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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闻言从床上下来,也没有披衣,就这么衣着单薄地来到元太后面前,“南清给太后娘娘请安。”
“你也姓南,那你和南溪有什么关系?”
元太后开门见山问出困扰她一月有余的困惑。
南溪,或者说青溪,是他的母亲。
看着眼前人,中庸心中默念着,嘴上却问:“娘娘希望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朱兰心一慌,立即呵斥打断:“大胆!太后娘娘问你的你不先回答,你还反倒来问……”
“朱兰。”
元太后挥手止住了婢女的行为,上前一步,道:“如果你是南溪的转世,是来报仇的,那我要告诉你,你报仇报错了人,你恨的人,已经在四年前被你现在正在报复的人给杀了,理由和你现在的一样。”
青令瞳孔一缩。
元后眸光在眼前的中庸脸上慢慢扫过,道:“可我知道你不是她,那我也就必须杀了你,还是因为你的那个理由。”
她挥了挥手,一杯毒酒被朱兰端了上来。
“这酒喝下,没有任何痛苦,你喝了,很快就能与你九泉之下的夫君团聚了。”
毒酒往前近了一步,中庸抬手端起。
小年和小齐子大喊:“公子,不要喝——唔唔!”
两个小侍从让朱兰叫人强制捂住嘴,可眼泪还是从眼眶流出。
而中庸看着面前的酒,却迟迟没有喝下。
元太后有些急,“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先前不是跳湖自杀过,可惜失败了,现在,我帮你,你为何不喝?你难道贪图这皇宫的荣华富贵与帝王的恩宠,不想死了?”
青令却看向她,琉璃瞳中映出眼前女人看似冷酷无情的脸,“太后娘娘,你当年为什么要告诉我娘饭菜有毒,明明您的第二个孩子是因为我娘没的。”
元太后闻言一震,指着中庸,“你难道是她的…可你不是已经……”
“太后娘娘,青令很感谢您这些年容忍我在冷宫偷偷活着。”
突然,她看到中庸眸中掠过什么,低语着什么,因为声音太低,元太后只隐约听到“还不能死”“我还有”“对不起”零星几个词。
说完,他猛地仰头,竟是想饮下毒酒,元太后心一慌,下意识想伸出手阻止,“等一……”
“阿泠——!!”
一只大掌先于她死死握住中庸的手,夺过毒酒,狠狠砸在地上,顷刻湿了一地。
看着怀中的中庸无力合上眼,晕了过去,沈长冀心怕得无法思考,注意到中庸嘴唇微湿,一把将中庸打横抱起,径直往外跑,同时嘶吼大喊:“传御医!快给朕传御医啊!!”
不敢耽误一丁点救治的时间,帝王直接抱着怀中人去了御医署。
唯独留在殿中的元太后失魂落魄地被朱兰扶着,拉着婢女的衣袖,崩溃摇头说:“朱兰,我差点害死她的孩子,还有她孩子的孩子啊,她在地下不会原谅我的,永远不会……”
朱兰眼眶也溢出泪来:“娘娘,南夫人在天上一定会保佑九殿下的,九殿下他不会有事的……”
帝王抱着人冲进来,御医署立刻兵荒马乱起来。
虽然小年和小齐子告诉帝王他来得及时,他们看到中庸其实并未饮入过多毒酒,同时太后那边还让朱兰送来解药,可待中庸服下解药后,诊完脉的李文颀还是颤抖地告诉帝王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
中庸腹中龙嗣时隐时现的脉象越来越微弱,越来越不可探察,可能不足十日,便会彻底消失于世。
帝王听完,先前如不可估测的高山的肩膀顿时如枯槁地垮下去,上半身倚靠在床上人身上,半晌,才敢声音发颤地问出三个字:
“那他呢?”
李文颀低下头:“其实昙婴越早一天离去,对母体损伤越小,所以目前这种状况,可能对南公子而言,是最好的结果,后续如果调理得当,微臣料想应该受损不大。”
他一说完,房间中便陷入无边死寂,好久之后,才响起三个字:
“…都出去。”
房间内的人如潮水般退去,独留床上床前二人。
沈长冀握住中庸的手,只能感受到中庸的温度,他才能感受到对方还没有彻底离自己而去。
头也疼得愈发厉害。
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动作多久,直到掌中手指轻轻一颤。
强忍着头痛的沈长冀唰地抬起头,床上那双琉璃瞳蓦地撞入他眼中,引得他心一颤。
“阿泠……”
中庸望着他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只平静地问:“它是不是没了?”
