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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恶毒。”曲星熠拖长了嗓子阴阳怪气地说,“这就是我们温柔忧郁的五好先生晏非臣的真面目吗?我真替某些被你蒙蔽多年的小傻瓜感到伤心失望呢。你说是不是, 梁沐?”
他一边说一边给了梁沐一个“你看看, 你看看, 都说你被他骗了吧, 你还不相信我”的得意又暗含谴责的眼神。
电话那头没声了。
曲星熠对梁沐总结道:“他心虚了。”
晏非臣:“……曲星熠,虽然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你为所欲为的个性, 但今天的你还是令我大开眼界。”
“人毕竟都是会有成长和进步的。”曲星熠重新坐到了梁沐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吐槽道,“行了,你看我以前有认真揭穿过你吗?可如今你夺权篡位的新闻都满天飞了, 在这儿维护这点形象有什么用?认清现实躺平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梁沐想了想,问道:“晏非臣,你把我电话拉黑了吗?”
这回电话那头很快有了回音:“没有拉黑,我只是……”
梁沐点了下头:“你只是不想接我电话。能说下原因吗?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还是因为骗了我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晏非臣叹了口气,像是认输了似的:“是后者。我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么好的人,我在你面前一直维持着一种假象,假装我还是从前的那个人,但就像曲星熠说的,人都是会成长,也会改变的。”
所以晏非臣因为某种原因仍想维持着过去的形象,即使知道最终会失败却还是自欺欺人,直到精心修饰的伪装碎成了两半。
梁沐无法理解,但他为此感到难过。
他想继续问下去,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揭露疮疤、剖白内心,是困难的,难堪的。深入的对话应该发生在一个更加放松,更加私密的环境里,也需要全部的耐心、真诚以及交流的意愿。
一切都不合适。晏非臣明显心事藏得很深,曲星熠的事更是不能拖下去。
“那你愿意改天找个时间跟我聊聊吗?”梁沐问道,“你不愿意聊更深入的话题也可以,就像从前抽空出来见个面、彼此分享下近况那样就好。”
“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一点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不是因为你完美无缺才跟你来往,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建立在过去十余年的时光之上的,不是轻易会被改变的东西。”
晏非臣轻轻应了一声。
梁沐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也有一直对你们隐瞒的缺陷和秘密,而且还是照常理来说不应该隐瞒的。”
压抑伤感的气氛随着这句话的出口瞬间改变了。
晏非臣:“……真的吗?”
曲星熠一直默默旁观,此时终于忍不住了:“什么秘密?真的不是你为了安慰晏非臣临时胡诌的吗?”
“真的有秘密。”梁沐说,“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估计都不会让你们知道的。”
晏非臣:“……”
曲星熠不可置信地说:“你为什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有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很正常吧?很多人都有秘密,我也有,仅此而已。”梁沐说,“我主要想说的是,晏非臣你即使不想把内心完全向我敞开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点,不要自己折磨自己。你在我面前伪装的出发点既然不是为了伤害我,那你就不必为此过多纠结,应该更加理直气壮一些,就像我一样。”
晏非臣语气复杂,有种想问又不能问的憋屈感:“……我会努力的。”
曲星熠不满道:“狗屁,努力个什么啊?努力隐瞒了朋友重大秘密还振振有词吗?”
他弯下身子,把脑袋凑到梁沐眼跟前:“我不管,晏非臣骗了你,可我从来没骗过你。你对他隐瞒算是扯平了,可你要是对我也隐瞒那就太不公平了!”
晏非臣当即给他拆台:“真的吗?你真的什么都没隐瞒过梁沐,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吗?你的秘密的话,起码我就知道一个。”
曲星熠嘴角微抽,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坐直,身姿挺拔修长,俊脸深沉有型,沉默着做他的酷哥雕塑去了。
梁沐看看正在通话的手机,又看看身侧闭口不言的曲星熠。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三个各有秘密,还都不想让彼此知晓,多么公正又平等的友情。
一时之间,三人都没有说话。
“晏非臣——!你个狼子野心的负心汉——!你给我滚出来——!”
