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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吃好早餐，方胜如约而至，分秒不差地响起的门铃声，周言这次打开门来果然是方胜了。
方胜叫了辆车直接把周言带走，一路上两人意外地无话可说，一点儿也不像是要去玩的。不过对周言来说也无需太过在意这些这些，因为一上车周言就有点犯困的征兆了。现在出租车才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周言的眼皮子就撑不开半只眼睛了，不出一会就睡着了。
车窗外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渗入到快速行驶的车内，暖洋洋的，不时会传来几只杜鹃的啼叫声。
清晨九点钟出发，大概是开了三个小时才终于到达目的地——燕明山。
燕明山对这两个人来说是一个十分特殊且重要的地方。但方胜今天把周言带过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踏赏春光的。
方胜把人叫醒后，乘着阳光，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往山里走去。周言则慢慢地跟在他身后。
至于为什么气氛会如此低沉和诡异，根本的原因就在于燕明山也是一座坟头头。虽然山上的景色很美，可再怎么想，正常人出来玩也不至于约到坟头山里来吧？
阳光正烈，太阳慢慢地移至正空中。烈阳的威力逼得蛰伏在荔枝树林中的蝉群鸣叫不停，正尽全力地呼叫酷暑到来。
“明天就是夏至了”正走在前头的方胜突然开口说道，并且停下了脚步。“是啊，学长。不过今天怎么想起要来这边了？”
“我很久没来看过我爸了，今天有空所以想来看看他。我一个胆子小，拉上你才没有那么怕，你不会介意吧？”“没事，只要学长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就行。”“那你得跟紧我。”
穿过一小片灌木丛，两人才终于找到方胜父亲的墓地。除了十分简约外与周遭的其它墓地没有任何区别。这也是周言第一次从方胜口中听有关于他父亲的陈年往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个地方吗？”方胜问道。周言直接答：“你刚才不说了吗？你想过来看看你父亲。”
“这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原因而已。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我想带你回家了。”“嗯？那我们就回去呗。”
方胜长叹一口气，开口道：“周言，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事到如今，我们都没有再互相隐瞒的必要了。我想今天在这里就把误会给解开。我知道你不仅是重生回来的，而且还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没错吧？”周言听到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可看着眼前人那坚定的目光，周言只好点了点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那你还在我面前演戏给我看，难道你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吗？”周言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只感觉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无比熟悉而又无比陌生。
“因为我累了”，方胜上前抱住周言瘦小的身躯，语气里满是疲惫，“小言，我真的再也等不下去了。我已经等你等得太久太久了。所以请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回到我们以前的那个世界去吧。回到属于我们真正的家。”
周言听到这一席话，脑袋“轰”的一声，感觉要炸开一样。一息间，大量的记忆涌入周言的脑海。无数个不同状态下的自己做着不同的事情，从生到死的每一帧都无比清晰。现实中方胜将人抱得更紧，想将自己的完全融入到周言体内。
周言感觉到几滴滚烫浸湿了右肩……方胜在无声掇泣。一时之间，两人动弹不得。
此刻阳光明媚的燕明山寂静得没有一声鸟鸣虫叫，连胡峰扇动翅膀的声音也被消去。
第63章 告别
过往发生的种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周言也才终于回想起自己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岂止他自己不是，就连那些拥有“上一世”记忆的朋友们也都只不过是在相邻的世界之间反复横跳而间。
