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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深蓝色的头盔,骑着电瓶车过马路时,眼神倏然一凝。这条马路的旁边有一条河,河边好像有人站了起来,要往河里条跳。
商雪延急匆匆地把电瓶车停在路边,朝着河边疾驰而去,但还是晚了几步,在碰到对方衣服的前一秒,对方先跳了下去。
商雪延靠了一声,不假思索地脱掉外套和头盔,快速地扔在地上,跳进去捞人。
三月的河水刺骨冰凉,商雪延此时顾不得冷了,他双手滑动,没几秒就找到了对方的位置,他游过去,从身后勒住对方的肋骨,带着对方游向岸边。
对方跌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吐了几口水,抬眸,见她被好心人救了起来,眼泪像是被拧开了的阀门,止不住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商雪延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扭了扭衣服上的水。
商雪延从扔在地上的外套衣兜里抽出几张纸巾,沈梦月的手术还需要花很多钱,舍不得买口袋纸,出门的时候,他从家里的抽纸抽出了十几张放在口袋里,以防不时之需。
他用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头上和脸上的水,把剩下的几张干燥的纸巾递给嚎啕大哭的女孩。
对方号啕大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肩膀一抽一抽,没接。
商雪延抓了一下脸颊,在她旁边坐下,温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倾泻的阀门,对方哭声更大了,在昏暗的寒夜里,她抬眸扫了眼湿漉漉的商雪延,哽咽又发泄道:“我找不到工作,我找不到工作。”
“我读的可是985,我爸妈以为我毕业了就能找到好工作,以但是毕业都快半年了,我都找不到工作,我甚至都不敢告诉他们。”
商雪延穿过来三个半月了,加上继承了原主的部分记忆,知道九八五是非常好的大学。
女孩抽噎道:“我妈只读了小学一年级,所以她在制衣厂当女工,我特么都九八五毕业了,难道让我去摇奶茶进厂当女工吗?那我读这么多年的书干嘛?我小学毕业就应该去打工。”
商雪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把手上干燥的纸巾递给她,女生颤抖地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商雪延说:“我现在在送外卖。”
女孩抬眼看他。
“但几个月前,我一天能花几百两……”他把几百两换算成现在的物价,“几十万吧,从来没为银钱发过愁。”
“现在眼睛一睁就是钱,我有个妹妹得了白血病,还需要几十万的医药费,而且几个月前,我有大哥,我大哥对我可好了,从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舍得给我,我父母也在我身边,对我特别好。”商雪延眼睛忽然有点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道,“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女孩的哭声顿时止住了,她有强大的共情能力,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了不少,“你……”
商雪延笑了一下,“不过我还挺努力活着的,我想如果他们在,也希望我乐观坚强的活着吧。”
“你现在找不到好工作,不代表以后没有好工作,你要是死了,你那九……九八五不是白考了吗?”
女孩可没那么好的期待,按照现在的形式,就业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但听完这个男生的遭遇,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困难不算没办法克服的困难了,小少爷几个月间,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沦落到送外卖为生,还有一个需要几十万治病的妹妹,他都能坚强,女孩忽然有了一点勇气。
“谢谢你。”女生道。
一阵寒风吹过来,她身体打了个颤。
商雪延捡起他扔在一旁的外套,递给女生,“你披上吧。”
“不用不用,你披上吧,你比我穿的少。”女生拒绝。
商雪延没继续和她推辞,直接把衣服披在了女生身上,又问她,“你父母电话多少?让他们来接你。”
“我父母不在这里,他们在江省打工。”
“那我送你回去。”商雪延不太放心。
女生爽朗一笑,“你放心,其实刚刚听你一开解,我就觉得我是自寻短见简直是太傻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商雪延踟蹰了片刻。
女生又说:“加个微信吧,等我到家了我给你发消息。”
“好。”
商雪延摁亮手机,他的手机上个月月底把屏幕摔坏了,多出了几条蜘蛛纹,有些影响使用,但换个便宜的智能机也要一千多,换个屏幕要好几百,他就没换,凑合着继续用。
女生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商雪延扫了她的好友,添加她为好友。
女生通过了商雪延的好友。
女生叫了一辆网约车后,商雪延目送她上车后,想起自己还有最后一单外卖没送。
靠,他要迟到多久了?
