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正义干脆不想理他,转过头对谢林川,声音压低了些:“白钰也在里面。”
谢林川头都没抬:“给他传信。”
“已经传了,但这里有信号屏蔽装置,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我在试。”陈默插了一只手:“信号屏蔽。应该有办法拆掉的,和迷宫的原理一样。”
谢林川看了他一眼。陈默沉默下去,无奈道:“……只不过需要时间。”
*
木生给的位置信息并不具体,保护局的位置早就被销毁了,加上邵祁做的隐蔽装置,整座山都被谢林川翻遍,才终于找到迷宫的入口。
等到大部队的车到了,就看到成山的黑箱被男人翻出来,他站在废铁之上,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了迷宫。
他看出了关窍,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那些箱子已经被人砸烂,不需要拧螺丝。陈默花了些时间检查了一圈,这些被精心制作出来的机器已经全部报废了。
谢林川的心情很不好,他的手在流血,这场景看上去像是他是用手将箱子砸烂的。
但这不可能,箱子是合金制作的,坚不可摧,否则之前陈默也不会用拧螺丝这么麻烦的办法。
这是件怪事,但在场的人都默契地将这件事遮了过去。
“联系他。”谢林川对陈默说。
陈默点点头,裴峰看到少年输入了保护局的通讯密钥。
事到如今裴峰已经不会觉得这件事奇怪了,他只是问:“你要做什么?”
“他需要吃药。”谢林川扫了他一眼。
裴峰觉得不可理喻:“你觉得邵祁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允许你给他送药?”
“他给他试了药,至少得让他活。”
谢林川皱了一下眉,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监控录像里的人,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而且,”谢林川的语气很淡,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下屏幕的角,平静道:“……邵祁爱他。”
裴峰:“……”
裴峰:“什么?”
“我说,邵祁爱他。”谢林川重复了一遍:“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份案件报告吗?「所有研究员都爱上了他」,这是你们的原话。”
裴峰嗤笑了一声,他忍不住提醒谢林川:“就算当时邵祁对木生产生了情愫,也不代表现在依然存在。他穿破了他的皮肤把他吊在十字架上。这样也是爱吗?”
谢林川不答反问:“你爱木生吗?”
裴峰一怔:“我当然不……”
“听到木生在人民医院的消息以后,你就立刻从裴家逃了出来,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他。”
谢林川冷漠地看着他:“自从他与我绑定,保护局视他为洪水猛兽,不再愿意接纳他,你就又企图在平关山找到一个私人的地方,把他藏起来。”
谢林川的声音很慢,眼神却冷的要命:“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旦被发现——无论是被你那个位高权重的叔叔,还是我——会有什么下场?”
裴峰:“我……”
“你当然想过。”谢林川笑了,再次打断他:“你弄断了木生的手,我弄断了你的骨头。你没有任何怨言,是因为你知道,是自己棋差一招。”
周围不免也有保护局的工作人员,谢林川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他没有想要所有人都听见他说的话,但没有人能够忽略他的声音。
“你打他,骂他,羞辱他,让他对自己的认知产生偏差。他将自己视为猪狗,以为只有死亡才能解脱,你却因为他不肯求死而挖苦他。”
谢林川眼神阴冷:“裴峰,我很好奇,这样的人,为什么值得你心甘情愿地为他折断骨头?”
裴峰的嘴唇哆嗦着,他许久没能回答。眼前不断闪过被副作用折磨的生不如死时木生的样子。
他恨木生,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办法真正地了解他。
“我……”谢林川的目光如有实质,裴峰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明白过来自己不应该祸水东引,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垂死挣扎道:
“那你又好到哪儿去?!你将他藏起来,以为只要一直在眼皮子底下他就能安然无恙。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你说了接管后全权保护他的安全,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我们何必费这个劲在这里救他?!”