一段高昂的喊话突然从手机扬声器里迸发而出,把曲星熠和梁沐都吓了一跳。
这声音乍一听很是古怪。声量很高,有种微妙的失真感,语气还平铺直叙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听上去与话里要表达的含义有种截然不同的割裂感。
梁沐分辨了一下,意识到这个刺耳的声音应该是用高音喇叭播放而出的。喇叭的主人提前录好了要说的话,然后把音量开到最高播放出来。从说话的内容来看,喇叭的主人是晏非臣的未婚妻荆楚无疑了。
梁沐与曲星熠对视一眼,颇感尴尬。
固然荆楚的父亲害死了晏非臣的父母,晏非臣报仇是十分正当的,而且他并未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只是卧薪尝胆、深挖了对方多年来经济犯罪以及买凶|杀人的证据,又在权力斗争中使对方失势,把对方踢下了台,令对方失去了翻身的筹码。但不管怎么说,荆楚确实是无辜的,晏非臣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确实利用了她的感情。
电话那头高音喇叭继续循环播放着震耳欲聋的喊话,其间隐隐夹杂着秘书慌乱的声音:“哎,荆小姐,晏总他有事要忙,没空来见你……你冷静一些,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话行吗?等等,你别硬闯啊——保安上来了没有?!”
电话仍未挂断,晏非臣那边可能是急着处理突发状况去了,声音仍旧源源不断地传来。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重响,似乎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终于见面了,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这回是正常的人声。
晏非臣语气冷静:“我想我要说的话都已经通过律师转达给你了。对于伤害了你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们本来就是协议情侣,你不想听你父亲的话跟那些富家子弟在一起,想找一个既能保障你的利益又不会约束你的未来婚姻合作伙伴,所以才找上了我。”
梁沐一愣。原来晏非臣和荆楚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吗?
他们在外人面前戏演得还真够真的。
梁沐在过去的回忆中翻找着,试图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可蛛丝马迹没有寻到,他反而又发现了自己记忆中的古怪之处。
跟关越一样,荆楚的形象在他的记忆里也是一片片被裁剪后的空白。
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明明两个月前他还跟荆楚有过一次碰面,甚至晏非臣的朋友圈里三五不时就会出现荆楚的照片,可他竟不知道荆楚长什么样了……
一阵凉意蹿上梁沐的脊背,荆楚从他记忆里消失这件事比关越的消失要可疑诡异得多,而他之前竟然对此一无所觉。
到底是为什么?
他匆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点进晏非臣的朋友圈,滑动着页面寻找有荆楚入镜的秀恩爱照片,可是此时跟荆楚有关的内容早就被全部删除掉了。
他没有荆楚的联系方式,自然也就没有荆楚的社交帐号。
他捧着手机,一时有些茫然。
【觉醒进度:50%】
梁沐瞳孔收缩,惊疑地看着半空中凭空出现的光屏。
这是第四次了。进度条幻觉一天出现了四次。数字从一个月前的10变到了如今的50。
是因为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让他的精神太紧绷了吗?还是说这个幻觉其实……
“怎么了?”曲星熠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
梁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他将视线从光屏上移开,只用余光注意着它。这次光屏没有立刻消失,而是依旧悬浮在他眼前。
会持续多久?还是再也不消失了?
梁沐按亮手机,记下当前的时间,开始计时。
另一边,Fashion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荆楚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短靴,身穿利落的白色短袖体恤和灰绿色工装裤,她两手抱臂而立,左手上拎着的高音喇叭随着她的手腕漫不经心的摆动而在半空中晃悠着。
晏非臣的秘书着急上火地守在门边,盯着荆楚手上的喇叭的目光好似那是一枚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门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五六名保安推门而入,在秘书的示意下看向了于办公室正中间立着的荆楚。
荆楚头也不回,在他们有任何反应之前率先在喇叭上捣鼓了一下。
下一瞬,刺耳的声音骤然爆发:
“不得了了,要打人了,天理何在,警察何在,法律何在?不仅谋财还要害命,晏非臣,你就是新时代的陈世美!”
在场众人都被震住了。荆楚持着一柄高音喇叭就弄出了持枪抢劫的气场。
喇叭播完了一轮,又开始了循环:“不得了了——”
正在这时,病房的房门被敲响了。蒋墨推门进来,被屋里的声音惊到了:“什么声音?”
他身后跟着关越。蒋墨给关夏安排的病房也在这一层,两人顺路一同过来,关越要来给关夏收拾整理下房间,顺便往里添置点东西。
他本来是准备跟蒋墨在曲星熠病房门口告别后就径直离开的,但房门内传来的明显就是荆楚的声音令他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向病房内看去,很快判断出声音是从开了免提的电话里传来的,按荆楚在公共交流群里的发言来看,荆楚本人目前应该是在攻略对象晏非臣所在的地方与对方对峙争吵。
但谁家吵架是这么吵的?