至于为什么周言他们不是在原先的世界里重生，根本还是因为原先的世界发生过的事情已成既定事实。换言之，周言原先的世界的时间线比后来重生的每一个世界的时间线都还要快。从来都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原因，所以为了实现许愿的内容必须要使周言他们重生在时间线中还未发生这些因的世界。
尽管恢复了所有记忆的周言也顿悟了这些真相，但他也不认为继续留在别的世界就不好。
“方胜，这里就是我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明明都跟那里一模一样。可是在这里我才有机会改变我那倒霉的人生。我不想回去……”一滴泪滑过脸颊，但周言还是认真地回答了方答。
“可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方胜一时之间也无法把话说清楚，只好再度将怀里的人搅紧一的，低语道：“算我求求你了……我们回去吧……我再也无法忍受意外在我面前把你一次又一次带走而我却只能无奈地看着了……你知……”方胜料想过自己会面临如今这个局面，只不过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无法自已……
几乎每一世的重生周言都活不过二十五岁。无论那个世界给予了他多少爱和善，死神都会准时敲响命运的大门。如果说生活在最原本的世界中是一颗能吃很长时间的一颗糖，那么其它便是符合不经吃的糖；只不过前者是苦味多于甜味的，后者好歹是甜味占上风。
在原本的世界里，周言很少能尝到幸福的滋味，而如今能体验到短暂的幸福，便舍不得松口了。
我不想回去了，你也留下来陪我吧。好不好？——周言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句这样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两人都只是保持沉默，当太阳把两个人的泪都烘干了，他们才松开对方。
方胜仔细地注视着眼前的面庞，仿佛无数个不同时空的周言的影子重叠交织在一起，在光的揉合下成为了最原本的他。
周言心里实在扭捏，一大堆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话堵在心口处——方胜，你知道我回去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又要重新走一遍那条被所有人欺凌、侮辱的道路。那样的辛苦和苦涩我再也不想体验了，你能明白吗？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逃离那里，现在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残阳照射在周言脸上，竟让方胜分不清他是在笑还是在哭。方胜再次上前想抱住他，却被地用力地推开了。
“我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才终于重新得到了最满意的幸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命运的赐福，还是命运的惩罚……”周言已然说不下去，一股沉重的无奈像棉花娃一样堵住了他的喉咙，泪珠不断地往下滴落。方胜的眼眶也晕上一团暇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出来。
周言用手指轻轻地擦拭掉对方的眼泪，随即把人一起往草坪上躺去。
方胜终于鼓起勇气，“这已经是第二十九次了。你没有孤身一人，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周言的眼泪已经止住，而躺在身边的人却在不停地凭着泪，倾诉着委屈，“我每一世都没有忘记你。每一次重生我都在等你，等你发现我，等你喜欢上我，等你把记忆恢复，等你说一起回家……而我让锦江送给你的那本日记本已经是送了二十九次了……我亲眼见到你那么多次残忍的死法，我真的害怕无法像上一世那样把你救回来，我原本以为上一世把你从湖中救回来就一切正常了…没想到……”
“那我有过喝水噎死的吗？”周言急忙插入话题。方胜一想莫名笑了起来，“有啊。”“真的假的？”“你不想都自己想起来了吗？干嘛还要问我呢？”“这不是想考考你吗？怕你和上一世一样，装深情人设……”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啊，怎么不算是深情了？”“胡说!有次我拿你手机发邮箱，我看到了很多你和叶简的暧昧信件。你明明知道她那么对我……”“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因为那台手机压根就不是我的啊。”
“怎么会？”
“那请问你直接打开了对吗？”
“可我的手机是设了密码的。”
“那你怎么会有叶简的……”
方胜继续回答，“我的手机几乎是随身携带着的。那台是我一个堂弟的手机。那天顺路去他家吃饭，吃完饭回来时不小心多拿了他的手机。而且手机里的那个叶简只是个缩写而已。那个女孩儿是我堂弟的暗恋对象，人家真名做叶简伊。”
“那你那天怎么不跟我解释一下呢？”
“不是！我那时又不知道你是因为这件事才生气的呀!”
