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玉青离开的时间变得长些,回来时偶尔会带伤,但都没有那日重。随着外出的次数增多,玉青的实力越发神秘莫测,让裴宣不得不更加警惕。
玉青只当裴宣是在抱怨自己不能时时刻刻陪伴,道:“还是我们的婚事要紧,我会尽快把那些杂事处理好,以后就只陪着阿年。”
之后,他们又闲聊了会儿。裴宣让玉青去许仙医馆帮忙,终于是把他打发走。
白素贞惊叹:“你倒是把他的脾气都调理得好些,没以前那么固执。”
裴宣直摇头,道:“暂时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发疯。”
白素贞是无条件站她弟弟,裴宣也不愿意与她多谈,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饭前安姐回来来先备菜,裴宣主动去帮忙,被白素贞拉住阻止:“小青说了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要让他看到你竟然在我家下厨房,肯定要怪我这姐姐的劳累你。”
裴宣不喜欢这样,什么都不做实在是太无聊了些。但他又不想惹玉青不快,便说:“那我不做,我在旁边看着,只是跟安姐聊聊天。”
他站旁边看着安姐备菜,安姐一边做一边说:“谢谢你,我听安婆婆说了,龙君买下院子里的那棵桑树,给了很多很多钱。安宁和安乐不用再劳累给绣坊做活儿,可以去女子私塾读书。那笔钱,便是做她们的嫁妆,也够用。”
裴宣一愣,想起不久前被移栽到孤山府中的桑树,怪不得他瞧着面熟,原来是从安家的院子搬过来的。
在那树下,他与小青也有愉快的回忆。
“他,倒是没有跟我说过。”裴宣小心翼翼凑近了些,低声道,“我也谢谢你,安姐。阿贤,现在应该是叫他谨明,已经来找过我了。”
安姐用气音回答:“那就好。千万别道谢,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做再多都难报恩。”
安姐和谨明,是杭州城正常人中唯二记得他是宜年的两个,自然是最特殊的。
而且安澜身世凄苦,又坚强勇敢,是值得敬佩的女性。
裴宣面对她自然有惭愧在。虽然是安姐的命中注定,但若不是他的介入,祸事也不至于来得这样快。
“那剪刀,你可有收好?”裴宣压低着声音。
安姐点头,道:“当时龙君见我还活着,拿过了那剪刀去看,并没有说什么就还给我。它看着与平常的剪刀无二,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若是你有需要,我随时都可以还你。”
“不着急,你暂且收着。”裴宣想了想,又在安姐的耳边交代多几句,“……如此,如此,到时候……这样便妥当了。”
“好。”安姐点头答应。
医馆实在是忙,但好在有玉青帮衬,今日许仙回来得早了些。三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也算是其乐融融。
张大哥也还是开玩笑,笑话玉青像喂孩子似的给裴宣喂饭,然后被许姐姐呵斥。
白娘子心疼许仙,一个给他碗里夹菜。
裴宣便问:“姐夫,怎么最近病人这样多,你都劳累得脸色不好,还是要多顾顾身体。若是你都倒下,城里的病人们该怎么办?”
“哎,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出了许多怪病。”许仙叹气。
“可杭州不是有很多大夫?怎么感觉病人都到你这儿来了?”
许仙无奈:“原本是那样,康仁堂有好几个坐诊的大夫,杭州的病人习惯了去那里看。一开始我们医馆开业,也不会像这样多人。最近康仁堂不知道怎么回事,闭店了,才导致病患都往清波门涌。”
康仁堂,那是段家的产业。以前许仙也在那里坐诊过,后来许仙与段家闹掰,便再没有来往。
裴宣看白娘子变了脸色,便也没有再细问下去。虽然当时段芳跳湖的事情已经被城里人遗忘,但毕竟还是这姐弟俩之间的龃龉。
“别说这些了,先吃饭吧。”白娘子给许仙碗里夹了不少好菜。
这话题倒是让张大哥接得上茬,他说:“最近确实好多怪病!隔壁老王不知怎么的手指动不了,做了针灸稍好了些,过几天又是脚动不了。李婆子给他媳妇儿接生,接出来的娃是没手没脚的怪胎!但竟然还活着,他们怕得要死,把娃扔到城外乱葬岗。结果回家又看到那娃子好好坐在床上!”
“你又胡乱说些什么呢!”张许氏生气得拿筷子敲他,“这大家都吃着饭,你说什么不吉利的事情呢说?”
“这不是弟媳问起怪病吗?这是真事!可不是我胡说!”
“这哪里是病!都是神神鬼鬼了!”
