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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请人栏写着:曲星熠和王恋歌。
结婚的新人栏,新娘的名字是时愿,新郎的名字模糊不清,看不分明。
举办婚礼的地点是元初路1号圣心教堂。
时间是2024年9月1日。
画面一转,在唱诗班恢弘圣洁的歌声中,穿着一袭珍珠白简洁婚纱的时愿与一名面目模糊的男子于圣坛前相对而站。
歌声绕梁而上,阳光穿过彩色玻璃洒落而下。台上是捧着圣经的牧师,台下是坐满了一排排长椅的宾客。伴郎和伴娘位列新娘和新郎两侧,捧着鲜花和蜡烛的孩子们笑嘻嘻地探头看着今日的主角。
时愿脸色苍白,笑容勉强,不时看向教堂大门的方向。她双手紧紧攥着,像是处于极度的纠结和混乱之中。
新郎新娘交换誓词后又为彼此戴上了戒指,按照惯例,紧接着是彼此亲吻的环节,时愿却在最后将新郎一把推开。
明明现场发生了如此突兀的事情,宾客们却像是对此半点都没有察觉,每一张脸上都流露着喜悦的笑容,每一双手都在碰撞着发出清脆的掌声。有人在欢呼,有人发出起哄的怪叫。一切都像是既定的模式。像是虚假的。
时愿环顾着周遭,瞳孔扩大,面上显出几分惶惑。
眼前不合常理的一切好似一个噩梦,噩梦的浪潮淹没了她。她扶着额头缓缓蹲下身,嘴巴微张,无声地喘息着,仿佛溺水的人。
画面再一转,是教堂外布置的户外婚宴。
小型管弦乐团演奏着悠扬的乐曲,团簇的白玫瑰装点着现场。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冷盘、点心和酒水,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来回穿梭在宾客间。
陈卓雅出现在草坪的边缘。她看上去状况很不好。波浪般的长卷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往日里顾盼生辉、自信张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整个人透着一股神思恍惚又异常地紧绷的感觉。
时愿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两人之间从小到大就像是置身于彼此相互吸引的磁场中,无论周围有多少人,她们都能第一眼看到彼此。
时愿向陈卓雅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又停在了原地。
陈卓雅奔向她,穿过周遭诡异的、冰冷的视线。
她推开前来阻拦的新郎,握住了时愿的手臂。她焦急地说道:“时愿,我想起来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们被控制了,你也不是自愿跟他在一起的。”
她的眼泪脱眶而出,近乎绝望地哭泣着:“我还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只知道一点,我们彼此喜欢是不是?我们不知怎么变成了这样,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上,我们明明已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喉咙。她的身后明明没有任何人,却像是被一个无比高大的怪物掐着脖子脱离了地面,双脚无力地在半空中扑腾着。
终于,她的脖颈软垂下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扑通一声从半空中摔到了时愿怀里。她死了。
画面再一转,时愿拿着一把餐刀猛地捅进了新郎的颈部。
这样的角度,这样的力度,新郎本必死无疑,谁知新郎却从原地消失继而逃跑了。
不知何时起,宾客们都消失了。
翻倒的桌椅,狼藉的杯盘,散落的鲜花和气球,被鲜血染红的桌布和婚纱。
夕阳西沉,荒芜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时愿和被她牢牢抱在怀里的冰冷尸体。
时愿僵硬地跪坐着,像一具雕塑。良久,她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的边缘,像是松散的拼图,一块又一块的拼图掉落下来,一寸又一寸的世界在崩解。世界在毁灭,在闭合,在走向终结。
“还要再重来一次吗?”时愿嘴唇微动,“有任何可以阻止的办法吗?”
说罢,她抬起手中的匕首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画面到此截止。再一眨眼,梁沐回到了曲星熠的病房。
心口有一股忧郁的情绪在不断上窜,令他想要呕吐。
曲星熠困惑地说:“时愿在跟谁结婚?结婚的时间是两个月后的未来。而结婚的地点……”他有些惊恐地看着梁沐。
“元初路1号。”梁沐说,“那是我从小长大的摇篮福利院的地址。可在这段画面里,摇篮福利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圣心教堂。”
“不对……”梁沐摇了下头,“从周目反复重启轮回的角度来看,或许应该说是,摇篮福利院取代了圣心教堂。”
“什么意思?摇篮福利院难道本来不存在吗?”蒋墨听出了不详的感觉,连忙追问。
梁沐压下看到那段画面引起的强烈的不适的感觉,将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详细讲述了一遍。
时毅分析道:“时愿像是也被剧情力量影响了,跟她结婚的人应该也是一个具有特殊能力的玩家。她和陈卓雅被剧情力量干涉从而分开,陈卓雅不知何故似乎发现了世界的不对劲之处前来阻止时愿,可却不知被什么力量给害死了。”
“或许是傀儡丝。”梁沐沉重地说,“她和时愿身上都缠着傀儡丝,傀儡丝向上延伸到无尽高的虚空中。那个被吊到空中的样子……或许是操控着傀儡丝的人把陈卓雅给……”
晏非臣指出:“陈卓雅是在说到‘我们明明已经’的时候突然窒息说不出话的,她未尽的话语会不会很重要,重要到要她性命的人不想让她说出来?”