“好，原谅你一次。”
可我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方胜在心里想到了这句，但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傍晚的黄昏总是明媚而又沉重，两人的手不知不觉间接触到了一起。晚霞的光格外灿烂，一束光打在他们身上，连黄昏都变得矛情。
“所以你想好了吗？”
“一定要回去不可吗？”
“如果你不想二十五岁时被粪车和大卡压成肉饼的话……”周言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这个场景，连忙摇头，“我会考虑的…别说了…”
“好，我会等你的。不过我们的时间有限。”“为什么呢？”“如果我们想顺利回到原本的世界当中，就必须在下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这是什么说法？”
“流星，许愿。”
分别后，周言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家里 ……
周告钦已经在客厅里看新闻周刊钦，“呦，回来啦。怎么打你电话也不接的？”“不好意思啊，老爸，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就好。饭菜还在桌上，还热乎呢。去洗手吃饭吧。”
“嗯。”周言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搓洗了一下脸，等抬头时又看见了镜中的自己，诡异无比，好像另一个人站在眼前……
等水快溢满洗手盘时周言才缓过神来，迅速关掉水龙头，然后拔掉栓子……
第64章 等待
晚饭过后，周言从床底挖出了那本黑色的日记本。扉页的“29”已经变得十分显眼。
周言捧起日记本默读起来，像捧起自己一样，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周言刹那间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自己真的是自己吗？
周言无法确定。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一直留在这里也好。即便这段生命之旅会十分短暂，但至少合乎自己的心意。
可如果一直待在这待，一但到25岁时死神必定会再度找上门来的。
但这样的想法对方胜来说却是极其不公平的，如果周言不想离开，那所有的努力和等待都会功亏一篑。
虽然命运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但方胜相信周言会选择离开的。
难道自己就不害怕吗？当然怕的，怕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岁月就已消逝。可一切事情，方胜只想跟周言一起做。所有的等待都会有意义的。哪怕赌上一切，方胜都要和周言在一起。
周言这也还在犹豫，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没有办法做出选择，意味着自己从来没有准备过如何面对它。自己当初答应和方胜在一起时几乎没有犹豫过，给出考虑之后再做决定的回答只不过是怕被对方看破内心的欣喜而已。
“咚咚……”
“儿子，方便开一下门吗？”卧室门外站着的正是周告钦。周言直接回复，“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就可以了。”“好，那我就进来了。”周告钦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打开门的一瞬间就见到周言呈大字型躺在床中央，便把牛奶放在一旁，随手拉开一张凳子坐了下去。
“看你这么晚没有睡，怕你睡不着，所以热了杯牛奶给你。”周告钦端坐在书桌前，随意地抓起一个钥匙扣端详起来。
“好的，谢谢老爸。”周言仍是躺着，一动不动。
“今天出去玩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
“真的吗？”
“算是吧……嗯——老爸，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你会不会很伤心？”
“说什么瞎话呢？！你不就在我眼前好好的吗？会跑哪里去？哪怕你以后成家立业了要搬出去一个人住，不都还可以电话联系么？”
听到这，周言眼角滑出一滴不易察觉的泪滴。他没再让周告钦继续说完，以想休息了为由让人先出去了。
其实回不回去自己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那样的后果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如果自己不回去原来的那个世界，这边世界的亲人朋友也会在自己25岁发生意外不久后相继死去——莫名的蝴蝶效应。这并非是偶然的，回想起这么多次人生，发现每一个世界都想抹除他的痕迹。他不过是在欺骗自己罢了。
思索许久，周言也知道犹豫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倘若下次重生自己丧失了全部的记忆呢？岂不是又要让方胜继续等着自己？等多少年啊？一年？十年？几十年？一辈子？没人说得清。
一切难以言说的惆怅恰如窗外浓稠如墨的黑夜。
如今的自己已经做过了许多次尝试了，不是吗？可哪个选择都谈不上是最完美的、最令人满意的。所以自己才会选择不断尝试下去，不断躲避下去，而不敢直面那个赤裸的最真实的自己。因此丢弃那些失败的记忆也成了逃离自我的手段。
可命运不会一直跟你玩躲猫猫的游戏，总有一天你要作出选择。这就是为什么这一次周言会恢复所有记忆的原因。不言之中，命运再次掌控全场。
三日后，周言给方胜作出了答复。
方胜很快回复了。
当天，方胜就在手机上把周言约了出来。
方胜严肃地皱了皱眉头随即打了个电话回复他：“我也不知道……据我观察得来的经验中并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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