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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隐约觉得这名字耳熟,好像哪里听过,直到沈长冀要带他进去,还未进去,他便听到了里面孩童的嬉闹声,心中忽然有了预感,可直到真的看见里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霎时红了眼眶。
“清清爹爹,我们好想你!”
明明中庸连帷帽都还未摘,可看到他的秀秀却挣脱白星牵她的手,扑到他怀中,带着哭腔喊着。
其他孩子也一起围了上来,纷纷喊着想他,哭成了泪人,青令摘去帷帽,看着那一个个小人,一时喉咙艰涩,还是笑着擦着眼泪:“我也很想大家。”
“南清哥哥,与您走丢后,我本是想按你之前的交代,继续带着秀秀他们继续南下,没想到路上差点遇上乱匪。”
之前在逃亡的路上与孩子们分开,青令之后总是担心他们的安全,虽然冼君同当初留给他用于安置的书信他老早就留在行囊中,并交代白星,如果自己有什么意外,他就拿着书信,带着孩子们继续南下。
可白星毕竟才十七岁,让他一个人带那么多七八岁的孩子,还是太过危险,青令之后总时不时担心他们的安危,虽然之前从赵龙口中得知他们也来了北都,还被好心人收留,可内心还是有些不安。
现在一听白星他们遇到乱匪,中庸的心立刻吊起来。
而见青令表情紧张起来,白星马上解释道:“但你别担心,我们都没有事,是沈大人派人救了我们,之后还把我们带来了北都,因为沈大人特地叮嘱,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很好。”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青令的意料,而且听白星的话,他们竟全然不知沈长冀的真实身份。
中庸愣愣转头,看向不远处,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正给每个孩子分着糖饼的男人。
“清清爹爹,你肚子里是有小宝宝了吗?”唯一没有去拿糖饼的秀秀,用小手轻轻摸了摸中庸微微鼓起但并不明显的肚子,忽然懵懂地问,“我以前看别的婶婶肚子大了之后,就会有小宝宝出来。”
青令没想到秀秀能感觉到他怀孕了,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在她和其他慈安堂的孩子眼中,自己与冼君同才该是一对。
难道要他告诉她,自己怀了冼君同以外的男人的孩子吗?
望着秀秀干净的大眼,青令喉咙如同含了铁块般沉重,“我……”
“秀秀,这是你的糖饼,快去大家一起吃吧。”沈长冀突然出现,蹲下来,对单纯的女孩轻声道,并把一个糖饼放在她手中。
“谢谢沈叔叔!”秀秀接过糖饼,羞涩地谢了声,跑了开来。
从秀秀喊沈长冀喊得这么顺口可以看得出,这并非她与男人第一次见面。
秀秀跑去小伙伴身边时,沈长冀则悄悄握住中庸的手,低语宽慰道:“别担心。”
青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慈安堂的这些孩子的嬉闹声,短暂地给中庸增添了很多鲜活的气息。
可惜中庸不能在宫外久留,走之前,他们都一步三回头望着留下的孩子们,极其恋恋不舍。
待孩子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中庸仍旧痴痴看好,脸上念念不忘,沈长冀从身后抱住他,“你若想见他们,我们时不时便可以出宫来看他们。”
青令怔了怔,继而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如今身份特殊,出宫太多,难免会给这些善良单纯饿孩子带来很多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
沈长冀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都听你的。”
把中庸抱下车辇后,知晓中庸待自己还心存芥蒂,沈长冀很快松开手臂,“走,我们进去吧。”
夜里用完晚膳,青令先去沐浴,出来后,照例由沈长冀给他擦干头发。
一派极温馨安宁的场景,让惜月等人看了,无不生出幻觉,好像他们二人之间没有发生那么多事,一直都极度恩爱。
之后青令在灯下继续看一本没看完的游记,不多时,同样沐浴好的沈长冀回来了,把他抱上床,盖好被褥,床帐放下,并把灯吹灭。
中庸看到床帐外的男人的高大身影远离,脚步声直至外殿才停,之后一阵躺上床榻的细微声音,然后殿中又恢复到了寂静。
其实沈长冀最开始是不睡在南月苑的,这一切还要从青令莫名开始失眠开始。
在中庸怀孕两个多月时,原本每天一闭眼就能睡着的他忽然怎么也睡不着了。
直到御医后面告诉他,可能是因为他腹中的孩子感受不到父亲的信香的缘故。
虽然青令是中庸,没有也闻不到信香,可这不影响他腹中的孩子需要父亲的信香。
不得已,沈长冀重新住回了南月苑,只不过还是没有与中庸同睡一张床上,而是睡在外殿临时设置的床榻上。
而自沈长冀住回南月苑,青令先前的失眠果就不治而愈。
按理说,这一夜应该与先前的夜晚一样。
