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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聿扬起手里的弓,“我不会亲自赶她,但我会用我弓亲自把她从东宫的太子妃位‘请’下来。”
“胡闹。”
元后立马出声斥责。
说是斥责,但对自己这个日渐成长,霸气侧漏的小儿子,元后眼里却流露出骄傲自豪的柔色。
沈元聿自然知晓元后不是责怪他,转头看向李沐瑶,“沐瑶姐姐,你想要什么,鹿角,还是老虎皮?你要什么,我待会儿就给你猎来什么。”
李沐瑶温和地笑了笑:“元聿你猎来什么我都喜欢。”
沈元聿眼珠子一转:“我听说暮云山有白狐,狐皮剥下来,可做围衾,那弟弟待会儿便给你猎只白狐来!”
元后笑道:“那好,那我们便一起去外面,看你猎狐回来。”
说完,元后便牵着李沐瑶的手,带着乌泱泱的一众人走出宫殿,去外面的观阁。
而沈元聿则先一步带着其他皇子们上马,并立下约定,说今天谁在他之前猎到白狐,他便愿意将飞甲输于对方。
飞甲乃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是太子沈长冀送他的十七岁生辰礼,无数世家子弟都眼红多时,此刻见有机会从对方手中赢得,无不暗中攒劲着。
对于在场这些人,沈元聿其实根本不放在眼里,他自诩骑射之术乃沈长冀亲手教出来的,除却极少数人,没人能在这两方面赢过他。
但他想到了什么,骑在马上,看向一旁的李沐风,“沐风兄,你难道不一起上马吗?”
李沐风笑着摇摇头,“我就不了,我答应了我父亲,好好护着我妹妹,不能离她一步。”
沈元聿暗中撇撇嘴,他虽喜欢李沐瑶,可对与她一母同出的胞兄却并不如何亲近,只是对方虽出身医药世家,可骑射之术却承袭其外祖,已故多年的刘老元帅,故而还是有些忌惮对方是否参与狩猎竞争。
但还好对方不愿参加,沈元聿丢下一句“好吧”,便马上纵马离开,冲进满是积雪的林子里,惊起一阵飞鸟。
而李沐风回到观远台上,李沐瑶也扶着元后落座主位。
这时,此前一直没有出现的朱兰悄悄回来了,来到元后身边,附耳道:“娘娘,奴婢已娘娘的意思告诉了太子殿下,这次暮云山的京都各家坤泽是为了给十四选皇子妃,但太子殿下还是坚持身体不适,要在行宫休息,今日就不来了。”
元后皱眉,却又听到朱兰犹豫道:“但……”
元后冷了声音:“但什么?”
“但朱兰方才回来,在外面碰见去接那位的奴才,对方说那位的院落被人特意上下全数收拾了下,而那人是东宫的女官,惜月。”
朱兰的声音小,只有元后以及她身边的李沐瑶与李沐风听得见。
李沐风闻言面色微变。
元后面色很是难看,他没想到他如此费尽心思都还是没让沈长冀来得成,而那自称尚在‘病’中的人,不去养‘病’就算了,还有闲心去关心一个无人在乎的杂种的冷暖。
朱兰眼神示意观站在远台外有些远的地方身形渺小如雪粒的人,试探地问:“娘娘,他现在还观远台外,可要让他进来。”
元后远远瞟了眼,冷酷地哼了一声,“抛砖引玉,‘玉’都没引过来,还要那块‘砖’做什么,让他在外面站着!”
观远台上每个人身边好几个个暖炉,一起烧得这露天观台上煦暖如春的,朱兰忍不住看向那在凛冽寒风里衣着单薄而瑟瑟发抖的人,但到底还是没有说话,退了下来。
而元后刚刚的话,即便再如何小声也瞒不住周围无数暗中竖起的耳朵。
更别说,元后根本就没有有意掩饰自己的怒气。
无数人自然也看到了青令。
元后有意借着青令来让沈长冀见下北都的坤泽,自然没有瞒随行而来的青令的身份,故而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在路上得知了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各式各样的目光从观远台上高高在上地投下,而目光中心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只颤颤巍巍抱住双臂,缩起脑袋,想尽可能让身上体温慢一点被寒风带走。
足足站了快一刻钟。
最后还是李沐瑶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皇后娘娘,那人看样子都冷得要站不稳了,让他回去吧。”
元后见了她,脸上的冷色温和了下来,“真是个傻孩子,怎么对谁都这么心善,算了,既然你都开口了,那便让他回去吧,免得真的死在这里。”
朱兰得了令,便差人去让观远台下的人回去。
但没有人发现,观远台角落里也不见了道身影。
因为站得是风口,身上仍是十分单薄的青令早已被那寒风吹得唇都失了血色,被告知他可以回去的时候,他的耳朵都被冻得差点听不清对方的话。
“快走吧,别真的死在这里!”