两人拌起嘴来,白娘子耐心劝阻,让他们先吃饭。
裴宣听着,面上不表露,心里却知道这些是异变的前兆。在现世的时候,他便是在杭州觉察到城中居民的异变,才顺藤摸瓜发现了蛇妖姐妹。如今时间线倒是对上,过不了多久,杭州城的疫情便会爆发……
“你放心。”玉青说。
裴宣抬眼看他,不理解其中意思。玉青笑着给他嘴角擦饭粒,道:“不会有事的。”
饭后,他们没在许仙家住,坐马车回孤山。
经过白堤的时候,裴宣问起:“当时,你对段芳做了什么?她怎么会跳了湖?”
玉青还能记得裴宣从湖里出来时看向他的失望眼神,抱紧了怀中的人,回答道:“我是救了她。她腹中有病,本来快死了,我施法缓解她的痛苦。她自己发癔症,跑到许仙的面前发疯。她跳进糊里,还是我让离念救下她,不然她早没命。”
裴宣听他将责任都推脱掉,也不与他争,而是说:“竟从那么早开始便有这样奇怪的病症。”
谨明所提到的士兵染病,肯定与段芳有关。奇怪的是,后来回了杭州,她腹中的腹水竟然变成了胎儿?实在是古怪……
“我将她安置在城外,便是以防她将病症传染开。没想到我们在紫山有变故,让我不及处置关于她的事。不知道是谁,竟然将她带回杭州,让病症传播。”玉青捉住裴宣的手指捏来捏去,“我知道你虽然舍戒,但仍有慈悲之心,不忍看着百姓受苦。你且放心,不久待我力成之后,整个杭州,便都会是你我的世外桃源。任何你不愿看到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玉青……”裴宣口中干涩,他想说,其实只要白素贞放弃腹中的妖子,或者是他们这对妖怪远离人世,那一切都……
碧波岛还不是世外桃源吗?但也被天灾摧毁,凡力难挡天命,若是一意孤行,万劫不复。
玉青所说的世外桃源,也不过是他也强大力量虚构的幻境,并不是真实的。但要说不真实,此处是俗世轮回中,不也可以当做梦一场?
玉青看着他,但裴宣始终没有把话说出口。
“好。”裴宣靠在玉青的肩头,“待你力成,我们在杭州成婚。”
有了裴宣的承诺,玉青更加勤勉。
之后,他外出得更频繁了些,回来时身上带着的杀戮气息更沉重。由于实力的增加,他伤口愈合极快,裴宣摸上那些陈旧的疤,再难收集到龙君哪怕一滴血珠。
幸好当日在浴汤里落下的那滴,裴宣好好藏了,没有被发现端倪。
裴宣也没有闲着,趁玉青不在的时候,他已从谨明那里获知了师兄法璿出关的消息。他将杭州的危机说明,让法璿协助他布置雷峰塔法阵,以助到时候将妖怪镇压,救家国百姓于水火。
只是,裴宣对法璿仍有所隐瞒。
以玉青如今的实力,雷峰塔是不可能起太大作用。虽不及初时料想那样顺利,但在此次轮回中他已有明悟。所以裴宣不准备再等待,即使是目睹了杭州的悲剧也无法再改变什么。
现在最紧要的事利用雷峰塔唤起玉青对他的怨恨,对怨侣不可相守的觉悟。
若是玉青仍不能清醒,裴宣便不得不以彼岸法/轮之力,将龙妖困于此间。甚至,他与那龙妖一起永世禁锢,也在所不惜。
-----------------------
作者有话说:提醒:不要误会宜年宝宝,宝宝不是渣男啊啊啊,后面有反转,但小青确实会被虐得厉害,所以预警一下
第52章 第五十二回
蓬莱学府绮罗天院——合欢宗修行研究协会红尘阁。
“这位同学你等一下!我说了见岳教授要提前预约的, 你怎么回事?”
林逸是这周红尘阁的志愿者值班助理,管理外来人员的进出入登记。绮罗天院的学生进出红尘阁只需要刷脸即可,但最近常有人冒充本院学生潜入闹事, 所以学院不得不派了值班助理进行人工甄别。
林逸赶紧上前去阻拦那个横冲直撞往的佛修同学,在通行闸口外抓住了那同学粗壮的胳膊。
他正要以理服人, 却被同学回身过来看他的可怖表情吓得说不出话。
虽然佛修学院的同学都是光头, 林逸分不清谁是谁,但这位身形高大, 面若罗刹。他以前经过佛修学院时,听到过弟子们毕恭毕敬叫其“大师兄”, 所以虽不知道名字,但也心生畏惧。
那手臂结实得一把握不住,那额上冒起的青筋似乎要爆裂开,还有那眼神……泛着红光血光,似能凭空将人撕裂。
林逸打了寒颤,放开手,连呼吸都滞住。
天,佛修学院怎么会来了个这么可怕的人找岳教授?他眼睁睁看着那罗刹将通行闸一脚踢翻,然后怒气冲冲进去。
等林逸回过神来, 他到自己的位置上拨打岳教授办公室的电话, 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赶紧又拨打紧急电话:“有奇怪的人闯进来了!好像是去找岳教授的!快派保卫处来支援!那个人,那个人是佛学学院的大师兄, 好像叫什么……梵天?”
