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骷髅紧紧贴在他皮肤上, “我有点害怕审判之笼。”
江函没有多想, 安慰性地轻抚小骷髅，与审判之笼拉开一些距离。
团长用圣剑牵引的审判之笼, 是人族视线的焦点：
“国王怎么被关起来了？”
“那还能算国王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纹路是什么啊, 好恶心！”
脾气最爆的兽人族和矮人族已经气势汹汹冲过去：“这小子就是那个魔族？”
上空盘旋的巨龙们喉咙里酝酿龙炎：“大家让开一点, 别被我们误伤！”
“我们帮你们加强力量！”精灵族眼底亮起魔法阵。
“大家先别动手！”
优娜用巨人赫尔剑拦下冲在最前面的焰尾狮族长：“审判之笼里的只是一个魔族傀儡，真正的魔族在拍卖会场里躲着。”
黑龙绕着审判之笼飞了几圈：“吼？”傀儡？到底怎么回事？
“我来给大家解释吧。”
霍尔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到六族的耳中：“事情还要从一千年前的毁灭之战讲起……”
他每讲一件魔族的所作所为, 在场的生物们愤怒程度就提升一个等级。
“这个畜生魔族！”听到最后，连脾气最好的精灵族愤怒值都爆表。
“你们骂人的用词太温柔了吧。”人族热心地教精灵，“来，和我学，魔族你个**！*？？”
这是整个西幻大陆最团结的一次。
各个种族同仇敌忾，指着拍卖会大门大吼：“给我们滚出来！”
“吱——”
就在这黑云压城，兵临池下的氛围中，那扇门被一只枯瘦的手推开了。
一时间，所有人盯着那个戴着单边皮革眼罩的身影，僵住了。
他们难以想象，一个上千年来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卑劣生物，就这样光明正大出现在了大众面前。
“魔族。”
卡西安走上前，与魔族对峙。
“看你安安分分住在偏殿，就没有关注你，没想到让你活下来了。”魔族发出阴测测的笑声，“多管闲事的神族。”
“闭嘴，听你声音都瘆得慌！”矮人族族长“嘭”一声放下战锤，拿出一样武器，对准他。
魔族镇定自若：“虽然我很荣幸成为第一个尝试矮人族武器的魔族，但各位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吼！”黑龙狭长的瞳孔中凝聚恨意，“害死巨龙族前首领夫妇的卑鄙小人，受死！”
“怎么能说是我害死的呢？我顶多在其中起了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
“你还狡辩！”
魔族扫过站在自己对立面的这些种族，讽笑道：“难道不是吗？我哪一次动手杀害过你们？不都是你们自己的弱点害了自己吗？”
利用巨龙族的傲慢，让副首领绿龙嫉妒到设计重伤龙宝父母；
利用兽人族的粗鄙，借一封信夺去全体兽人的理智；
利用精灵族的软弱，随意侵害他们家园；
利用矮人族的固执，令他们成为傲慢而无知的锻造者；
最后利用人族的贪婪，搅乱一切。
“我只不过在你们的弱点上做了些文章而已，现在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你们自己不脸红吗？”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肉里，连血都没流，却和牵连神经一样痛。
不少小龙蔫嗒嗒垂下头，呜咽地飞到黑龙身后：
“嗷？”黑龙姨姨，所以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错吗？
江函抬头望了一眼：“不要被PUA了。”
“嗷！”函函！
这群被江函从“死蛋”里孵化出来的小龙们激动万分：“吼！”我们听函函的，我们肯定是被批有诶了！
“吼。”笨，那叫PUA。
龙宝翅膀一扇，拍了拍小龙们的脑袋。
“嗷？”所以什么叫PUA呀？
“呃……”龙宝冥思苦想，摆烂道，“等你们实力像我这么强就懂了。”
“不知道就别乱说！”黑龙一翅膀拍走龙宝。
