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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的猪肉都有些干了,老板说便宜些卖。
说是便宜些,也要十五六文一斤。
看到他过来,霍见秋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要哪块?”
看着那么厚的肥膘,齐棠第一次觉得可口,指着一块肥肥的,小声道:“这块吧?”
剁梅干菜肉饼太瘦了可不行,肥瘦适当才是最好吃的。
“好。”少年声音很低,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宠溺。
猪肉剁成肉饼,一斤可不剩多少,霍见秋直接买了两斤。
这个时候猪大肠竟然还没卖出去,齐棠看了好几眼。
霍见秋偏过头去,眼眸弯起来,好不容易压下去,问老板:“这猪大肠怎么卖?”
“全要吗?”老板称了称重:“四十九,处理过了的。”
比猪肉还贵。
霍见秋话也不多说,直接买了,又买了几块骨头,差不多把剩下的肉都给包圆了。
霍见秋道:“下午熬个筒骨汤,再煮个汤面。”
“好。”齐棠低声说。
跟他不多话,就如此并肩走在一起,齐棠就觉得很舒心。
下午起来,灶房传出香味,霍见秋在忙碌,出来看到齐棠,嘴角弯起些微:“现在吃面么?”
“好啊。”
东厢房,秦元玉跟两个小孩在读书,时不时传出郎朗读书声。
齐棠坐在小木凳上,帮霍见秋烧火。
昨日抽的芦苇穗已枯萎,尽数塞进灶中,火舌一下舔出来,小哥儿白皙脸蛋被映得通红,眼睛有火苗跳跃。
灶房里静悄悄的,有稻草被塞进灶中的轻微声音,还有锅里咕噜咕噜煮面的声音。
两个少年,一个支腮看着灶,一个垂眸看之。
若时间慢些多好,可惜再煮面就糊了。
霍见秋道:“罢火吧,面熟了。”
齐棠将最后一点稻草塞入灶中,清理灶口,将灶门关回去,又把没烧到的稻草抱回草堆,这才跑出去喊:“吃面了!”
霍见秋嘴角弯了弯,捧了一摞碗来,一一盛面。
各房传来应声,先是几个少年小孩过来,在霍见秋身后排队等面吃。
骨汤面,还有不少骨头肉,连齐棠都用上了手,捏着骨头吮啃,脸上尽是笑容。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他浑然不觉,吨吨吨喝完了汤,趁着许美莲打汤的时候,赶紧凑过去,许美莲给他舀了满满两勺,又加了两块肉。
齐棠甜甜喊:“谢谢姨!”
把许美莲逗得哈哈笑:“嘴真甜!”
这汤异常鲜美,秦元玉的心思却不知飘到哪,心头冒出个念头,这小山村生活着实不错。
吃完面食,许美莲霍柏就出发干活去了。
霍见秋去剁猪肉,在砧板上咚咚咚的将两斤猪肉剁成肉饼,添些梅干菜进去,剁成一团,又放油盐腌好,装进大盘里。
这时候已经闻到肉香味,可以想象它蒸熟了有多好吃。
只要剁好了,做饭时放在饭面上一蒸就好。
煮饭时沸腾冒起来的水气渗到碗上也没关系,反而越发好吃。
准备妥当他就要出田。
五亩地,光是爹娘干,忙不过来的。
绑上马车要出发,齐棠拿着镰刀过来:“我们也去。”
两个孩也跑出来:“还有我们!”
霍见秋抬头看天,眉眼微弯:“也行,天边没有乌云,应该不会下雨。”
他是不想家里欠秦元玉点什么,但,糖糖跟这个人独处他更不开心,不如就欠吧。
……
齐棠举着镰刀教秦元玉割禾,一次割三把禾,用的都是巧劲,倒也不会太累。
秦元玉是第一次割,上手还挺快,割了两把能跟齐棠平分出色,再割了几堆就能跟许美莲媲美了。
许美莲抹着汗夸道:“年轻人干活就是快!”