商雪延戴上头盔,大步冲向自己的电瓶车。
还没来得及发动引擎,后台提请他因为他迟到了半个小时,顾客已经取消了订单并且给出了差评。
是由于他迟到太久才导致顾客取消订单,所以他需要赔偿给商家二十一的餐费,并且需要扣除六块钱的绩效。
这一单倒亏二十七。
商雪延腿长,坐在电瓶车上的时候,两只脚基本能触底,发现自己要被倒扣二十七,扼腕只是一瞬间的事,只祈祷那个女孩子真的能想开。
既然最后一单不需要送了,商雪延眼睛一亮,他蹲在路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打开外卖盒,这个顾客点的是一份卤肉饭,他放在保温箱里,打开依旧有热度。
商雪延津津有味地吃完了整盒卤肉饭,把外卖盒放进附近的垃圾桶里,戴好藏蓝色的头盔,骑着电瓶车回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洗澡,他换了身干燥的睡衣后,洗漱完盘腿坐在床上,刚打算发消息问问那姑娘到家了吗,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秦如:【我到家了】
商雪延:【那你早点休息】
秦如:【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过了两秒钟,商雪延消息还没发过去,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秦如向你转账两千。
商雪延眼睛瞬间瞪大了,【?】
秦如:【虽然很感激你救了我,但这笔不是感谢费,是我给妹妹的药费,我知道这两千块很微薄,但我能力有限】
秦如:【希望你妹妹能早日康复】
秦如:【小猫打气加油jpg】
秦如:【帅哥,你快收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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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商雪延盯着这两千块看了几秒,沈梦琨最近和他一样,一天打几份工,有活就干,但治疗费对现在的他俩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商雪延收下了这笔转账,【谢谢你】
商雪延:【你也一定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商雪延挑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表情包,【好运喷雾使劲儿喷JPG】
结束和秦如的交流后,商雪延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搁,眼睛一闭,身体太疲倦,一秒钟的时间都没花到,闭眼后秒睡。
商雪延打工的咖啡厅在市中心,走的是高端路线,对店员的要求很高,要求盘条亮顺长得帅,薪水比一般兼职高一些,比他送快递要高很多,所以在这家咖啡店打工的帅哥也也不在少数,想多排点班都不太行。
商雪延的排班时间是在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半,结束完咖啡店的兼职后,他迅速换上了蓝色工装马甲,戴上头盔,准备送外卖。
去取餐的路上,商雪延看见了一家香火鼎盛的寺庙,他开电瓶车的速度慢了一点。
送完几个餐,商雪延暂时停止了接单,骑着自己的二手电瓶车来到这家寺庙前。
他把头盔和电瓶车锁好,脱掉马放好,在寺庙门口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后,领了三根香,点燃之后,进了寺庙里的大殿。
前一个人参拜完毕,从蒲团上离开后,商雪延上前,双膝跪在蒲团上,仰望宝相庄严,神色慈悯的观音菩萨,闭上眼睛,许愿。
千年之后的他实在是太惨了,沈梦琨过得比他还惨,他不知道他大哥死后是不是也来到了这个时代,但无论是否,他都希望他大哥这一世能过得很好,最好父母双全,对他疼爱有加,不说大富大贵,一定要衣食无忧。
商雪延望着佛祖。
他上辈子没什么大功德,每天吃喝玩乐,但他大哥是十八岁的少年进士,少而不凡,没两年便身为一地父母官,平冤狱、驱豪强、诛恶吏,夙兴夜寐,备受百姓们爱戴,最后更是为了保护治下百姓而死,他大哥上辈子有这么大的功德,他要求他大哥这辈子平安顺意,万事皆吉,不过分吧?