沈长冀脸色一白。
为什么,同样是他的孩子,中庸肯为了他与冼君同的那个孩子,不惜让自己的身体付出那般大的代价,也要他受一遍丧子之痛,却唯独对他与他的孩子如此薄情,甚至是无情。
可马上,他就想明白了。
因为中庸恨他,连带恨起了他们的孩子。
是他这个父亲犯下了这不可饶恕的错,才害他们的孩子得不到母亲一丝的爱怜。
可越想,沈长冀的心越痛,头也疼得他额上冒出大汗,可嘴上仍旧尽可能地压低音量,好不吓着对方:“没有,我们的孩子还在……”
青令把头转过去,突然说:“沈长冀,我不想我的孩子死之前和我以前一样,连自己到底是谁的孩子都不知道。”
沈长冀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阿泠你……”
中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我要这天底下所有人一起送我的孩子走,一起哀悼我可怜的,尚未睁眼看这世间一眼的孩子。”
第85章
【本章部分剧情可能会引起生理不适, 请做好心理准备,如有不适,请及时退出,此字数不影响收费】
帝王突然下旨封南业南氏子清为后, 并于七天后的除夕举办封后大典, 命天下各路大臣回都,共襄盛事。
朝中并非无人提出异议, 可无论官职大小, 统统被帝王贬谪, 再加上北都近期不知从何刮起一阵风,说北都皇宫之中消失大量太监宫女,乃是因帝王被妖妃蛊惑,陷入疯魔,见太监宫女不顺眼, 便带进去虐杀, 食其内脏, 以作泄愤之用。
自此朝中再无人敢说话。
可所有人心中都害怕龙椅之上的人会成为一代暴君。
同一时间, 太后自请迁居城郊行宫的事情,则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浪花。
大秦帝王为大秦选择的第一位皇后曾经是他人之妻,还是名气极大的君子相的遗孀, 此事根本瞒不住,或者说, 也没人想要瞒,包括这坊间轶事中的两位主角。
抛开中庸的特殊出身,对于这位备受帝王宠爱的未来皇后, 每一个回北都的官吏几乎是铆足了劲,想要准备一份能得到皇后青睐的大礼。
而从来白雪皑皑的北都皇宫也被红绸包裹, 一片喜悦洋溢。
曙色初分,随着太监一声嘹亮的“日月合璧,帝后同寿”,文武百官整齐位于主道两侧,万民殿前,一身玄红龙袍的沈长冀佩剑立于高首,帝王之仪,威势逼人,高不可攀。
贺宵看着帝王额前一层薄汗,心中不安,低声唤:“陛下……”
沈长冀握紧拳头,吐出两个字:“无碍。”
在古雅的编钟声中,长道尽头,手持巨大羽扇的侍女缓缓打开,露出后面那一张面颜绝世的脸,身后数个梳着发髻的七八岁女童牵着长长后摆。
望见那人,先前一片威赫的帝王眼中霎时淌出汹涌似海的深情来。
中庸一步步朝王殿下唯一站立的男人走去。
凤衣沉重,即便惜月搀扶,中庸仍旧吃力,可走到一半,险些被衣摆绊倒,还好被身后跟着的惜月及时扶住。
见中庸微白的脸上一片细密的汗,惜月忧心地低声问:“娘娘,您没事——”
忽然,耳畔炸开一阵惊呼声。
惜月抬头,却见原本该在王殿前等待皇后上前与之携手的皇帝已经走下,来到中庸面前,将其打横抱起,再拾阶而上,行至殿前才放下,看着眼前的中庸,沈长冀眸光柔和,低语道:“阿泠,你今天好美。”
中庸移开些视线,没有说话。
沈长冀眼中一黯,太阳穴突突了几下,忍下去,从惜月捧上的托盘上拿起亲授紫泥凤玺放在中庸掌中,随后牵起他一只手。
面向殿台之下,百官伏地山呼千岁,声浪震得王殿震颤。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日是封后大典,夜里则是除夕晚宴,文武百官,尤其是白天没有资格出现的各郡来臣,此刻也尽数入座中。
而同时,南月苑中,看着镜前梳妆的中庸,沈长冀心疼,单膝下跪,握住中庸的一只手:“阿泠,你若太累了,晚宴可以不去,好好休息,我答应你的事已经会做到。”
望着镜子里的对方,青令再次转过头:“我要去。”
费这么那么一番波折,今晚,他无论如何都要去。
沈长冀面色微白,握紧手,“好,如果你今晚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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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娘娘带来的,可是南平郡最大的苍山壁雕刻的观音佛像!”