田上挤满人,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把这块田给割完。
许美莲心里感慨,这就是人丁兴旺啊,笑容不知不觉在脸上蔓延。
割禾快,打谷慢一些,轮流来也还行。
只是这活儿挺费力气的,全靠蛮力把稻穗上的谷子砸下来。
没能将谷粒砸下来,齐棠手就累了。
霍见秋声音在后面响起:“我来吧。”
齐棠就是趁着他去喝水过来接手的,一把谷没打完他就回来了。
霍见秋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这么费劲都不忍心了。
“帮我分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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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来一章,我要发
第46章
稻子一把一把地割, 交叉叠着,也是方便打谷时, 一把一把捧起来。
若有人帮分禾, 打谷自然更快些。
齐棠刚捧起来的谷,没几下,对方就打完了, 转身过来又要接谷。
两三轮之后怕他来不及, 霍见秋还刻意放慢了些速度。
舒适的速度,齐棠恍惚起来, 看着少年的手发呆,他手掌宽大,能轻易将一把禾拢入掌心。
打了半天禾了,也没见他喊累, 就偶尔换下来喝点水。
这一趟回来, 他变得沉默许多,不怎么说话,但现在, 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齐棠心脏有异样感觉, 莫名很喜欢现在。
明天他还想来。
许美莲将谷子里的草碎先捞出来, 塞一个麻袋里, 再用铲箕铲谷。
装了两个麻袋,霍见秋终于不用打谷了, 却是去背谷。
他把一包谷搬出去, 齐棠也试着搬,晒干的谷就很沉,这还湿着的谷更别提有多沉,根本提不起来。
连秦元玉也提不起来, 尴尬道:“姨,这么沉的吗?见秋还小,不宜扛这么重的吧。”
许美莲哎啊一声,赶紧铲了两铲谷出来。
“之前他见他爹扛,他也跟着扛,久而久之就让他跟他扛一样重的了。”
娃儿看着人高马大,其实还是个小孩。
“不过他力气是比一般小孩大,”许美莲说着还是忍不住得意:“这满满一包湿谷,放寻常人提都提不起,他就轻松扛起来。”
霍见秋打完手上的谷,抬头看向道路那边。
夕阳余晖撒在行人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家里还有不少活干,大家都留在这里没什么用。
其余人都先归去了,就剩他跟父亲留在原地收尾。
齐棠回过头,他们离田已经很远很远,依稀看到两道孤零零的漆黑身影。
他有心疼与不舍,特别是见秋背谷,那么沉的水稻,他提都提不起,见秋却要来回地背。
见秋挺高大的了,但身子还是单薄啊。
乡下生活很好,但种田也是真的累,五亩水田再加林地,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不过忙完之后看着满满的收成还是很开心的。
看到家里院子满地的谷,许美莲捏起一粒试了试,立刻展开笑容:“这日头大,再晒两日就好了,你们来收谷,我来做饭。”
齐棠跟着捏一粒谷试试,没试出咸淡。
夜间有雾,谷子不能留着过夜,不然就白晒了。
秦元玉拿平耙将谷刮成一堆,齐棠拿扫把来扫,两人配合着将一铲一铲将谷装回箩筐与麻袋,抬回堂屋。
挺沉,秦元玉道:“我来就行。”
他不常干农活,力气没那么大,但也比一个小哥儿好。
两个小孩去喂鸡鸭,忙完了或去洗澡或帮备菜煮饭。
所有人洗完澡才开始炒菜,许美莲将猪大肠跟酸菜爆炒,香喷喷的饭菜都端上桌了,还没见霍见秋他们回来。
两个小孩出屋外玩,齐棠望眼欲穿,也跟着出屋来。
天都完全黑下来了,还没见归人。
许美莲说:“唉,剩下的稻子分明不多啊,怎么这时还没归?”
黑狗忽然爬起来往远处张望,齐棠眉眼弯起来:“回来了!”
跟着狗子往外跑,看到夜幕中的少年,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心跳如捣鼓。
“哥哥,阿爹!”两个小孩先跑过去。
许美莲也走快了两步,笑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霍柏背着谷回家,道:“扎禾草、背谷,还把这打谷的拆了收回来,就慢了些。”
许美莲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
霍见秋正将谷拖出来要扛,齐棠伸手去揪尾巴,小声说:“我帮你抬。”
霍见秋停止动静,刚扛了一包谷回去,气息不稳,看了他好一会,道:“你抬不动。”
被狠狠地小瞧了,但齐棠心里满满涨涨的,好像有小锤子敲在心室,他好俊啊!
汗珠打湿额发,夜幕中皮肤白得发光。
趁着父子俩洗澡功夫,猪大肠重新下锅,买的时候那么大一坨,炒了就这么一小碟,要是不加酸菜,那就更少了。
不过真的很香,齐棠不停吸鼻子,他能吃很多碗饭!
菜重新端出来,少年洗了澡换身衣服出来,整个人看着都很清爽。
齐棠又看得久了些,嘴角不自主就翘起来。
秦元玉原先没吃过猪大肠,见大家吃得这么开心,小心试了一点,那味儿闻着就浓,吃着更浓了,忍不住道:“好像没洗干净?”
