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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看了眼,垂下眼帘,嘴角带着浅笑,喝着绿豆汤,心情美。
霍见秋去后院收了衣服,回了房再出来时换了一身白色衣裳。
粗衣麻布,穿在挺拔如竹的少年身上,格外干净利落。
两个小的开开心心去帮拔山鸡毛。
霍见秋却没处理草药,看上屋檐:“风铃怎么没挂上去?”
许美莲道:“什么?哦哦哦,挂吧挂吧,等你回来呢。”
霍见秋却没挂,偏过头来,齐棠听到他喊自己:“糖糖,挂吧。”
声音很轻,嗓音却很粗硬。
齐棠从他手中,接过风铃,低着头爬上爬梯,他怕高,爬到第三级再也不敢往爬,手都在发抖,但还是够不到,颤颤巍巍的想要再爬第四级。
粗粝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我来吧。”
他下来却还不太敢下,一步一步踩得很慢。
霍见秋牢牢的按住扶梯,等他脚踏在实地上,伸手过来,齐棠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他很轻松爬上去,把风铃挂在屋檐上。
风一扬,四个风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动人。
少年下来,如履平地。
齐棠难堪得低下头来。
小时候怕高,原以为长大后就好了,结果长大后也没能变成英雄,还是怯懦的落汤狗。
大家都夸漂亮,纷纷干事去了,两个小的帮忙烧水拔鸡毛。
齐棠转身也要走,霍见秋道:“娘叫我们去处理草药。”
齐棠倒退着走,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扭过头来跟在他身后,悻悻地跟着他去处理药材。
霍见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跟上才提步,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阿香看着他们走到后院,这才说:“山里危险,进山还是得小心些。”
许美莲说:“臭小子有主意的很,叫他都不听,叫他别往深山里跑,他非要跑,越跑越远!”
阿香道:“这些年他还在练那剑术吗?”
“有啊,就是他一直在练,天天练,练得还很不错,上次跟大家合伙打死了一只百多斤重的野猪,一会让他耍给你看,十岁的时候像孔雀一样最喜欢耍给别人看了,现在是不怎么耍的,不过你姨姨说了要看,他定是要给的。”
阿香笑道:“好呀,我也来瞧瞧,不过他天天进山也不是事,年轻气盛,就怕他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嗯,确实,不过现在我这个做娘的说他也不听了,你做姨的帮我多说他两句吧。”
阿香笑了笑:“一转眼娃儿都十几岁了。”
药材没有那么好处理,大部分需要清洗晒干,有些若想保留得久,清洗之后要么用开水烫要么蒸,之后晒干。
总之这一份钱没这么好赚。
霍见秋带着齐棠往后院走,齐棠也不知道他要来这做什么,后院也没见个井。
霍见秋也没在后院停留,推开后门出去,没走多久,竟然走到了溪流边。
齐棠愣愣地看到溪,立刻想起小时候玩水的快乐,眼睛一下子弯起来。
霍见秋偏头看他,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多年没见,糖糖初见他,看着讷讷的,一看就是不太与人接触,对每个人都是乖巧羞涩到有点木讷的程度,但看到香姨时,神情都变了,眼睛变得亮亮的。
现在看到溪流,竟也这么开心。
霍见秋将背篓里的草药一样一样取出来,种类还挺多,菊花、艾草、地黄,还有土茯苓、五指毛桃,更有蘑菇。
其实乡下遍地是药草,齐棠一路走过来就看到不少了,又或者说大部分的草多多少少都有点用,还有那个闻起来臭臭的臭草,把它的汁液涂在肌肤上可以防虫,就是要新鲜的。
那龙葵,长寿草、一点红、车前草等等,既是野菜也是草药。
齐棠寻了一块石头站着,卷起袖子要给药材好好洗澡,他平素在家里就是帮着药铺打理药材。
“等等!”霍见秋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往回走。
少年身影敏捷,不一会就消失在眼前。
齐棠愣了愣,看了看四周,除了有一条小路踩过来之外,四处野草茂盛,此刻就剩他孤零零一人,莫名有些害怕。
然而害怕的情绪还没从心底蔓延出来,少年又跑回来了,微微喘气,手里拿着两个斗笠,还有一条长凳子。
跑到他跟前放慢了步伐,立在一臂之遥处,将斗笠递给他:“日头大,遮下阳。”
“多谢。”齐棠低声道。
霍见秋将长凳置于溪边:“坐着洗吧。”
溪流叮咚,两个少年肩并肩坐在低低矮矮的凳子上。
这长凳不是配八仙桌的,是自家手工做的粗糙凳子,挺矮,刚到膝盖的高度,还很短,两个人坐一处有点挤。
齐棠大气不敢出,弓下腰洗草药,这对吗?这姿势洗草药才真是累死人。
旁边人半句话也不多,啦啦啦洗着,根部难清洗一些,其余都好洗。
可以看出来他经常在这里洗草药,草丛里还藏着两把刷子。
两人忙碌着,不知过了多久,一篓草药终于洗完。
霍见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做着伸展的动作。
齐棠生性腼腆,不敢有大动作,霍见秋看他不知如何自处,也有些僵硬,嘴角扯出个笑来,太久没说话,本来就粗哑的声音更加哑了:“要不,下水玩玩?”