黑龙低头，朝盯着它们看的其他种族不好意思道：
“吼……”巨龙确实傲慢了一些。
“哈哈哈，这些巨型家伙真可爱！”身材最矮小的矮人族仰头大笑。
笑声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想象中的巨龙确实傲慢，但实际相处时，才发现它们性格很好。”
“没错，种族间只要耐心交流，才不会因为那点小缺点互相残杀，谁还没点缺点了？”
“别被魔族的话唬住，归根结底就是他的鬼话挑拨了大家的关系！”
“啧。”魔族压平嘴角。
骑士团团长举起圣剑，将锁着国王的审判之笼带到众人中间：
“今天，在众种族的见证下，圣剑将审判这个罪恶深重的魔族以及他的傀儡。”
“吼！”
“支持！”
团长转身，双手捧着圣剑，低头道：“殿下，圣剑在您手中，才能发挥出它的实力。”
卡西安解开后脑的结，丝带从眼前顺着金发滑下。
他接过圣剑，庞大的光元素之力迅速朝他周围聚集。
“啊啊！”审判之笼里的国王傀儡被光元素之力灼烧。
众人哗然：“这么强的光明魔法？”
“祂甚至还没有用魔法，只是接触圣剑，就提升了审判之笼的光元素之力密度。”
“这就是……神族！”
“不好，我顶不住神族的攻击。”魔族侧头，从牙缝挤出焦急的询问，“你找了没？”
“没有啊，他们做事很仔细，一直没有扰乱时间差。”1号扶着无面面具，像是在搜寻什么。
魔族叹了口气。
“怎么办，大人，您布置了那么久的计划，真的要毁在今天。”1号丧气道，她放弃寻找，抬头，“嗬！”
魔族：“怎么了？”
“我想，我找到了……”1号紧盯卡西安的蓝色眼眸。
……
“他们鬼鬼祟祟说什么呢？”艾尔紧皱眉头，“死到临头还耍花招？”
她身边的迷你：“迷你在魔族周围撒了很多减速药剂，他们跑不掉的。”
龙宝变成小形态，落上迷你肩膀：“卡西安动作怎么这么慢？用剑攻击不是很快吗？”
“祂要聚集足够光元素之力才能使用圣剑中的禁忌魔法。”旺财来到它们旁边，“和剑术不一样。”
“哦……”
几只崽安静了几秒，突然转头，互相对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平时最话痨的小骷髅呢？
它们不约而同朝同一方向看过去：“小骷髅被安排在函函身边保护……函函！”
“？”江函回望它们。
从自家崽们惊恐的眼神中，江函意识到什么，一把将紧紧抱着自己的小骷髅抓了下来。
小形态的小骷髅还不到手掌大小，它眼眶里燃烧的灵魂之火和两粒黄豆似的。
但颜色变成了诡异的暗黑。
“小骷髅？”江函用手指点了点它的骷髅头，“小骷髅，醒醒！”
“呜……”小骷髅哼唧几声，使劲甩头，灵魂之火终于变回橙红色，“怎么回事，我的意识刚才完全不受控制。”
卡西安也在这时，凝聚完成圣剑的禁忌魔法。
审判之剑毫不留情刺进了魔族胸口。
光元素之力快速吞噬魔族能量，魔族的皮肤融化，森森白骨上布满魔法纹路。
“呵，晚了。”
魔族用虚弱的气音：“我就说给天才幼崽们下的诅咒怎么不起效果，原来有神族在破坏‘规则’。”
随着傀儡一个接一个被找出，种族一个接一个得知真相，魔族手中剩余的棋子只剩一个——
亡灵法师。
当初在魔兽森林自爆的傀儡，有一滴魔血滴在了亡灵法师骨头上。
魔族能量就那样潜伏在它体内。
“大人刚才吸引你们注意的时候，我通过那股魔族能量，读取了亡灵法师的记忆。”
1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竟然有神族在跨越时间，救那些本该夭折的天才幼崽。”
卡西安将源源不断的光元素之力注入魔族：“那又如何？在神族的虚幻空间中跨域时间差的话，在规则之内。”
1号：“很遗憾，我找到了你们在现实中没有尊重时间差的证据。”
卡西安眸中一闪。
“没错，就是你这双眼睛。”1号将翻看到的记忆描述出来，“黑发人族最后一次在虚幻空间中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处于全盲的状态。”
1号的身体在禁忌魔法迸溅出来的光元素之力中支离破碎，她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而现在，你的眼睛清晰明亮。”