传信的太监不耐烦地让他走,说完,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青令愣愣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被冻僵的腿,艰难地往回走。
“沈青令。”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青令回头看,一呆,“是…是小李御医吗?”
看着眼前被冻得似乎都有些看不清的青令,李沐风心里动摇了下,但马上就硬下心肠,走过来,直接问:“你来暮云山是想找风雨兰?”
对方走近,青令这才确认自己没看错,傻傻点头,“是。”
李沐风:“那要不要我告诉你怎么才能找到风雨兰?”
青令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望着眼前身形瘦弱可眼神却无比相信自己的的中庸,李沐风声音极平静地道:
“你去御林里找白狐,找到它,你就可以找到风雨兰。”
第21章
往被冻得通红的掌心颤颤呼了一口气,青令边搓着冻僵的手,边慢慢仰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在确保自己没有走错方向后,他扶着树,拔起腿,继续往满是雪的林子深处走。
脚下的雪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让青令在寻找白狐的路上不那么单调。
虽然李沐风好心告诉了他,白狐可能会在一些石洞里出现,但青令往这林子里面徒步走了这么远,也没有发现丝毫白狐的踪迹。
而就在青令有些丧气时,幸运突然降临,在经过一处高高石壁下时,他竟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细微的好似狐狸的“嘤嘤”声。
下意识仰头,青令一眼就看到了一株迎风生长在石壁上的青玉色的兰花。
是风雨兰!
青令顿时惊喜极了,随后立马尝试爬上石壁,去摘那风雨兰。
还好那石壁并不是特别陡,且多可供搭脚借力的凹陷,青令咬着牙,双手双脚齐用,小心谨慎,终于爬到了石壁中间高度的位置,而此刻那风雨兰便在离他一臂之距的地方静静生长着。
青令一只手紧紧扣住石壁凸起处,然后小心把脚踩过去,整个身子悬空朝前倾,另一只手则绷到最紧最直,但距离摘到那风雨兰还差一根手指宽的距离。
冷酷的风从石壁上刮过来,宛若刀片,青令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把身体在往前倾。
终于!
在即将身体失去重心的前一刻,青令成功把风雨兰抓在掌心!
收回了手臂,青令甚至来不及站稳身子,就把那风雨兰死死扣在心口,随后大口大口地喘气地低头看。
即便如此寒冷的大雪中,风雨兰却无惧地舒展着着自己青玉色的花瓣,极淡雅好闻的香气扑进青令的鼻中。
而就在青令高兴得不行时,突然脚下猛地一空,还好青令反应得快,没有摔下去。
青令下意识往下一看,看到深远的石壁底部,他立马眼睛发晕,面如白纸,闭上眼,仰起头,不敢再往下看一眼。
青令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爬到这么高的,脚下都有些发软,可现如今,他人都上来了,却也要想个办法下去才是。
可青令尝试几次,都都那高度吓得没敢往下去一步。
既然下不去,那要是继续往上爬呢?
青令突然想到。
仰起头,青令发现自己所处位置离石壁顶部其实所隔并不太远。
心下很快做了决定,青令把风雨兰放进衣领里护着,随后朝上伸出手。
直到摸到平整的边缘,青令终于知道自己已经快要爬到石壁上了。
而就在他欢喜激动地把脑袋探上去,还没看清眼前之景时,迎面却猛地袭来一声尖哨般的破空之声!
–
“恭喜殿下,您又射中了一只雪兔!”
大何公公兴奋地大喊,把箭头从奄奄一息的雪兔身上拔掉,随后将其殷勤地捧到黑马前,谄媚道:“殿下当真是箭术超群,无人能敌!”
然而马背上的人却是一个眼神都不给,满脸不耐烦。
这时,有侍卫打马过来,翻身下马,气喘吁吁禀告道:“殿下,其他人都还没猎到白狐。”
听了这话,沈元聿的脸色并未得到丝毫缓和,反倒更难看了。
太丢脸了。
沈元聿自认对自己的骑射信心十足,本以为很快就会成功在所有人面前猎得白狐,哪知今天却败在了一只影子都没有露过的野畜生身上。
侍卫犹豫着道:“但属下刚刚来的路上,听闻有人看到白狐往暮云山东边去了。”
沈元聿闻言立马拽着缰绳调转方向,竟径直要往御林更深处进发。
小太监小成子立马心急道:“殿下,不能再里面去了,我们人手不够,如果遇到什么意外,会有危——”
小何公公却突然打断,质问道:“小成子,你难道是想让殿下输?”
