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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泽的命令飞速传达到了庭长耳中。飞行摄像头精准捕捉到了庭长的凝滞。
法庭的安静，让观众们渐渐起了喧哗的议论。
庭长深吸一口气，法槌敲下，重新正式宣布：“现就菲普顿大帝离世之夜，沈上将渎职一事庭审。”
师出有名，才能把沈言陌逼进早已网织好的陷阱了。
早就等待已久的审判官，迫不及待发问：“沈上将，您是否担任前督查军首领要职，奉命拱卫皇宫？”
沈言陌点头：“内阁调令，我自北方星域归来后，确实被加封为督查军首领，受命守护皇宫安全。”
审判官眼神锐利，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继续问道：“沈上将，那菲普顿大帝过世前夜，你在哪里？”
沈上将沉默片刻：“我有要事。”
星网直播庭审之下，开元一事当众暴露出来，有害无益。哪怕开元已经死去，但是人类和主脑的关系如此紧密相连，贸然揭露真相，只会造成帝国民众猜疑和混乱。
审判官穷追不舍：“是什么要事，让你放弃了守护陛下的职责？据我所知，当夜菲普顿大帝召令宣你入宫，你却耽误了半个宇宙时才出现。”
沈上将清冷冷的目光看向审判官。
审判官心中莫名一凉，就听到沈言陌开口：“这件事紧急重大，事关帝国隐秘，恕我不能告知。但菲普顿大帝得知，定…力支持我去做这件要事。”
当晚，菲普顿大帝鼎力支持沈言陌去处理密事？
审判官狐疑看向沈言陌。先皇早就是个死人，自然不能说话作证，那岂不是任凭沈言陌随意改口？
审判官的视线和直播镜头，一齐投向了沈言陌佩戴的禁锢手环。
测谎指示灯始终是恒定的绿色。
沈言陌没有撒谎。
清越的音色，轻巧地盖过了同音字差异，将一件假设说成了既定的事实。
菲普顿大帝性格多疑，又有着帝王都有的旺盛权利欲。假如让这名屈居于开元之下的帝王得知，他有独自掌控帝国核心数据的机会。抛开对臣子的忌惮和杀意不谈，他怎么能不心动这个计划？
当然，要是菲普顿大帝知道摧毁开元是要以自己用生命代价去交换，只怕要从棺椁里跳出来。
无法从沈言陌空白的半个宇宙时里敲定失职，质询的开场失利让审判者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庭上安静了数秒。
没有等到耳廓中的微型收听器传来新的指令，审判官硬着头皮道：“纵然有先皇许可，但是先皇身亡之时，你却没有在场守卫。沈上将你是否承认，你犯下了渎职罪？”
“帝国法条，渎职罪指的是未预见本应预见的危险后果，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沈言陌开口道：“那么，我请问，陛下的死因是什么？”
星网同频直播的弹幕轰然炸开。
【哇，这是我能看的吗？】
【沈上将竟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一直想问很久了，菲普顿大帝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内阁不是出了公告吗？】
【内阁的公告根本不能让人信服啊，虽然菲普顿大帝很少动手，但是他可是个3S级精神力者】
【对啊，要造成公告里的效果，西莲得是拿着脉冲迫击炮，还不被任何人拦住搜查，直接在大殿内轰炸吧】
审判官强装镇定：“内阁公告传遍了星网，自然是因为可鄙的皇女西莲竟然妄图谋逆，先皇不幸过世。这才有了新皇继位。”
“是吗？然而菲普顿大帝是3S的精神力者，西莲的精神力却十分平庸。西莲能够谋害成功菲普顿大帝，我相信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沈言陌分明没有得见，却说出了星网观众们的统一心声，他的声音仿佛一记落在审判官心脏上的重锤：“我还疑惑一件事，西泽皇子为什么没有诏令通传，也能出现在当夜的宫内。”
审判官顾不上指责沈言陌对新皇的直呼名讳，找补道：“是……当然是先皇逝世后，内阁急宣陛下。”
“据我所知，西泽皇子府邸距离皇宫较远，最快的飞行器也要20分钟。而从内阁确认先皇死亡，再到通知第一继承皇嗣西泽，想必也会耗费一些时间。虽然不知道菲普顿大帝的死亡时间，但必然是发生在我没有赶到的这半个宇宙时内。”
而在七天前那个无星无月的夜晚，众目睽睽之下，西泽提前堵住殿门，率领部下拦住沈言陌。
沈言陌浮现出浅淡的笑意：“看来，要不就是西泽皇子早就等候在宫门前，要不就是西泽皇子天赋异禀，掌握了研究所都不知道的飞行器行驶密技。”
审判官打断了沈言陌的话：“内阁急宣陛下，事急从权，但是关键的程序和证明都在这里。庭长可以进行查验。”
随着审判官挥手示意，有工作人员将一叠文书递给庭长。
飞行镜头却没有跟随着转移。
沈言陌抬头，看向摄像头，眸光澄静：“七天的时间，有心人自然有了无数准备。但既然这是直播庭审票决，我想不应当问庭长，而是问镜头前的亿万星网观众们，相不相信？”
