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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辛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意识到不是自己梦见了仙,而是仙入了他的梦。
“那我们现在去是不是太晚了?”叶辛有些自责,若是他能早点醒过来,他们就可以提早按照梦中的提示去找春乞。
祝亭却难得的没有发脾气,只是用抱怨的声气说了一句:“早去晚去都一样。”
“什么意思?”叶辛没听明白。
祝亭冷哼了一声,道:“仅余六只春乞,林中弟子却有上百人,就算是早去先找到春乞,到最后还不是要和人争个头破血流。”
闻言,祝欲倒是有些惊讶的看了眼祝亭。
他从前以为祝亭骄纵,空有傲气却没脑子,却没想到祝亭竟将春乞一事看得如此透彻。
白雾林生变,明栖上仙亲自入梦告知西南方位尚有春乞,仅余六只,先到先得。
有这番提示在前,各支队伍醒来后都是悄无声息地离开,想占得一个时间上的先机。但少有人想过,去得早未必就是件好事,无论谁先找到春乞,最终都会引起哄抢。这场比试明面上比的是谁先找到春乞,实则比的是各支小队的战力,春乞最后会落在谁手上,要看站到最后的人是谁。
***
祝欲一行人赶往西南方向时,争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来得更快。
因为他们手上多了一只春乞。
这春乞不是他们找到的,更不是他们抢来的,而是这春乞不知从哪里飞来,巴巴的停在祝欲肩上的。
得益于明栖上仙的指点,每个弟子都知道了追寻春乞气味的方法,那春乞在祝欲肩上还没呆热乎,就有小队提着剑朝他们来了。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祝欲苦笑一声,即刻拉着裴顾就往反方向跑。祝亭拽着叶辛紧随其后。
身后灵符和术法一道接一道炸开,泥沙碎石溅得丈高,祝欲头也不回的跑,还能听见边上祝亭的骂声。
眼见那些术法都快炸到衣服后摆了,祝欲一个急刹转身,指间已然捏了三道符,符上血光骤亮一瞬,落地成雾,将这一片土地都罩进血色迷雾中,半米之外视线全然受阻。
“裴大哥,抓紧了别松手。”
他叮嘱一句,拉着裴顾跑进一片高高的草丛,却不知怎么,身后的人并没有出声回应他,更没有如他叮嘱的那般抓紧他。
但眼下容不得祝欲多想,以血催符的法子虽然威力大,但时效太短,待到那些血雾散了,追踪春乞的术法还是会生效,这种术法有距离限制,他们得在那之前拉开足够的距离。
如今春乞在他手上,只要他和裴顾跑了,那些人见着祝亭和叶辛没有春乞,必然不会过分为难。
祝欲拉着裴顾躲进一处山洞,顾不上说话,赶紧又捏出一道符,准备将春乞的气息盖住。
但还没等他割开手指,那道符便被身旁的人取走。裴顾站在他身侧,而他蹲在石旁,仰头时的疑惑被人尽收眼底。
“我同你说过,以血催符的法子不能常用。”裴顾语气里并没有指责或是愠怒,反而也透着几分疑惑,“你为何不愿听我的?”
祝欲眨了眨眼:“这、这是情势所迫。”
“你这是谎话。”裴顾平静断言。
祝欲盯着他看了会儿,片刻后才说:“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灵力不够。”
他自小聚灵困难,灵力留在他体内总是会流散。催符又需灵力,他灵力不够,以血催符对他来说是最管用的。
可裴顾却说:“你并非别无他法,你只是没想过求助于我。”
话落,裴顾便已经催动手中符纸,符光亮起,化为虚影罩在那春乞身上,盖住了它的气息。
祝欲仔细一想,觉得这话确实也没说错,他竟真的没想过让裴顾帮忙。
明明他并非孤立无援,裴顾就站在他边上,他也知道裴顾很厉害,但他偏偏没想过让裴顾帮忙。
因为他不信任裴顾吗?
似乎也不是,早在裴顾将赌注一事与他说开时,他便认为裴顾此人可信。
“祝欲,你的做法不是荣辱与共,也不是同生共死。”裴顾又道。
祝欲站起身来,竟是有几分心虚了。
“确实不是。”祝欲垂眸思量了好一会,才又抬眼看他,道,“裴大哥,我独来独往惯了,习惯了没人照拂,方才以血催符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有放在心上的。”
裴顾或许是信了他这番话,忽然沉默了。
祝欲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便转身去看洞口,却又听得身后的人问:“你的灵力为什么不够?”