“切!你这算什么,我带来的,可是南海的珍珠!而且我这一颗,可足有鸡蛋一样大!”
他们一行人说得起劲,这时,有人看到角落里满脸不屑的臃肿身影,有人阴阳怪气问道:“对了,王大人,您是皇后娘娘出身的南业郡的郡守,算是娘家人,您这次来,可准备进献给皇后娘娘什么东西?”
谁人不知,皇后娘娘先前身为君子相遗孀,却能被帝王看中,带回皇宫,就是这恬不知耻的南业旧臣的手笔。
虽说天下统一,所有人都是大秦子民,可作为原本北朝的来臣,他们与生俱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尤其是那些南方人。
虽然他们内心也不喜帝王为何会立南方出身的中庸为后,可看着眼前这个出卖旧国同僚的人,更让他们耻与为伍。
王昌邑感受到了他们的鄙夷,却毫不在意,在他看来,中庸明明是托了他的福才能成为皇后,甚至还怀上龙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才应该是中庸的贵人才对。
看着其他人拿出的各式珍宝,他撇了撇嘴:“切,你们这些算什么!我带来的东西如果一拿出来,皇后娘娘哪里还会看得上你们带来的这些俗物!”
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好奇起来他到底带来的是什么,想要一看究竟,奈何王昌邑就是不拿出来,藏着掖着。
就在众人心中不屑至极时,殿外的太监尖细喊道:
“皇帝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纷纷跪下。
青令被沈长冀牵着,穿过无数匍匐的身影,一步步朝高台之上走去。
一时间,中庸有些恍惚。
四年前的今天,也是在这里,沈长冀在这里只能靠饮下毒酒,才能拒绝北景帝赐婚,而另一边,为了救李沐瑶的他,却又阴差阳错被北景帝赐婚。
可现在,他却以沈长冀的皇后的身份,与对方一起接受众人的跪拜。
走上高台,沈长冀没让中庸坐在次低一位的凤椅上,而是直接拉着他坐在龙椅之上,紧挨他的身边,并且握紧了他的手。
“众爱卿平身。”
沈长冀一声,脚下宛如蝼蚁的众人齐呼“谢主隆恩”,才一个个站起入座。
青令一眼看到台下带着小太子的李沐瑶。
自上次他坠湖,之后沈长冀再没让她和他见一面。
可一眼,中庸就注意到李沐瑶身形消瘦了不少,脸上亦有憔悴,望向自己时,眸中满是悲惧自责,想说什么,青令笑着对她摇摇头,表示不用她说什么,自己都明白,对方眼眶一红,险些就这么落下泪来。
“阿泠。”
手被握紧,青令看向身侧,沈长冀的神情明显紧张与不悦。
青令却低下头,避开了男人火热的视线。
面对中庸的逃避,沈长冀心口一窒,头疼得他另一只手抓得龙椅的扶手变了形。
突然,沈长冀立马强势把中庸搂进怀中,同时目光扫下台去,而台下抬头看得入神的沈元聿猛地撞进帝王这一双如渊的黑眸,好像灵魂都被摄去,浑身冷汗直冒,慌不迭地低下头。
这时,沈元聿注意到身边的李沐风。
虽然李沐风没有说过,可沈元聿感受到了对方已经认出了中庸的真实身份。
同为天乾,沈元聿能感觉到对方也对中庸有非分的想法。
不同于自己内心知晓与中庸绝无可能,还一直单相思,甚至要找替身来自欺欺人。
对方在从南业回来后,再也不关心一点儿关于中庸的消息,甚至还一连娶了好几房貌美的坤泽侍妾,刚才也都没抬头看台上一眼,似是一下子想通了。
可沈元聿却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各郡开始纷纷献宝。
“陛下,这是微臣代南徽郡进献给皇后娘娘的墨宝……”
“陛下,这是南波郡进献给娘娘的玉雕,名为玉树琼枝……”
一开始大家还暗暗较劲,比着谁能先一步得到皇后娘娘的一句夸奖。
可随着一众眼花缭乱的稀世之宝从皇后面前掠过,皇后却自始至终神色淡淡,好似对这些全然不看在眼中。
就在所有人开始汗流浃背,如果今晚没有一件东西能博得皇后青眼,他们这批人在帝王眼中势必就成了不尊重皇后的对象,不说日后升官,今晚之后还能保住现有官位都不知道了。
“娘娘,臣率南业郡诸百姓,将一件礼物送于娘娘!”
直到臃肿的身影站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人,中庸袖子中的手悄悄攥紧,脸上却装出一副笑意,问:“是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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