西泽大胆进行星际直播庭审的原因，沈言陌隐隐猜到几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位五皇子太过贪婪，想要在亿万双眼睛见证下，把自己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毕竟，民众不需要翔实的证据，只需要充沛的情绪。
然而，这是一柄双刃剑。西泽能用，沈言陌当然也能用。
显然，这名才上任了七天的新皇没有做好充分防御。
审判官无力地反驳：“你这是纯粹的污蔑，没有任何证据……”
当庭者肉眼无法辩识的亿万条弹幕如同白色洪流不断刷过。
【为什么还不断网？】
【西泽的气量出乎我的预料啊】
【哈哈哈，这是他想宽宏大量吗？秦军团长兵临城下，他是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庭审了吧。】
【没有想到西泽的诬陷，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要证明上将渎职，就必须证明菲普顿大帝是死于可预见的西莲谋杀。要证明西莲谋杀成功，又必须证明西泽的无辜。】
【这就是魔法对轰吗？】
【一个才上任七天的新皇，要自证自己没有谋杀先帝，这个皇位还没坐到头吗？】
【西泽自己不干净，还想扣锅给沈上将，现在不敢追问下去了吧。】
【沈上将是不是能够无罪释放了？】
【你是小白吗，现在哪里还是沈上将无罪释放的问题，是秦军团长和沈上将什么时候公开西泽罪行的问题。】
【真不敢相信内阁推举的新皇竟然是这个德行】
【卡德尔皇族做的脏事可不止这一件，哪怕菲普顿大帝也没有多纯白无暇】
审判官看不到的条条弹幕，却像是利剑戳中了西泽的心脏。
与此同时，侍从们还有源源不断的坏消息传来。
“陛下，左航路已经被阻断！”
“陛下，右航路也已经被禁空了。”
整个帝都星现在完全处在北方军团控制中，简直飞不出一只苍蝇。
西泽又惊又怒，环顾四周，发现刚刚还在劝阻的内阁大臣，不知何时消失在殿内了。
是了，他们还有新主可以投靠，但是西泽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好得很，既然秦封赶尽杀绝，那我就让沈言陌身败名裂！”西泽抢过侍从手中的对讲机，对着那头怒吼道：“蠢货，不要再跟沈言陌纠缠宫变之夜的事了。把我告诉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庭审席上，审判官勉强流畅的表达出现了磕绊。
沈言陌并不催促，但是场内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庭长眼神中浮现出胡疑：“审判官，如果你的质询已经结束，那我们将开始网络票决。”
“不，等等，”审判官握拳道：“沈上将渎职一事暂议，但是我接到了一些证据，沈言陌上将严重触犯塞洛斯帝国律法，对帝国军事行为造成了重大的威胁。”
庭长沉默了几秒：“这并不在议程之内。”
审判官灼灼目光对上庭长，庭长想起了远在南方星域的家人们。
哪怕，秦封攻破了帝都星……不到最后，和卡德尔皇族胜负也还未可知。
庭长心中叹了一口气，问道：“沈上将如何违反了塞洛斯帝国法律？”
审判官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沈言陌沈上将，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大家。”
“这位举世皆知的顶级Alpha，实则是一名Omega。”
！！！
不消看弹幕密密麻麻的涌现数量，在场的人声已经压抑不住沸腾。
审判官在嘈杂人声中慷慨激昂：“帝国法律明令禁止Omega从军！众所周知，战场上Omega一旦发生情热，那大部分的Alpha战士都会受到影响，战线甚至可能瘫痪。”
“而沈言陌上将，为了一己私利，隐瞒Omega的出身，把帝国的军队陷入巨大风险之中。这名Omega严重违背了帝国律法，应该剥夺军职，按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刑。”
在一片嘈杂声中，沈言陌黑色的瞳孔无惧无怖，似倒映出纷杂人心的清谭，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庭长重重敲了一下锤：“那么，审判官，你有什么证据呢？”
审判官高举出一瓶药剂：“正如沈上将所说的，一切的纸质证明都可以篡改。所以，它就是证据！”
审判官掷下药剂，玻璃瓶破碎在地上，粉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不，这是粉色的烟雾。
离审判官最近的一些Omega观众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想要离开，却浑身发软，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Omega们被激发的信息素，飘到了Alpha们周边，他们开始面色发红、呼吸急促。