如果……
观世音菩萨眉目和善,商雪延望着她,恳切地祈祷菩萨,如果大哥这辈子还有很多波折,他愿意这些波折全都降临到他身上,商雪延这一世可以一直贫穷不顺,保佑他大哥就好。
闭上眼睛,商雪延虔诚地给菩萨磕完三个头后,他拿着三炷香起身。
观世音菩萨大殿除了四开的正大门,左右两侧还有方便往内院走的侧门,商雪延站直身体后,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东侧门。
与此同时,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捏着三根红色的香,深黑色的皮鞋踩在日月深久的石砖上,迈过花纹斑驳的门槛,缓步走进了观世音大殿。
年迈的妇人向菩萨祈求完自己的心愿,手掌撑着蒲团,慢吞吞直起酸疼的腰,冷不丁地扫到从门口进来的青年,愣了一下。
没有别的原因,这个青年看起来不像是信任神佛的人。
妇人离开后,商衔妄上前,挺括的西装肩线微弯,紧接着,鞋尖一折,两条腿缓缓屈膝,西裤裤腿折出不规整的痕迹。
商衔妄跪在蒲团上,向菩萨许愿。
向菩萨许愿他弟弟商雪延哪怕在千年之前,也一定要安心顺意,健康平安,许完愿,商衔妄虔诚地磕了三个头,他起身,捏着三炷香,从观世音大殿的东侧门出去。
从东侧门出去,是一个古香古色的四合院,左右还有两座宝殿,左是天王殿,供奉弥勒菩萨和四大天王,右侧是药师殿,供奉一尊药师佛。
商衔妄先进了药师殿。
商雪延没去药师殿,他先去了观音殿,从观音殿出来后,他先参拜了右侧的药师殿,接着去了朝西的天王殿,商衔妄走进药师殿的时候,瞥见一个黑色背影从侧门口一闪而过。
商雪延参拜完寺庙里的菩萨,手里的香燃了一大半,他插进院子中间的四方大鼎里,因为尤其郑重,他这几根香插的笔直又漂亮,商雪延欣赏片刻,心满意足地离开。
寺庙里还有一棵千年古树,把心愿写在上面,据说古树和菩萨会保佑自己心想事成,商雪延花了二十块,买了一根红布条,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写了一行字。
他把红布条挂在枝叶繁茂的古树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抬脚离开隆兴寺,跑步来到自己的电瓶车前,去送自己的外卖。
商衔妄从四大天王殿里出来,把燃烧了一半的三根香插进院中央硕大的香炉里。
因为郑重,三根香都比旁人的端正笔直,余光扫到侧面快燃烬的三根香,在大部分都插的略显歪斜的香面前,这三根香格外的端挺,和他插的三根香几乎是一模一样。
商衔妄多看了一眼,转身离开隆兴寺,助理比他先拜完几尊菩萨,在车上等着他。
商衔妄打开后车座的车门上车。
司机道:“去哪里?商总?”
“回公司。”
商衔妄回到公司,前脚刚迈出电梯,助理王菘神色匆忙地走了过来,低声禀告道:“商总,老商总来公司了,在你办公室里等着你。”
老商总是这具身体的爷爷。
商衔妄朝办公室走去。
还没进办公室,商怀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他回到公司的消息,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和商衔妄撞了个对面。
商怀民年过七旬,头发染得乌黑,苍老的脸上却皱纹丛生,看见商衔妄回来了,厉声质问道:“明天你弟弟的官司就开庭了,你到底出不出谅解书?”
商衔妄淡淡道:“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不出。”
商怀民把拐杖使劲往地上捶,疾言厉色道,“他可是你亲弟弟,你就真这么狠心,要送他去坐牢?”
商衔妄神色淡薄:“我没有一个要开车撞死我的弟弟。”
商怀民大怒:“你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他也知道错了,你至于毁了他一辈子吗?”
商衔妄转过头叫王菘:“王助,送老商总离开公司。”
王菘迈开大步上前,商怀民甩开对方要搀扶自己的手,怒气冲冲道:“滚,我用得着你送吗?”
他不满地盯着开始处理文件的商衔妄,怒火冲天道:“你弟弟早就说你克父克母,六亲不认,我还觉得他在诋毁你,要是早知道你能把你爸妈全都克死,对自己血浓于水的亲弟弟都心如蛇蝎,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掐死。”
商衔妄头也不抬,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冷白色的光反射出商衔妄毫无波动的脸色,他再次告诉王菘,“送老商总离开。”
商怀民声嘶力竭地骂了商衔妄半天,见他始终岿然不动,商怀民拄着拐杖怒意滔天地离开。
商衔妄身体往后,靠着椅背,眼神不聚焦地盯着显示器看了几秒后,弯腰,用指纹打开最里面的抽屉,透明的玻璃盒子里,有一个手掌长的软陶人偶。
人偶是个男孩子,不像是游戏里夸张的衣服,也不是现在日常的穿着,像是千年之前的汉服,乌黑浓密的头发在头顶位置挽了一个髻,带着精致的白玉冠。
人偶表情生动,神采飞扬,唇角微扬,一袭绯红的锦袍显得他意气风发,金尊玉贵,他的侧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商衔妄抬起大拇指,轻柔地摩挲人偶的脸颊,他喃喃道:“阿延,只有你才是我的弟弟。”
晚上十点,商衔妄从公司回到家,三层楼的别墅,因为只住了他一个人,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像是一座死寂而了无生气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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