谢林川蹙着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峰,月光打亮他的鼻梁。
“你说的对,”他这样说道:“是我做的太差。”
裴峰一愣,看到男人低下头,温柔地望着屏幕里的人。
神态如同看向自己宠溺的爱人,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就应该给他骨头上穿个环儿,”
谢林川语气平静:
“把他拴在身上,让他一辈子都跑不了。”
*
体温上升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木生逐渐有些神智不清。他不想晕倒,也不想就这样睡过去。
呼吸本身对他来说成为负担,他逼自己清醒一点。
“612的哥哥看起来怎么样?”试图转移注意力,他问石沛:“很正常吗?还是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石沛想了想:“嗯……有点不一样。”
木生的嗓子哑了:“哪里不一样?”
“他很着急,”石沛说:“他一直说,没有时间了。”
木生的头疼的快要炸开:“你有问他为什么没时间了吗?”
石沛摇摇头,然后想到什么,又点点头。
“那个叔叔说,药快过期了,今天是最后一天。”石沛去摸他的胳膊,被青年的体温烫了一下手:“……你好烫,真的没事吗?”
木生摇摇头。他很快因此感到眩晕。
他把手腕翻出来,石沛找到了那颗针孔。
木生身上绑了很多的线,这些线的尽头连接到房间的墙壁上。看起来就像石沛做过的身体检查那样。
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这些线看起来很奇怪,但并不是很吓人。
他隔着这些线拥抱木生。后者将下巴无力地靠到小孩儿的肩膀上。
木生的脑子很乱,无数细枝末节从他脑海里跳出来。
他曾经和宋子仁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后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他无法从他身上感知到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木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是在和石沛一起去附属医院办理住院检查的路上,有一个叫温萌的护士告诉他们,旁边的精神病院跑了一个病人。
起初木生以为那是杨玉梅。资料记载她的确有精神分裂的家族病史,再加上邵祁的意念控制很有可能就是从精神状态并不健康的人入手,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杨玉梅会心甘情愿地与邵祁合作。
他起初以为,是邵祁控制了她。就像控制阿庆将自己推下窗台,或者控制偷窃者偷走调查局的焦尸。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杨玉梅并没有被控制,如果她只是因为什么原因决定与邵祁合作。那么从新宁医院逃脱、挂着杨玉梅身份信息的人又是谁?
这个人,是宋子仁吗?
第64章
头疼得越来越剧烈, 甚至发展到耳鸣。他逐渐听不清石沛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木生失去了知觉,恢复意识的瞬间,眼前一片黑暗。
研究所不会关灯, 所以, 他这次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看不见了。
再然后, 他才感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在木生的印象里, 上次这样的场景发生在一天以前。
他瞎了, 谢林川骗他屋里没开灯,抱着他给他讲故事。
那些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过往, 有的时候, 木生甚至以为它们只是自己的梦, 或者一个幻觉, 却被谢林川用那么温柔的语调讲述出来。
他告诉他:铜钱他收到了,他找到了他的尸体, 还给他报了仇。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城河桥的那个家里, 回到二楼那个自从他们搬进来以后就一直是两个人住的那间卧室, 每天早上他醒来,就能听到谢林川在楼下做饭的声响。
木生微微动了动,后颈尖锐的疼痛让他被迫清醒过来。
他沉默片刻, 问道:“石沛呢?”
知觉回到躯体, 木生感到地板上非常冷,或者是因为他的体温太烫。
抱着他的人没答话,胳膊上被什么人用很轻的力道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他。
“不要动他。”木生接着说:“如果他在这里受到任何伤害, 我就去死。”
拥抱他的人动作停了一瞬,木生感到自己脖子后边的环被人勒紧。
皮肉分离,他不得不仰起头,疼痛让他呼吸急促。
“他是你的儿子?”那人终于说话了:“有点吵。他很介意我碰你,不过放心,在不确定你们的血缘关系前我不会动他的。我很缺实验材料,和你相关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你没死。”木生说。
那人低下头,木生整个人剧烈地颤了颤,因为他感受到自己的发丝上被人落下了一个吻。
那人说:“我爱你。”
木生听到了他打开药瓶的声音。
“外面的人送进来了一些东西,一个男人告诉我,你随身的药少了一部分。”他的声音缓慢:“我本来不相信……但你晕过去了。”
木生愣了愣,感到有几枚药片被放到嘴边。
他没有吃,而是说:“把他们都放了。你不需要他们,你只需要我。”
“哦?是这样……”那人慢条斯理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然后他掐住穿着皮肉的银环,狠狠地拽了一把。
木生吃痛,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碎玻璃碾过。
那人趁机将药片塞到他的嘴里。木生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剧烈的水柱紧接着打进食管。
他呛咳起来,那人又来抚他的背。
“邵祁,”木生拂掉他的手:“把他们放了。”
“……不放。”那人笑了:“没有他们,我怎么能保证你会听话?”
