。
“就我的经验来看,这种人渣多半经不起细查,身上的事也绝不可能只有这些,等我回国再详细了解下情况。放心,加上你刚才说的那两点,怎么也该够他喝一壶的。”
“好,等你回国见面聊。”陆是闻向律师道了谢,挂断电话。
他将剩余的烟抽完,回屋洗了个澡。
出来时雨已经停了,房檐上的积水滴滴答答落在窗台,激起细碎的水花。
夏季的天亮的早,此时东方已微微泛起鱼肚白。
陆是闻靠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闭目小憩了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够过空调遥控器,设置系统上锁。
在确保空调开不了后,将其扔进床头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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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咯!!
第30章 外套
江荻眼皮颤了颤, 困倦地掀开。
床边已经没人了。
他伸手过去摸摸,没有余温。
……怎么就真被陆是闻拍睡着了呢。
江荻一动不动,越想越觉得臊, 忍不住啧了声,非常看不起自己。
他举起一只手, 借着窗帘透进的光,面无表情打量。
片刻后, 把手放到自己身上, 学着陆是闻的力度轻轻拍了拍。
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江荻不信邪, 翻了个身犹犹豫豫闭上眼, 又尝试拍陆是闻昨天拍过的地方。
陆是闻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正努力把手向后抻, 给自己拍背的画面。
陆是闻静了两秒,出声:“江荻, 你背疼么。”
江荻身子一僵,“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脸瞬间红了。
他抵着下巴, 别过头干咳了声:“有、有点,你家床也太软了。”
陆是闻抿唇,像是意识到他刚刚的行为原由, 低低嗯了声转身:“醒了就起吧, 今天出去吃早饭。”
说完离开, 给江荻留下充足的自我和解时间。
关上门的瞬间,陆是闻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居然自己哄自己, 怎么这么好玩。
屋里的江荻见人走后,又直挺挺把自己摔了回去。
将被子往上一拉盖住脸,鲤鱼打挺似的弹了几下, 无声的崩溃。
雨下了一夜,清早好像有点转凉了。
江荻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甚至感觉到一丝冷,看了眼空调并没有开。
桐城这见鬼的天气,跟有病一样。
他又深吸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找了个棒球帽扣在头上,拉开房门。
陆是闻正在走廊里等他,单肩背着书包侧倚在墙上,低眸划着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黑外套,黑休闲裤,拉得身条更加修长,少了几分平日的书卷气,看着有点酷。
听到动静,陆是闻抬眼看江荻,稍稍皱了下眉。
“你这么穿不行。”陆是闻把手机揣回兜里。
江荻来的时候没带厚衣服,他也不喜欢穿太多,觉得碍事,随口扔了句不冷,拎着书包就往楼下走。
被陆是闻拽着后衣领给拉回来。
“我给你找一件。”
陆是闻说完往房间走,江荻忙将人拦住:“真不冷。”顿了下又说,“我身上一股药味,再把你衣服熏臭了。”
“臭了可以洗。”陆是闻把人推开,轻描淡写说,“不嫌你,睡都睡了。”
“?”江荻觉得他这话说的有歧义,想了想好像又没毛病。
两人昨晚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陆是闻早被腌入味了,应该闻不太出来。
陆是闻给江荻找了件浅色外套,江荻认识这牌子,大四位数的价格,自己带来的那一箱衣服裤子加一起都没它贵。
江荻把外套穿在T恤外面,看起来松松垮垮。
他装作不经意地偷偷将袖子往上捋了捋,掩藏掉长出的一截,被陆是闻拉着胳膊放回去:
“你猜长袖为什么要设计成长袖?”
“……”江荻绷紧唇,心说这人管他比他妈以前管得都严。
见总算把人捂厚实,陆是闻这才带着江荻一起出了家门。
事实证明,这件卫衣还是有它存在的必要性。
室外温度比室内凉了不少,空气中还带着股潮乎乎的湿气,明明昨天还热的要死。
陆是闻带江荻去的是一家港式茶餐厅。
看门脸就知道死贵,是江荻平时进都不会进的那种。
陆是闻点了几个蒸笼,又要了一大锅海鲜砂锅粥。
江荻看着锅里那饱满硕大的瑶柱扇贝,觉得这顿吃下来之后的一整星期,他恐怕都得当和尚吃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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