卡西安这个“特殊崽崽”的时间差，还没有和现实的轨道对接。
“哈，我这个傀儡还算有点用处吧。”魔族单眼眼眶中的灵魂之火此刻只剩下了些微亮度。
“我用尽我最后的诅咒之力，诅咒西幻大陆，变回‘规则’没被神族破坏的状态！”
“倏！”
霎那间，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巨龙翕动的鳞片、焰尾狮尾部的火苗、精灵颤动的尖耳朵、矮人随风而动的胡须……所有生物、所有元素之力全部顿在了原地。
除了江函。
“嗯？”江函抬起手，点上静止在眼前的一粒光元素之力，“发生了什么？”
【我们只能在不影响时间线的前提下，改变一些事情。】
【也请你在养崽过程中不要打乱时间，否则……】
【我、你、幼崽们，全部会消失。】
APP的话音刚落，周围场景猛然变化。
气氛和谐的各个种族，再动起来的时候，用仇恨的目光瞪向彼此。
巨龙朝诺里斯王国吐龙炎，矮人族将手中的武器对准兽人，焰尾狮兽人们四处打斗，一爪拍飞一个精灵……
“为什么？”江函一时失语，“大家为什么要……”
【这是没有养崽APP介入的西幻大陆发展轨迹。】
【种族间纷争不断、战争四起、生灵涂炭。】
江函脑袋嗡嗡响，气息不稳：“那，那我的崽们……”
【它们也进入了原本的发展轨迹。】
【已经死亡。】
第97章
魔法、剑术与绝望的呼喊交织, 形成一张无法挣脱的大网，将江函困在其中。
他伸出手，试着去救身边一个被攻击的精灵。
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从对方身体穿过。
江函怀着最后一丝希望：“APP, 我看到的这些都是幻境, 对吧？”
【不，这些场景是真实的, 你才是“幻境。”】
【西幻大陆修正了被更改的规则, 包括你这个从地球来的外来人士。】
APP压抑着悲痛，抱歉道：【我当初没有问你愿不愿意就把你从地球拉来, 对不起, 现在我送你回去, 别担心，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
“你要是觉得抱歉, 现在倒是问问我, 愿不愿意回去啊！”
【你愿意回去吗？】
“不愿意。”江函在混乱的战斗中来回穿梭, 试着寻找自己的崽, “我是来养崽的，养崽任务还没完成，怎么能走？”
【江函, 它们已经死了！没有你的介入, 它们本就活不下来，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江函脚步停顿, 全身都在颤抖。
APP不忍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认同你是全世界最擅长养崽的人, 咱们差一点，就把天才幼崽们救下来了……】
“差一点？”江函打断祂，“你甘心吗？只差一点了！”
【没办法了, 养崽APP已经被西幻大陆发现并且驱逐，我不能再帮你见它们。】
“你被西幻大陆驱逐，那其他神族呢？”
【啊？】APP愣了愣，【你想干什么？】
江函穿过周围的乱斗场景，朝诺里斯王宫跑去。
【你该不会想找卡西安吧？没用的，卡西安虽然不像天才幼崽们那样夭折，但祂的原定轨迹是被魔族诅咒成傀儡，现在已经……】
江函在王宫中拐了好几个弯，跑到最僻静的偏殿。
卡西安坐在棋盘旁，眼角蔓延魔法纹路，安静得像一个等待被操控的木偶。
【看吧，他身上有了魔法纹路，代表已经变成了傀儡，在你面前的这个“卡西安”，仅剩卡西安的躯壳罢了。】
“卡西安？”江函小心翼翼地扶上祂的脸。
手下没有皮肤的触感，江函触不到实体，只能拢起手心，摆出一个抚摸的姿势。
APP无奈地叹息：【我说了，你已经不属于西幻大陆，这里的一切与你的灵魂没有关联。】
“可是祂和我一样。”
江函专注地看着卡西安：“祂的五感被剥离，躯体成为傀儡，所以祂的灵魂和我一样，飘荡在现实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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