齐棠眼睛亮了亮,很快又暗淡下来,连连摇头。
若不做些什么就要回去了,霍见秋有些舍不得,默默脱了斗笠带子,放到一侧,脱了鞋子,整起两截裤脚,慢慢走下水。
齐棠无意看到他的脚还有小腿腹,脸颊瞬间又烧起来。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就是过分敏感,一点点都能察觉对方跟自己的不一样。
瘦归瘦,线条流畅,结实白皙。
齐棠可耻的低下头,他全身除了骨头,没一块肉是硬的。
这时少年的声音又传来:“可以帮我拿下衣服么?”
他把手放在腰带上,好像要解。
齐棠脸蛋瞬间烧起来,下意识道:“那、那里有个凳子,可以放到凳子上。”
他明显感觉对方看了他好一阵,他不敢跟他对视,眼睛像是看着他,又不是看着他,盯着他的唇。
少年唇线向下压了压。
齐棠要被自己蠢死了,就答应他帮他拿到凳子上又如何!
“我我帮你拿……”
“不用了。”
对方音色很冷。
他也没有脱衣服了,就站在岸边一动不动,还是盯着齐棠不放。
齐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尴尬。
这时突然有一道声音渐行渐近,那人好像跑过来的:“见秋见秋,我听说你的糖糖哥哥来了啊,在哪里在哪里?快给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比咱们村花还好看!”
齐棠原本就不知如何自处,这会更想找个缝钻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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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霍见秋从水里出来,慢悠悠地松了裤脚,戴上斗笠,没多久一个褐色皮肤的少年跑近,看到齐棠,脸上笑容更大了些。
小哥儿瘦瘦小小的还没长开,就已清艳动人,叫人眼前一亮。
少年走到霍见秋身边,勾着霍见秋肩膀,眼睛却是看着齐棠,笑容热情又腼腆:“你就是糖糖啊?你还记得我吗?我叫丰俊阳,以前我们一起玩过的!”
霍见秋不高兴拧着眉,肩膀一拐,半点不想跟他勾肩搭背。
齐棠一脸懵,完全认不出他是谁,嘴角保持着拘谨却不失礼貌的微笑,点头应嗯,想了想好像太敷衍了,又加了声嗯。
丰俊阳道:“下次我们还一起玩啊,我妹桃花你认识的,到时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什么的。”
霍见秋狠狠一手肘怼在丰俊阳胸膛上,不赞同地瞪他一眼。
丰俊阳道:“咳咳咳,我是说我们大家一起出去玩呀!”
“好,”齐棠应了声:“不早了,还是快些回去吧。”
说着就要提背篓,背篓里的山货原本就死沉,这会沾了水更沉,刚提上来一些,又被一股重力压下去了,霍见秋说:“我来。”
齐棠悻悻应好,过去搬凳子拿斗笠。
丰俊阳忙过来说:“我来我来,不用你。”
齐棠赶紧撤了手,紧张道:“那我先走了。”
霍见秋面无表情点头,等他走后猛地瞪向丰俊阳:“你作甚!”
丰俊阳压低声音,满腹委屈道:“我这不是帮你吗?”
“我用你帮!”
闷闷地背着箩筐就走了。
丰俊阳摊了摊手,看他追上小哥儿才放慢脚步,莫名其妙的,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院子墙上放着竹编,草药铺在上面,菊花要拿去蒸一蒸再晾。
许美莲说:“我来蒸就好,你们去晒草药吧。”
两个小孩不知跑哪里玩去了,家里就许美莲跟阿香,灶房里炖着山鸡汤。
丰俊阳坐在旁边看齐棠霍见秋忙活,两个人没什么话,倒也和谐。
丰俊阳却熬不过这寂寞,看他们快晒完了,忍不住出声:“见秋,你没事干了吧,咱们出去钓鱼吧?”
瞧见霍见秋瞥了一眼齐棠,丰俊阳忍不住转过去问齐棠:“糖糖,去不去钓鱼啊?”