大家哈哈笑,齐棠也忍不住,笑道:“还好啦。”
许美莲道:“这味道才正!”
霍春行道:“哥哥又洗过了,不会有味道的。”
想了想又补充:“就算有,也是该有的味道。”
说着认真地点点头。
齐棠夹了一块,一口吃掉,眼睛都弯起来,大肠里面的汤汁流出来更香了。
一盘炒猪大肠很快吃完,梅干菜肉饼看着少,但肉结实,咸香感香的。
齐棠嘴巴嚼个不停,胃口特别好,吃了好大一块肉饼。
四五斤的肉,很快被一大家子吃光抹尽。
齐棠帮着许美莲收拾碗筷,秦元玉也起身来帮忙。
霍见秋看不得他们俩一处,也想动手。
许美莲说:“休息去,你不累吗?”
家里人多碗也多,放在一个大盆里洗,呯啷呯啷的。
霍见秋看着那边配合洗碗的两人,抿了抿唇。
许美莲轻轻唉了声,很快又提起精神:“我也去洗,春行今夏,走走走,快点帮忙洗碗。”
木盆再大,也挤不下这么多人。
许美莲道:“糖糖你去擦桌子吧。”
霍见秋也拿了一块抹布,帮着齐棠擦桌子。
感觉到秦元玉的目光,许美莲心虚道:“我去扫一下院子。”
秦元玉摇摇头。
家里肉实在吃得多,一天就要花百多文的肉钱,齐棠小声道:“要不明日我到山里捕兔子。”
秦元玉道:“哦,糖糖还会逮兔子了?”
齐棠有些不好意思:“会一点点,都是看运气。”
许美莲道:“不急,过几天割完禾咱们一家子上山逮,现在大家都忙着农活,就怕有些不务正业的人上山,想吃咱们就买,不缺这点钱。”
“嗯。”齐棠乖乖点头,早早期待起一家人上山。
第二天刚鸡啼,霍见秋跟两个大人悄然出门。
东厢房有动作,看到摸黑出来的秦元玉,霍见秋很快埋下头,继续绑牛车搬箩筐。
许美莲压着声音道:“这么早起床啊?”
秦元玉道:“嗯,习惯了。”
“哇,我家二小子能学你一成!”
秦元玉笑了笑:“姨,我来跟你们一块出田。”
“啊?”许美莲尴尬道:“你远来是客,不必跟我们一起忙。”
“入仕为官,总得体验一二‘粒粒皆辛苦’,望姨给我这个机会。”
许美莲笑道:“你小子倒是会说话,既然你不嫌折腾,我们又怎么会嫌多个人帮割禾。”
下午齐棠提饭盒出田,远远就看到田间忙活的两个少年。
其余田的阿叔阿婶围过来跟他们说话,耳聋似的没一个应。
早晨就见识过了。
霍家的田地东一块西一块,每到一块田,周边村民总要围过来参观一会,秦元玉都习以为常了。
两人低头弯腰,赛着割禾,看谁割得快。
下田时,秦元玉先动的手,霍见秋还慢悠悠地缠手腕戴面纱,好像没看到已经割了两行的秦元玉。
优哉游哉下田,没多久就追上去,之后秦元玉望尘莫及。
全场无硝烟没有言语,火药味却是浓郁,干得镰刀都冒烟了。
谁都没下来中场喝口水。
村民围在旁边自顾自说起话来,什么“年轻就是好,割禾就是快。”
“真看不出来,这城里来的秀才公还会割禾,比我家小子还厉害!”
“啐,拿你家那混小子跟人家秀才公比!不看看人家何许人也,你家那个只是个被宠坏的混混!怎么,现在还有一个女儿没嫁,你想给你闺女谈这门亲事,好给你宝贝儿子攀个好姐夫?要不要点脸?人家秀才公比你儿子还小!”
“你怎么说话的,我想给我儿子攀好姐夫怎么了,我儿子就是命好,有这个福气!那你呢,你闺女那黑不溜秋的样子,人家秀才公就能看上了!”
“我闰女黑不溜秋,你儿子还像个白痴样对我闰女流口水!”
两边撕起来,有劝架的被一句“你家的又好到哪里去……”扯了进去,好一场混骂,田里人浑然不觉。
忽然,不知谁惊呼了声:“这么大一块田都快割完一半了!哎哟娘啊,咱们耽搁太久了,赶紧回去割禾去吧!”
齐棠走到自家田时,大家已一拍而散,他站了好久都没见那边的两个人停下动作。走过去在两人中间站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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