关越颇感震惊。
用高音喇叭提前录好内容就算了,怎么录下的声音听上去如此的漫不经心,就好像是语文课上被老师点名后,不情不愿地应付着棒读课文似的。
难道荆楚并不在乎副本任务是否能好好完成吗?这怎么就跟玩似的?还是说天才的想法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虽然曲星熠还想继续看热闹,但梁沐还是抬手挂断了电话。
晏非臣那边似乎并不在意他们跟着旁听,但荆楚到底跟他们没什么交情,对方的隐私还是得尊重的。更何况,现在能听到这段对话的不仅有他们几个朋友还有关越。
蒋墨此时也意识到电话另一头是什么情况了。他侧身跟关越道了别,而后进了病房掩上了门。
“是荆楚找上门了?”蒋墨走进来问道。
曲星熠无趣地靠在梁沐身上:“是啊。人家毕竟是受害者,找晏非臣算账也很正常。”
Fashion总部顶楼总裁办公室内。
“可以了。没有人会动你,我也没那种打算。”晏非臣神情冷淡,在高音喇叭的冲击中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好似被骂陈世美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他看向守在门边的秘书,吩咐道,“你带着保安先离开这里,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秘书犹豫地看了晏非臣两眼,还是带着人离开了。
办公室的大门阖上后,荆楚也跟着关掉了喇叭。
她环视办公室一圈,很不客气地找了张待客的沙发坐下。她双腿交叠,找了个舒服的坐姿,黑漆漆的眼睛打量着立在办公桌后的男人。
晏非臣的帅气自然不用多说,他身上特别的地方在于他天生长着一张会令人放下防备的脸。五官线条柔和,没有攻击性,眼神清亮又温柔,笑起来时侧脸上一枚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进入社会这么多年了,那份独属于青春校园的清风一样干净的气质竟还没有消失。
当然这不过都是伪装。他或许年轻的时候确实是那种学生时代里最受异性欢迎的温柔校草,但仇恨早就摔碎了他的天真、染黑了他的肺腑。
如今的他如果不刻意掩饰,一旦冷下脸来,全身便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冷漠和阴郁。
晏非臣见她终于消停了,这才开口道:“我让律师拟了一份财产转让协议给你,你应该收到了吧。”
荆楚按照剧本给定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人设,说道:“是收到了,但我不会签。我想要的不是房产和钱。”
晏非臣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说法,就事论事地说道:“据我所知你的父亲对你的控制欲很强,不想你逃脱他的掌控,所以你刷的卡是他的副卡,你也没有属于个人的房产,任何大额资金流动都得得到他的首肯,这也是你为什么一心想反抗他、逃离他的原因。”
“现在他正在被调查,名下财产全部被冻结,你手里的卡便跟着没用了,还得从现在住的房子里离开,你现在正是最需要安身之处和钱和时候。”
荆楚像个旁观者一般地点评着:“确实,那个老不死的完全是个变态,而且他还是个重男轻女到脑子进水的傻逼,生不出儿子就想找个入赘的女婿把对方当自己亲儿子,也不想想这关系靠谱吗?这下好了,被送进局子了吧。”
晏非臣一噎,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他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荆楚。
“当然了,他毕竟是我爹,他不慈我不能不孝。我不想要钱,我只想让你帮个忙。你说吧,看在我们两人从前感情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忙疏通关系饶他一命。”
荆楚说的话像是对爹很有感情,但她完全抽离、不咸不淡的语气又好像只是随口一提,行不行都无所谓。
晏非臣:“……我想我得再强调一遍,我们之间只是协议关系,我这些年从未有过越轨暧昧的举动。当然我确实利用了你,给你的生活带来了毁灭性的变故,所以我让律师拟了一份财产转让协议给你,帮你度过这段短暂的困难时期,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份你母亲留给你的信托基金。”
荆楚用无所谓的口气说道:“别提了,信托目前能提出来的钱都被一个声称能帮我把父亲捞出来的骗子骗光了。”
晏非臣眉目微动,眼神难以揣摩。
“顺带一提,”荆楚托着腮,笑道,“所有能变卖的珠宝、奢侈品和车也都搭进去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将是个穷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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