“或许是这样。”梁沐想了想,说道,“在我觉醒进度达到90%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那个画面和我刚才看到的时愿的结婚典礼十分的相像。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
“在那个画面里,我没有看到陈卓雅的尸体,也没有看到时愿。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颓然坐在一张椅子里。周围是翻倒的座椅,散落的鲜花,身侧屹立着一座教堂。我闻到鲜血的气息,雪白的桌布上残留着喷溅状的鲜血。”
“再然后,我看到了一团闪烁着莹绿色数据字符的光团。我和它交流了什么,然后向它伸出手去。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被我触碰的光团急速地膨胀、旋转,最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人形。”
曲星熠看向梁沐脚下的影子,神情复杂:“那个人形会不会就是你的影子?”
梁沐脚尖挪动,看着影子重新蹭上来:“应该是。但也不能确定。”
一直静静坐在梁沐另一侧的晏非臣突然凑过来,握住了梁沐的手。他凝视着梁沐的眼睛,眸光颤动,像是很没安全感。梁沐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心冷得像一块冰。
晏非臣说:“也就是说,在只有圣心教堂而没有摇篮福利院的时候,你出现在了时愿的婚礼上。在那个周目里,我们还认识吗,你又是怎样的身份?现在的这个周目里,摇篮福利院为什么取代了圣心教堂,你又为什么成为了摇篮福利院里的孤儿?”
“这太不对劲了。”他摇着头,“跟王恋歌有关的周目轮回画面里,明明一切都只有微小的改变,改变都是玩家面对分支选项做出了不同选择造成的,而副本的整体背景和设定全都没有变化,可为什么你的身份却在两个周目中有这么大的不同?”
“跟王恋歌有关的周目轮回里没有出现梁沐。”曲星熠语气艰涩,“我被送入医院后,画面的重点全在王恋歌那里,都是他如何谋划着一次次来探病的,里面一次也没出现过梁沐的脸……我一开始只以为是画面焦点切换到王恋歌身上的关系,画面又闪动得很快,或许把其他人的画面都裁掉了。但现在想想,或许在那些轮回周目里,根本就……没有梁沐的存在,或者,有梁沐存在,但他不再是我们的朋友。”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梁沐也感到混乱。
如果在游戏设定里,摇篮福利院本来是不存在的,那么他本来是什么样的身份,会待在哪里?
梁沐收到了新的任务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支线任务一:血色婚礼】
【任务描述:明明相爱的两人为何被分开?你的朋友陈卓雅和时愿,这对感情甚笃、人人艳羡的恋人为何走向了死亡的终局?请去揭开尘封的秘密,那或许正是一切发展至今的源头。】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支线任务二:角色身份】
【任务描述:你发现你生活长大的摇篮福利院似乎本来并不存在,你对你的身份和来历感到了万分的困惑,请找出你在这个游戏副本里所扮演的角色吧。】
梁沐将新触发的任务展示给朋友们。
时毅沉吟片刻,说:“跟时愿结婚的疑似玩家十分可疑,或许时愿是这个副本里的隐藏攻略角色,玩家出于某种理由放弃了原定的攻略对象转而攻略时愿?”