可当青令迷糊睡去后,他竟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长冀抓住他的脚环上自己的腰,耳畔撒下的尽是对方满是欲望的粗喘声。
青令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稍稍一动,他忽然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在黑暗中不可思议地放大。
中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在睡梦中做了什么,可自己的手现在握住的,却又是如此不容辨驳,明明相较于天乾,中庸从来对那方面的需求极其寡淡,过去自己动手解决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现如今怀着孩子,竟会在睡觉时……
青令的理智告诉他该停下,可鬼使神差的,他竟没有收回手*。
年少时寥寥几次需要自己解决,无不很快就能结束,可这一次,中庸却无论如何都……
不知不觉,他身上出了好一身汗,手完全麻了,意识迷糊,可还是没能如愿。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可真的…真的好想…好想……
“阿泠。”
耳畔忽然响起的轻轻一声顷刻把中庸拉回现实,睁眼看到床边的高大身影,青令一下子吓得不敢动弹,“你什么时候……”
不知何时醒了的男人上了床,还掀开被褥,差点把中庸吓得魂飞魄散,抬手遮住自己,“你别看……”
而天乾出色的夜视能力让他轻易将床上的场景收于眼底,呼吸一热,心中同时生出内疚。
若非他今晚听到动静,他是不是就一直发现不了中庸的需求,伸出一掌,身下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喘,“唔!别……”
沈长冀却握住他想要阻止的手,低声道:“阿泠,让皇兄帮你……”
随后在中庸抬起分开的双腿中沉下高大健硕的上半身。
青令刚想伸手阻止:“别——唔!!”
身体霎时像虾米一样弹起,中庸立刻咬住自己的手指,防止声音外漏,好一会儿,他才放松下来,失神地大口喘息。
可这之后,身体深处越发叫嚣着什么。
“阿泠,御医说过,三个月了,就需要给我们的宝宝补充点信香了,现在我可以吗……”
在男人的喘息声中,青令移开手臂,隐约看到分开自己双腿的光.裸着健硕上半身的男人,没有拒绝,只是目光落在男人心口处有些打眼的白绷带上片刻,转头移开。
中庸的这个不愿多看一眼的小动作刺伤了沈长冀的心,可他现在更担心会让中庸如此会伤害了自己,取过放在床头的一条帕子,蒙住自己下边脸,只露出一双眼,自甘成为那个人的替身,痛苦低哑道:“阿泠,皇兄知道自己比不上他,但皇兄求你暂时把皇兄当做他好不好……”
见躺着的中庸则望着自己愣愣,好像真的在对着自己的脸,看着另外的人,天乾心如刀绞,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只能忍住。
可此刻他身下中庸想的是,这双眼他好像很久前在哪里见过……
可不等他多想,他便被身上的男人一起拽入了情.欲的漩涡……
一切结束,青令累得沉沉睡去,却又陷进了一个久远的梦里。
在梦里,他几次发现似乎有人在暗中保护自己,一次他假装要跳进湖里,果不其然,他这次被人救了回去,可他刚想看到对方模样时,对方却丢下他迅速逃离,小小的自己想追上去,却被石头绊倒,然后重重摔倒,然后伤心大哭,却也止住了那人逃离的脚步。
“别哭。”
这是对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他抬起哭得满是泪和鼻涕的脸,却看见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唯一看得见,只有对方的一双黑色的眸子。
对方把他抱起来,然后掏出帕子给他擦掉眼泪,最后动作僵硬地从怀中掏出一串冰糖葫芦,声音生硬地说:“吃。”
小小的自己被这么冰冷僵硬的一个字吓一跳,立马埋头,开始啃起了冰糖葫芦。
看到他吃完一整串冰糖葫芦,把脸吃成小花猫,那双像是片黑色深渊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柔软,给他擦嘴。
小小的自己忽然对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岁,却数次救自己的面具小哥哥生出了依赖与信任,在对方送自己回到家时,他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对方脚下动作一顿,青令还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这么擅自亲近,刚想收回手,对方却又握紧了他的手。
拉住对方:“小哥哥,我们还能再见吗?”
刚欲离开的对方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眼前漂亮的小男孩:“你还想见我?”
自己羞涩地点点头:“想!”
对方深深地看着自己,“…为什么?”