霍见秋目光也转了过来,落在齐棠身上。
齐棠赶紧摇头:“不、不了。”
丰俊阳遗憾道:“你还有事情干啊?”
齐棠乖乖地摇头说:“没有。”
丰俊阳又笑了:“那怎么不去啊?”
没等齐棠答话,霍见秋道:“去割猪草吧,入冬前要晒些干草,以免过冬时不够喂猪。”
齐棠张了张嘴,最后点头:“嗯。”
“啊,割猪草啊?”丰俊阳半点都不情愿去,他们家养猪不多,更何况猪还小,自种的番薯藤就够喂猪的了。
霍见秋道:“谁求你去了。”
丰俊阳道:“不是,人家才来你就让人家干活啊?”
霍见秋拿背篓的手一顿,尴尬地看着齐棠。
后者拿过背篓,小声道:“没事的,也不是什么重活。”
更重要的是,不跟霍见秋在一处,他也不知道做什么。
斗笠都戴上了,霍见秋拿出两双手套,一双递给齐棠:“防蚊虫。”
又拿了两把镰刀,拿了扁担。
若不是上山路难行,还是扁担给力,背篓背东西死沉死沉的。
丰俊阳道:“等等,等等,我也去,我帮你们割得了吧,给我个斗笠啊兄弟!”
“自己不会拿?”霍见秋没理他,与齐棠道:“走吧。”
许美莲从灶房探出头来:“快吃饭了,去哪里呀?”
霍见秋道:“吃饭前回来。”
“哦。”
平坦的土地都化成了耕田,跟村子里近一些的土地,也大多数被种上了,要走得远一些到山坡上才有野草。
一般都是割些马齿苋龙葵鹅肠草,不认识的草不能乱割,齐棠认识挺多草药,但也不知道猪吃了有没有事,不敢乱割,霍见秋叫他割哪种就割哪种。
一路上都是丰俊阳在说话,他跟齐棠不熟,就跟霍见秋说,说半天霍见秋就回一个嗯。
要割猪草时,霍见秋话才密了些,但也是对齐棠说的。
“割草之前荡一下草丛,小心有蛇,这种草丛茂密又潮湿的地方最容易有蛇了。”
齐棠看到一处长着茂密的猪草,原本开心地就要下去,被他一句话震住了,后退两步。
丰俊阳从后面赶到,笑道:“白露蛇拦路,这季节得小心蛇出没,夜间在村子里走路也要小心了,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踩到个蛇!”
白露二十四节气中一个,从这天开始夜晚有霜,预示天气开始变冷。
农村有个说法,白露期间,夜晚走路小心蛇。
齐棠听得毛骨悚然,立刻感觉地上踩得不对劲,好像脚上就踩了蛇一样,又往后退了两步。
一不小心就撞到了身后的霍见秋,霍见秋扶着他:“别怕,我长这么大,夜间没在村子里踩到过蛇,实在害怕,可以提个灯笼出门。”
他声音不大,很有安定力。
丰俊阳嘿嘿笑道:“一会刚好照到一条毒蛇,身子立起来!”
霍见秋蹙眉道:“别瞎说,哪有这么多毒蛇!”
转头对齐棠语气又放轻了些:“村子里若出现毒蛇,大家都要吓死了,那么多狗,不会的。”
丰俊阳道:“那倒是,这些年也没见村子里出现过毒蛇,就听他们说会在外头遇到什么鸡冠蛇啊五步蛇啊,还有什么金包银银包金,反正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些蛇,但我也没出来割过猪草啊,这地方草这么密,谁知啥时候窜出一条蛇!”
齐棠看着那茂密的草丛,不知如何是好。
霍见秋一偏头就对上他怯怯的目光,也不知如何是好,踢了丰俊阳一脚:“就你话多。”
想了想又道:“你在旁边歇息,我来割就好。”
刚要动身,感觉衣服被东西扯住了,轻轻的、力道很柔软,一扯就能掉,垂眸看到了齐棠的手拉着自己的衣袖。
“一、一起割吧。”
霍见秋拿扁担在草里打了一阵,又隔一段草翻一下草丛说:“没有蛇。”
偶尔割一下猪草还是很有意思的,齐棠割的这一处是嫩草,要近根割,一刀接一刀,手抓不下了放在一侧,越割越投入。
霍见秋割旁边老一些的草,拦腰割。
丰俊阳帮人干活也不专心,四处走,话也多。
不知不觉割完一片地,齐棠站起来,脚有一点麻,看着一片杂草被割完,满满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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