小成子顿时百口莫辩,“我、我不是,我怎么会……”
“好了!”
沈元聿出声打断,看向这位自小陪着自己长大,可凡事都拿着百般借口阻挠自己,让自己扫兴的人,冷冷道:“小成子你既然怕危险,你就自己一个人回去罢,二何,还有其他人,跟我走!”
说罢,沈元聿夹下马腹,头也不回地驭马往御林的东边冲去了。
大小何公公立马翻身上马,走前,还齐齐朝满脸失魂落魄的小成子露出一个鄙夷嘚瑟的眼神。
越往里去,雪路也越发难行,连沈元聿身下的飞甲也不得不减缓了速度。
但让沈元聿惊喜的是,他终于在雪地上发现了自己想要的狐狸脚印。
担心白狐逃走,他立马顺着脚印一路紧紧追过去,因着他所骑乃汗血宝马,两步能敌寻常马匹三步,故而没几下,就把其余侍卫远远甩在身后。
也不知往林子里追了多远,沈元聿甚至没有发觉其余侍卫没赶上来,身旁除却轻闷的落雪马蹄声,其余一片安静。
突然,在一处如被巨斧豁然劈开的山壁前,沈元聿惊喜看到了一只正趴在山壁边沿几块巨石上,沐浴着阳光的通体雪白的狐狸。
沈元聿大喜,但并未贸然冲出去,而是隐去呼吸,然后熟练从箭筒里抽出一支长羽箭,搭弓瞄准。
但那白狐所在位置极为刁钻,周围石头遮掩住它大半身体,让沈元聿调整了好一会儿角度,方才找到一个勉勉强强的角度,但是还是等那白狐稍微抬起些身子,才可以射中。
但沈元聿有信心,只要那白狐一抬头,他就能射中白狐。
反射着冽冽寒光的锋利箭尖,直指那没有察觉丝毫危险,正慵懒地用舌头舔梳自己毛发的白狐狸。
突然,沈元聿敏锐地察觉那白狐快要抬起身,终于打算放出那一箭时,突然,在他羽箭直所指方向,白狐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颗人头!
沈元聿手一抖,弓上羽箭则“咻——”地脱手射了出去。
几乎没太多时间让沈元聿反应,他只模糊看到那从崖边探出的身影似被射中了般猛地朝后倒去。
再也顾不上什么白狐,沈元聿猛地夹下马腹,冲到崖边,随后翻身下马,跑到崖边,一眼就看到那深深摔陷进雪里一动不动的削瘦身影,莫名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的他心里一咯噔,刚要问其情况,可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其实失重坠进雪地的那一刻,青令本以为自己会死,直到嗅到淡雅的兰香时,他才意识到了自己还活着。
而就在青令劫后余生激动想哭时,一道宛如魔鬼降临的暴怒声音却从石壁上放传彻崖底:
“我、要、杀、了、你!”
青令仰头一看,望见那张狰狞的脸,顿时如坠冰窖。
沈元聿他…怎么会在这里?!
可马上,更让他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站在石壁顶部高高在上的沈元聿,此刻竟赫然将一把巨大黑弓拉出一轮满月,而弓上一支羽箭,此刻正残忍无情地指向自己。
回头一看已经不见白狐踪影的沈元聿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去找这数次害自己遭受皇兄惩罚的人的麻烦,对方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害自己错失猎得白狐的机会!
如此新仇旧恨,沈元聿几乎没思考,当即就拿起自己的弓箭,只想马上射死崖底那人,好泄自己心头之愤!
虽然搞不清沈元聿为何会出现在石壁上放,可在看到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暴怒激恨的表情时,青令的身体几乎先他一步做出了反应。
而就在他拼尽全力朝一旁扑过去时,身后就猛地传来“噔——”地一道沉闷插.入声,青令回头一望,只见他就在他小腿旁一指之距雪地里,此刻竟赫然插着一只还在摇颤的羽箭!
沈元聿是真想杀他!
青令几乎不敢再想什么,拼了命地挣扎爬起来要逃。
而就在沈元聿拿箭打算再射第二次的空档,青令已经逃进茂密的林中,要沈元聿要想在这石壁只上再射中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所以等沈元聿发现时,他几乎怒不可遏!
这时,先前被他甩掉的大小何公公兄弟俩以及一众侍卫追上来,可还不等他们说一句话,沈元聿就已经面色铁青地翻身上马,马上跑下石壁,冲进林子里。
虽不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可大小何公公对视一眼后,还是立马选择打马跟上。
而在冲进林子里没一会儿,他们兄弟俩就顿时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竟然在这御林深处看到了一道有些眼熟的拼命四处躲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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