小小的自己天真烂漫地说:“因为小哥哥给我冰糖葫芦吃,如果每天都能见到小哥哥,就每天有冰糖葫芦吃了!”
面具后的一双黑眸静静望着眼前单纯期盼的孩子,“好。”
见对方竟真的许下诺言,自己顷刻喜出望外:“小哥哥,那我告诉我的名字,我叫……”
“青令。”
自己登时露出崇拜的目光:“哇,小哥哥你好厉害,居然一下子猜到了我的名字!”
对方能轻易知晓自己的名字,小小的自己不仅没有任何怀疑,反倒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哥哥生出更多的想要亲近的想法,而他刚想问对方的名字,就听到对方转过头,淡淡道:
“你以后就叫我小南哥哥吧。”
第91章
“娘娘, 这是臣妾亲手做的芳香丸,还有芳香丸的方子。”
李沐瑶出发前往北疆前一天,带着小念青来见了一面青令,同时递来这两件东西。
望着眼前明显内心悲伤不已, 却还是一身华贵王妃打扮, 以竭尽全力维持着无坚不摧的母亲的的女子,中庸百感交集的同时, 亦心疼得不得了。
多年前他只为了对方给予的单纯善意, 不惜冒着让沈长冀误会心碎的危险, 也要撒谎承认自己与对方以及她腹中的孩子的关系,只为护住她们。
可多年后,对方孩子的真正的父亲,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把冼君同推向了致命的箭口, 将其永远带离了自己身边。
可这能怪李沐瑶这个弱女子吗?
她和自己一样, 也失去了爱人, 现在还要孤身带着唯一的孩子前往风雪飘飞的北疆。
他与她的命运何其相似, 每一步都是被不同的人的各种欲望汇集纠缠编织的阴谋一起推着往前走,根本没有选择的决定。
而即便此刻,李沐瑶仍旧没有改变善良的本性, 临走前,念着多年前自己曾经的喜欢, 最后亲手制好这芳香丸与方子,送给自己。
“沐瑶小姐,你的好意, 我收下了。”
青令伸手接过,李沐瑶却摇头, 苦笑轻声道:“娘娘,我做的这些,尚且不能抵过我犯下的半分错。”
青令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李沐瑶开口:“如果不是我不一开始向陛下坦白,念青并非你的血脉,陛下不会想立念青为太子,更不会选了冼相爷作为念青的托孤之臣,而身为念青大舅的李沐风便不会对冼相爷起了杀心,更不会让修影他……”
青令一愣,没想到冼君同的死,背后竟然有这么阴谋算计,忽然,他脑中隐约闪过先前李沐风口中也曾提过的“托孤之臣”一词,疑惑问:“沐瑶小姐你刚刚说君同是被选给念青的‘托孤之臣’,是什么意思……”
李沐瑶有些惊讶,“陛下没有向娘娘您提起过吗?”
见青令一脸茫然,李沐瑶略有深意地道:“既然陛下没有向娘娘您提起过,那臣妾也便不多嘴了。”
沈长冀回了南月苑后,刚想去殿中,却听惜月说中庸现在在花树下独坐着。
被火盆催出花苞的树下,中庸正坐在那里,沈长冀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握住他微凉的手,问:“怎么忽然来看花?”
中庸没有回头,“就是好久没看花了。”
沈长冀问:“北护王妃临走前说了什么特别的吗?”
中庸身体僵了僵,低下头,半晌才道:“什么都没说。”
沈长冀眼中闪过什么,把怀中人抱得愈紧,“…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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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的时光过得飞快。
青令生产来得太突然,比御医预期得要早快十天,以至于原本还在上朝的沈长冀一听到消息,便想也没想直接丢下满朝文武便冲回后宫时,唯有留下的百官你看我我看你,直到得知是皇后娘娘临盆,这才恍然大悟。
沈长冀赶到时,他老早便四处找来的经验老到的稳婆,加上整个御医署,早已齐聚南月苑。
一走到门口,沈长冀便闻到了血腥味,差点直接冲进去,但所有人都拦住了他,稳婆御医说产子的场面污秽,而他身为帝王,万万不可沾染。
可这些话根本不能影响沈长冀,最后还是惜月上前提醒:“陛下,娘娘现在正在紧要的关头,我们什么也不会,若执意进去,恐给御医们增加压力和麻烦。”
沈长冀这才堪堪停下脚步,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坐立难安,中庸在殿中呆了多久,他便也在外面守了多久,无论旁人如何劝,他期间一口水一粒米都没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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