“但为何这段给出的线索要模糊掉玩家的姓名和身份呢?明明王恋歌的身份就完全没有隐去。”
“不过,陈卓雅能成功摆脱,又或者说部分摆脱了剧情的控制,她身上肯定有特殊的地方,我们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找到更多突破口。”
梁沐将陈卓雅和时愿身上诡异的黑红色数据流说给大家听:“之前我差点忽视了这一点。”
蒋墨说:“难道她们也接触过类似病毒道具的东西?”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我们可以先联系陈卓雅。电影节马上就要结束了,她下一周就会回国。”
元初路1号摇篮福利院。
荆楚穿着外卖配送服,骑着电动车,路过福利院门口。她放缓车速,侧头打量了围墙后错落的白色建筑片刻,然后她转过头,笔直地向前开去,福利院很快就落在了她的身后。
不久后,她将电动车停在了紧挨着福利院建造的二层小楼前。这里是一家私人执业的心理诊所。
她掀下头盔,甩了下头发,将头盔扔在车筐里。
上楼前,她先打开玩家公共交流群看了一眼。群里,大家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王恋歌莫名其妙触发的【TRUE STORY路线】,猜测着任务描述里提到的那个握住了通往世界核心的钥匙的人到底是谁。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几步蹦到小楼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铃的可视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方医生清秀严肃的脸庞。
荆楚笑得灿烂:“方圆,好久不见!”
一分钟后荆楚上了楼,站在方圆面前原地转了一圈,向对方展示自己身上的外卖员专用服装:“看看,怎么样?没见过这样的我吧?”
方圆说:“落难千金的剧本已经走到找不到工作要去送外卖的地步了?”
荆楚退后两步,躺倒在角落的躺椅上:“比本来的剧情设定要早上一些。没办法,你也知道那家伙的本来面目嘛,攻击性真是拦都拦不住。”
方圆靠在办公桌上,喝着茶水,缓缓地说:“一切都很顺利,令人欣慰。终于能不再当骗人的心理医生了。这可不是我的专业。”
荆楚大笑。
她一个弹身站起来,说道:“觉醒系统成功触发,梁沐的灵魂彻底稳定,心理医生该退场了,卷包袱连夜跑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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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朋友们。
第48章 消失的方医生
晚上十点。
沙发旁的落地灯晕开一团昏黄的光亮, 关得严实的玻璃窗外隐约传来雷声的轰鸣,一道闪电划过黑沉沉的夜幕。要下雨了。
梁沐搅动着手中的咖啡,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照片。
两个小时前, 他刚刚到家,一进家门就再次收到了自X发来的邮件。邮件附了一串照片,照片上荆楚拜访了方医生的心理诊所。她在诊所里大概待了有半个小时, 然后独自离开。
最后一张照片对着心理诊所二楼的窗户。窗户上映着一个隐约的人影。那人应该是方医生, 她似乎在目送荆楚离开。
收到照片后他就立刻拨打了方医生诊所的电话。电话没有人接。
以每隔半个小时为一次的频率他又打了四通电话, 还是没有人接。反常感像暴雨来临前的阴云,随着时间的推移, 在心头逐步堆积。
手机屏幕熄灭了。梁沐垂着眼睫,神色看不分明,轻薄的机身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着。
片刻后,他再次解锁手机, 先是发了一封邮件给X, 希望对方能找到方医生诊所附近的监控, 然后他打给了晏非臣。
晏非臣这些时日一直都有在关注调查荆楚的动向, 他想问问晏非臣荆楚和这家心理诊所有什么渊源。
晏非臣听明他的诉求后,回忆着说:
“我监视她的这些日子来, 她还是第一次靠近那家心理诊所……不过, 说到心理医生,之前有一次我怀疑她精神状况出了问题,问她要不要帮她找一位心理医生, 她拒绝了我,说她有一位认识的心理医生朋友。我从没听说过她的交际圈里有这样的人。”
“心理医生朋友。”梁沐轻声重复着。
晏非臣有些担忧地说:“你是怀疑荆楚跟你的心理医生认识?”
梁沐在坦白觉醒系统一事时,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精神问题”也一并跟他们说了。
“想想很有这种可能不是吗?”梁沐心里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却还是冷静地分析着, “方医生诊所的选址太特别了,从前我就怀疑诊所开在那里不适合做生意,但方医生看上去不是缺钱的人,那里的地皮也相当昂贵,我便默认这是她个人的喜好。她开的诊所就在摇篮福利院——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的隔壁,我也只觉得这是个有趣的巧合,从没多想。”
“但这不可能只是个巧合。这是一个游戏世界,每一个地点,每一个场景,都多少会有它的功用。建在摇篮福利院——这个似乎本不该存在、取代了圣心教堂这个极为特殊的地点的建筑——附近的心理诊所,更不会是毫无用处的。”
“荆楚这样厉害的玩家找上门去肯定有她自己的用意。”
雷声轰隆隆滚过,雨水倾泻而下,仿佛天河倒灌,砸在窗户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晏非臣问:“你是想去心理诊所看看?”
梁沐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风雨声:“你现在在外头?我还以为你还在公司。”
“我这算是翘班?”晏非臣轻快地笑起来,“我是不在公司,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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