“嗯?”祝欲转过头来,似是没想到他会问,但还是诚实道,“我小时候受了点伤,灵根坏了没养起来,后来聚灵就不大好使了。”
“我帮你看看。”裴顾朝他伸出手。
这番举动显然在祝欲意料之外,他提醒说:“裴大哥,我这灵根坏了很多年了,你看了也是无用的。”
话虽如此,不好辜负人家一番好意,祝欲说话的间隙仍是将手放了上去。
二人手心相贴,祝欲感到一股暖流落下,在他手心流转。
片刻之后,裴顾先收了手,道:“仙州的神木能养灵根,日后你入了仙州,便能养好这灵根。”
“仙州的神木如此厉害?”祝欲倒是惊讶的,当年他爹娘为了他求到家主跟前去,祝家家主都说他这灵根无药可救,时隔这么多年已然是顽疾,竟还有治好的可能。
裴顾点头,意在让他安心,道:“仙州神木可补万物,你且放心。”
祝欲却是笑了:“裴大哥,怎么听你这话倒像是这神木我已经唾手可得了,明明我能不能入仙州都尚未可知。”
“你不是说一定要登仙州,入宴春风么?”裴顾微微疑惑。
祝欲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笑了。
“裴大哥,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喜欢听传闻的人,原来谢家的事你也知道。”
裴顾偏眸看向别处,才说:“我有一位朋友,他对这些传闻素来极有兴致,硬追着说给我听的。”
这话是真是假,祝欲不知,但也不问,他只是笑笑,道:“我虽然立志一定要登上仙州,但是裴大哥,运气这种事是很不讲道理的,我有决心,却也怕运气不站在我这边,还要给我使绊子。”
裴顾看了他一眼,又垂眸沉思,倏尔才说:“运道一事,有时确实容易坏事。不过,我会祝你好运的。”
“祝我好运,抵消我的霉运吗?”祝欲笑问。
裴顾神情却认真,说:“未尝不可。”
祝欲认定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心里却是感动的。
“裴大哥,我也祝你好运,祝你得偿所愿。”祝欲诚心诚意地道。
却不知怎么,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裴顾神情出现了一瞬的茫然。
祝欲疑惑:“怎么了,我这个祝福不好吗?”
裴顾微微摇头:“不是不好,只是你祝我得偿所愿,可我无愿,如何得偿?”
他语气并无玩笑,祝欲也知他从不撒谎,但正因如此祝欲才更加困惑。
“裴大哥,你当真什么愿望也没有?”祝欲也实在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偏偏裴顾仍是面无表情:“我不知。”
祝欲失笑:“都说仙州的仙无欲无求,裴大哥,我看你才是真的无欲无求,竟连自己有无愿望都无法分辨。”
祝欲想了想,又道:“这样吧裴大哥,你不是同明栖上仙打赌吗,既然你笃定那人意志坚定,一定会通过比试登上仙州,那我便祝你的这个心愿成真吧。”
裴顾却不解,反问他:“这也算是心愿吗?”
“裴大哥不希望那人登上仙州?”祝欲笑问。
裴顾沉默一瞬,答道:“并未想过。”
祝欲点点头,笑道:“既是如此,想来裴大哥也是希望那人通过比试的,那这姑且便算是一桩心愿了。”
说罢,祝欲往后退了两步,正正经经冲裴顾行了拜礼。
“裴大哥,我祝你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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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凉的很安心[化了]
第14章 有仙可比肩
“都说了春乞不在我们手上,你们听不懂人话?”
祝亭持剑将叶辛护在身后,即便处于弱势,嘴上也依旧不肯饶人。
几个小队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二人身上已然落了不少伤,祝亭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却不肯认输。
“祝小公子,春乞不在你手上,但你一定有联系那二人的方法,只要你将他们叫来,我们绝不为难你们。”
带头围剿的那人道。此人眉眼凌厉,神情语气都十分嚣张,口中称着祝小公子,但分明没怎么忌惮祝亭的身份,反倒让人听出些许不屑来。
祝亭更是不服软,冷笑一声:“绝不为难?你们以多欺少,将他伤成这样,如今说绝不为难,还要脸吗?”