但是更远处的观众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看着前方不知名的骚动，直到自己也被粉红色的烟雾包裹。
“你疯了吗？”旁听的Omega保护协会会长愤怒指责道。
“正是因为我没有疯，才会这么做！看看现在场外混乱的秩序吧，再等几秒，沈言陌作为高级omega会爆出更大的骚乱和丑态。你们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帝国法律禁止omega参军！”
整个过程说来漫长，实际也就十几秒。庭长的法槌落在空中，迟迟未落。
审判官这种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按理要被警员带走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可是，审判官代表的是新皇西泽的意志。
怯而不决的庭长，引发骚乱的审判官……再这样下去，观众席会彻底失控。
沈言陌终于不再置身事外，他扯下席台上的装饰话筒，镇定的声音瞬间传导到整个大厅。
“所有Omega观众，还有行走能力的请立刻撤离到通道处。没有行动能力的，请举手示意，由beta警员带离座位，撤离审判庭。
“中控人员，调控飞行摄像头距离。Alpha警员2x2网格布控监看，若有猥亵行为，立即抓捕。”
简短有力的命令随即得到了执行。呼吸急促、脸色发烫的omega们被beta警员们带离现场。而被隐隐勾起躁动的Alpha们，在飞行摄像头的眼睛下，意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通风系统调到了最高级别，抽走空气中残留的催化剂和信息素气味。
五分钟后，庭外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随着局面控制下来，人们才恍然这个场景多可笑。审判官企图掀起一场Omega情潮的骚乱，而被审判者却在控制局面。
庭长终于下定决心，愠怒道：“审判官，够了，看来你的证明失败了”。
只是他的怒火，不知道多少是真的因为审判官引发的骚乱而生。
审判官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言陌：“怎么可能……陛下……五皇子不会欺骗我……”
【这个审判官简直是失心疯了，为了证明沈上将是omega，竟然当庭投放催化剂】
【吓我一跳，我刚刚还真的差点信了，现在想想也太荒谬了】
【沈上将操控局面从容有度，完全不受催化剂的影响，怎么可能是omega】
【是啊，哪个omega能是帝国前三的精神力者啊】
【直A癌们干什么呢，谁说omega不能有顶级精神力】
【Omega确实可能会有顶级精神力，不过没有哪一名omega能在军队待十多年】
【每年军队的稽查员都会纠察出几个三流幻想小说看多了的Omega】
【娇滴滴的Omega怎么可能去从军，枪林弹雨伤到了怎么办】
直播听众们精神放松下来，而审判官神色灰败。
沈言陌墨色的眼瞳注视着这一切。
只要他保持沉默，背弃自己的第二性别，这场庭审的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可在庭长敲下法槌的前一刻，清越的声音响起：“我确实是一名Omega。”
“之所以能在审判官引发的骚乱中保持镇定，是因为拥有永久标记的Omega，对催发剂有强抗体，反应并不明显。”
【？？？？】
【什么意思？？！】
【我大脑短路了，谁能跟我翻译一下沈上将的意思】
【沈上将真的是omega？】
【哪怕他真的是omega，为什么要承认，这下不就真背上了罪名了吗？】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呢？谁掐我一下？】
【永久标记？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啊啊啊，谁永久标记了沈上将？我要杀了他！！！】
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扔下了一个多么大的炸弹，沈言陌的声线依旧稳定，甚至温和：“我隐瞒omega身份从军，违背了帝国omega不得参军的法条。我愿意接受军事法庭审判和处罚。
审判官不可置信，而后转为狂喜。天知道为什么沈上将承认了自己是一名omega，但是他亲口承认，罪行就再难以逃脱了。
沈言陌对上审判官惊喜的眼神：“但是，Omega从军不是一件可耻的危险事情。”
“如果一名omega就能扰乱一个军队方阵，那敌人也只需要区区一管信息素，就能剿灭这支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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