另一边, 岳珺正坐在办公室里备课,似有所感,立即开启了绫罗屏障。猛烈的拳风将他的办公室大门冲破,往他身上袭来。
屏障几近碎裂, 他不得不起身闪避。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果然是那空有蛮力的佛修大师兄,便冷笑一声呵斥道:“愚蠢!”
“你把宜年带到哪里去了?!”梵天气得眼睛发红,恨不能将面前这个禽兽碎尸万段。
“你胆敢来这里找我?真是不要命了。”岳珺一脸冷色,心里懊悔自己竟然与这样蠢钝的人合谋,“你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但你没说要把他带走!”梵天一拳将绫罗屏障打碎,震出的力让办公室的墙面都出现了蜿蜒的裂痕。
梵天冲到岳珺面前,伸手要抓住岳珺的领口,却发现身体一动不能动。原来,岳珺的红线千机匣射出的红线已经将他四肢固定,牢牢控制在原地。
“蠢货!我不藏好他,难道等你师尊发现他被困住坏我们好事?难道要让孟章和孟苍那两个疯子与他相认?”
梵天本要运力将身上的红线震开,但听了岳珺的话,似有动摇。
岳珺拍了拍梵天的脸,又道:“放心好了,我不会动他一分一厘。依然按计划进行,让他自己亲手断了身上的红线。”
岳珺笑着,却眼神晦暗:“然后我们四个,公平竞争。”
*
裴宣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还是法海,刚刚到江氏俘山荒林的时候,道场简陋,但有不少民众前来听他讲经说法。某个爽朗的午后,他遣散了众人,自行打坐修行,一位故人前来拜访他。
“……红线哥哥,倒是,太久未见过你了。”法海很是惊喜,毕竟自他出家后,与济源岳家失去了联络,这是多年后难得的重逢。
但他一眼认出了岳珺来,仍如幼时般持正睿智、温润如玉,又多了风度翩翩的才子之气。
叙旧后获知,岳珺竟在钦天监中谋得了灵台郎的职位,于天象、玄理方面颇有所得。此番来俘山,便是为了观天象,推算皇家贵人的命星,再回朝复命。
法海一直以为岳珺会像自己父亲一样登科举、走仕途,没想到他竟然会对玄理感兴趣,颇为感慨。
岳珺在俘山住了十几日,两人聊了很多,令法海获益不小。待时间到,岳珺不得不启程回京。
临行前,他仍叫着法海的小名说:“宜年,你可知,为什么她们总是叫我红线小子?”
法海问:“为什么?”
“因为我从出生,便能看见人与人之间连接的红线。有时候,一个人身上不会有红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上便会开始出现红线。自己左手的小指头绑着的线,会连接到另一个人的手指头上。”
法海略讶异,不知道岳珺身上竟会有这种异象。
“一开始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姻缘的意思。”岳珺笑着回答,“但连着线的人,有些会成婚相守,有些却是相聚离分往往复复。甚至,我还看到过一个人身上连接着好多根红线。即使其中一个人死了,那线也不会断。”
“真奇妙啊。”法海赞叹道。
岳珺握住他的手,说:“宜年,此次分别,也不知何时才会再见,之后说不定你会完全忘记我。等你再想起时,记得一定要给我写信,我会一直等着你。到那时候我会告诉你,你身上的线,是连往何处。”
到这里,裴宣的梦便醒了。
他趁着玉青还没有回府之前,赶紧写了信,写上梦中记起的地址,让小厮帮他投递到驿站。那是京城的地址,最近裴宣常常写信去京城与家里亲戚联系,所以玉青不会疑他。
虽然这事像是无关紧要,但裴宣还是下意识去做了。只是不知道岳珺什么时候能收到信,又什么会回复。
不知不觉到了夏末,玉青每次外出都是好几天。但两人的关系表面上却更亲密和谐,也多了几分信任。
他容许裴宣自己一个人进城去白娘子那里串门——不过总是会有鬼丫鬟或鬼小厮远远地监视着;甚至裴宣在家里念经供佛他也不太管——只要不是去庙里又做回和尚就好。
近来,杭州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段家小娘子段芳生产了。她生产当天下了一场暴雨,但婴儿的啼哭甚至大过雷鸣,让周围的街坊都惊异不已。
好在段家深居简出,自康仁堂闭店后,他们整家人便围着段芳和孩子转,基本上没有怎么在杭州城露过面。有以前的老友上门拜访祝贺,他们都闭门不理,惹得大家纷纷猜测段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38/110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