闻言,众人跟着他的视线望向他身后。叶辛身上多为轻伤,却有一道伤口极重,伤在靠近脖颈的地方,皮肉都翻起来了。好在祝亭及时给他拍了两张止血符,不然那血早流了一地。此刻他躲在祝亭身后,疼得直掉眼泪。
好几人看见那伤口都有些不忍,但为首的那人面色不改:“祝小公子,我们一早便说过要的只是春乞,是你们不肯,这才受的伤。”
“哦,合着你要我就得给,那我现在要你手中的剑,你拿来啊!”祝亭一扬声,气势半分不输。
齐越只当他是胡说八道,不将这话放在眼里。
“仙州比试一向能者为先,他修为不经,怨不着别人。”
祝亭也不买账,道:“少拿仙州的规矩压我,我只知道比试切磋讲究点到即止,你们齐家没教,我祝家可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这个规矩。”
闻言齐越脸色一沉,边上的人见状,赶忙劝他别冲动。齐越闭了下眼,道:“我不同你逞这口舌之快,但今日这春乞我要定了。”
祝亭扬声呵道:“想让我叫人,绝不可能。你若是有胆杀了我就来!”
见事情闹大,有人出声劝和:“祝小公子说笑了,我们怎么会杀……”
“祝家千恩万宠的小公子我们自然是动不了。”
齐越打断那人的话,语带讽刺。
话锋一转,他接着又道:“不过修仙世家千恩万宠的人可没那么多,若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就算是死了又能如何?”
“你敢!”
祝亭脸色一变,将叶辛又往身后护了护,握剑的手则是一紧,剑尖直指齐越。
齐越并不惧他,持剑迎上,目光狠厉:“我凭何不敢?”
“你敢动他,我绝不放过你!”
“呵。”齐越一声冷笑,“你以为你护得住他?我们动不了你,缚住你的手脚却轻而易举。祝小公子,这里可不是南亭,离了祝家,你什么也不是。”
祝亭的怒气明晃晃挂在脸上,他早已恨透了别人“祝小公子祝小公子”的叫他,像是他有姓无名,离了祝家就一无是处。
祝亭一字一句强调,咬牙切齿:“离了祝家,我一样有名有姓,我叫祝、亭。你记好了!”
眸光锐利坚毅,倒让齐越一愣。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道:“祝小公子的名讳,齐越久仰大名,用不着刻意记。”
他这番反话在场谁都听得出来,登时大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祝亭更不是傻子,却不知为何竟没发作,只道:“今日过后你会记住的。”
“祝亭……”叶辛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祝亭转头看见他那没出息的可怜样,恨铁不成钢:“怕什么,他们又不能吃了你。”
下一刻又话锋一转,锐利目光射向前方:“有我在谁都休想动你!”
***
白雾林某处山洞。
“裴大哥,你说我们能躲到比试结束吗?”
祝欲不知从哪扯了根草,正坐在地上逗弄着那只春乞。
裴顾听见他问,平静回了他两个字:“不能。”
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祝欲不见惊讶,反是笑了:“裴大哥,你还真是一点谎话也不肯说。”
过了会儿,他却又叹起气来:“也不知道祝亭和叶辛怎么样了。先前好像看到齐家的人了,要是遇上可不好脱身了。”
他说话咕咕哝哝的,像是自说自话,却叫裴顾听得一清二楚。
“为何不好脱身?”裴顾问了一句。
祝欲扭头看他,神情都有些凝重了。
“裴大哥,你或许没听说过齐家,他们家在修仙世家里并不出名。但我曾和齐家人交过一次手。”
“他们下手……是往死里下的。”
祝欲连声气都沉重了。
“那时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不是冲着我罪仙后人的身份来的,仅仅是冲我来的。”祝欲至今想起都还有几分胆寒,“修仙世家一向讲究礼数和善,手下留情,但这齐家却不同,齐家人为了目的能不折手段,连同修都杀,修仙世家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家,祝亭他们要是碰上,怕是得脱层皮。”
祝欲说着,便抬起自己手心看了看,早先画来通信的那道符文没有亮过。
“但愿祝亭别逞强,该跑就跑,跑不掉就认输。”
裴顾忽然问:“若是对上他们,你可有把握?”
祝欲扭头,冲他微微一笑,道:“若是以命相搏,我有九成把握。”
裴顾立刻明白了他说的“以命相搏”是什么意思,立时蹙了眉。
还不待他说话,祝欲便笑着又道:“裴大哥,我用符可是很厉害的,就算是以血催符这种烧命的法子,其中的门道也是大有讲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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