他亲昵地蹭了蹭木生的手指:“你终于知道我的名字了,好嘛,我忙活这一切也不算白搭……”
木生很快说不出话。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高烧快把他的脑子烧坏了。
“吐真剂的第三十七次测试。”邵祁将一只贴片贴到木生心脏的位置:“——前几次你都没醒,我擅自做了一些小小的实验。听说我走了以后,他们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等木生回答,他启动了仪器。
很难形容这样的感觉,仿佛浑身血液顷刻间失去了重力,在血管里胡乱冲撞着。木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甚至感觉不到心跳——即使旁边的心电检测仪一直发出警报声。
“让我看看……”邵祁忽略掉怀里痉挛的青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我需要一个问题,一个你我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但你又不能心甘情愿地把这个答案说出来,不然就无法确定,到底是吐真剂起了作用,还是你本来就想回答。”
他转向木生,掰开青年不断哆嗦的嘴唇,询问道:“你有什么想法么?”
木生没有、或者说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我想到了。”邵祁很欣赏地看着他的脸,满足地笑起来:“那个小女孩儿的病房号——你肯定还记得。”
提高兴奋度的药量加到了人体承受的上限,木生此刻的思维活跃到无法自控。几乎是邵祁话音刚落,木生的眼前就闪过一个熟悉的绿色门牌。
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指甲死死的陷入手心,直到将皮肤划破也不曾收力。
“新宁医院逃跑的人不是杨玉梅而是她,对吗?”
“啧啧,还没等我提问,怎么就换你提问我。”
邵祁的眼神落到他的手心,他蹙了下眉,这才看到木生没有焦距的眼睛,不由愣了一下:“……你看不见了?”
疼痛让他回神,木生不答反问:“为什么是宋子仁?”
“阿庆的病房号是多少?”
“你用我的血做了什么?”
“我会不停地问你这个问题。”邵祁似乎在操作什么,他的声音轻快:“但我同样将这个数字设为以你声线录入的声控锁。”
“那孩子就在我眼前,她脖子上的那个项圈你肯定很熟悉,我做了改良版,不用遥控器,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立刻毙命,没有丝毫痛苦。”
就算邵祁找到了用他的血控制人的办法,他当年也没有留下那么多的血样。炸桥的人,偷尸的人,自焚的人,再加上宋子仁和阿庆……
不对,阿庆并没有被完全控制。为什么她是那个例外?
“阿庆的病房号是多少?”邵祁接着问。
“你控制了他。”木生咬破嘴唇,他哆嗦着:“……你还控制了阿庆,但阿庆没有听你的话。”
邵祁平静地告诉他:“你快到极限了。”
木生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被一根铁杆穿过,那根铁杆还在里面不停地旋转,粗糙的表面摩擦皮肉,发出搅肉一样的声响。
“宋子仁有性别认知障碍,你的血虽然可以控制人,但是能够控制普通人的时间还是太少了。我试图找出原理,但人生总有点儿未解之谜……”
邵祁温柔的将他的发丝拢到耳后,看着木生痛苦地将自己蜷缩到一起,接着说:“所以这些本来精神就不稳定的人自然就帮了大忙了。他年纪小,长得也好,不像我,他很容易就得到其他人的信任。”
62/120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