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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第六感强烈的告诉他不要接这个电话,于是他等着电话自动挂断后,放轻脚步声来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朝外看去。
草坪前面是被雨淋湿的街道,透过路灯的光柱,能看到雨下得很大,云层中偶尔能窥见闪电。
是个天气糟糕的夜晚。
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怎么还没回来,这么大雨……”路薄幽无意识的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手在平坦到看不出任何变化的肚子上摸了摸。
回来这么久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肚子里有个生命,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折回到餐桌边,拿起那张报告单看,手机铃声却又再度响起。
“会不会是陈夏的手机没电了,借别人的打过来的?”
因为从塞镇回来绝对要不了这么久。
“喂-?”
他接通电话,手机那边沉默了瞬,传来绵长的呼吸,随后一声轻浮的语调响起:“ciao~mio agnello~(你好啊,我的小羊羔~)”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来电,路薄幽身体一僵,脸色变得糟糕起来。
“牧羊人。”三个字近乎是咬牙切齿的发出来的。
“怎么这么冷淡啊77号,你当年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对比他的全身戒备与冷漠,电话那头的S显得很松弛,甚至轻哼了声开玩笑:“你们这些小羊羔可都是我花费精力培育的,怎么说我也算你们半个爹吧,小没良心的~”
“……”
良心?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东西。
路薄幽嘴角冷抿,没有开口的欲望。
没得到回应,S一点也不介意,反倒故作贴心:“接到我电话你很惊讶吧,说实话知道你还活着我也很惊讶,不过我很开心,上次在美术馆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给你一个拥抱了~”
他提起美术馆,路薄幽立马确定,他那天就是故意引自己去天文楼的:“你那时候就猜出我是?”
“不亲爱的,我那天还只是怀疑,所以让他们去弄了点你的血回来,”他问什么S就答什么,态度十分配合。
“我知道你做的事,你也知道我做了什么,某种程度上,你不必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们互相牵制不是吗?”
S答完又补充道。
可即便嘴上说的再好听,也不能改变他是个十足的人渣这件事。
没有人比路薄幽更清楚这一点,也没有人比他更厌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若是这通电话是在平时打来,他一定可以应付的更加好,可今天他实在面对太多意外,只能冷漠的告诉他:“不重要,反正我会杀了你。”
“哈哈,我很欢迎~”S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不过,我有个很糟糕的消息要告诉你,你要杀我可得赶快了,因为你最多还能活半年~”
什……么?
我最多还能活半年?
像听到一个荒谬的预言,路薄幽觉得好笑,可转瞬间便想起了福利院那个超过十岁的小孩会被送走的不成文规定,一瞬间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当年他给我们吃的东西,会让我们无法活过十岁,昭昭他们能存活到现在,是因为当初大失血后红痣消失。
他记得红痣代表着食用效果,越红说明“糖果”的影响越大,他们两人的痣消失了,说明不会再受影响,而自己后颈上的红痣,是人为去掉的。
它只是不在皮肤上显示,不代表“糖果”的影响不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在十岁那年死掉,而是直到今天。
想明白缘由,他一边庆幸还好昭昭和今雨应该没事,一边又看向手里的检查报告,忍不住思考,六个月是否能把孩子生下来?
这应该连早产儿都不能算了吧……
这确实是个糟糕的消息。
对方将他的沉默当做质疑,声音徐徐传来:“以为我在骗你?没有必要我的孩子,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想到,我打电话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有办法救你~”
“代价?”
路薄幽没有直接回绝,他想知道S今天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对面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笑起来。
“我想跟你合作,我知道你在追杀那份客人名单,我可以告诉你,今天晚上余下的那些人都会来到我这儿,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他们送给你,由你亲手杀了他们。”
像在极力推销生意的金牌销售,S的语调轻缓诱人,努力显得真诚。
而被推销的客人神色未改,只是冷淡的重复:“代价?”
“呵,”那边轻笑,路薄幽还听到他亲昵的抱怨了句“你这孩子~”
他被恶心的又想呕吐,赶紧咬住下唇将一声干呕压在喉咙里。
那边抱怨过语气放的更轻,像耳语一样告诉路薄幽,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是:
“让我,吃掉你的一部分~”
“……”
他深呼吸,但没什么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童年里亲眼目睹妹妹被人分食的画面像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浮现在他眼前,一声干呕到底没压住。
“呕……”
手里抓着的检查报告被揉皱了,路薄幽手握拳,略微颤抖的压在了唇上。
S被这种反应愉悦到,笑的愈发开心:“哈~别害怕呀,你放心,绝对是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东西~”
“……”
“你不想马上回答也可以,我给你12个小时的思考时间。”
路薄幽松开手,他不太舒服,嗓音便低哑了不少:“为什么是十二个小时?”
“你到时候就会知道~”
电话响起挂断后的忙音,而身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路薄幽呆站在原地数秒,忽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爬上头顶。
“咔哒”,家里的大门开了。
室外的风卷着雨一股脑吹进来,路薄幽总感觉这样开门后的景象过去出现过好多回。
每回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突然讨厌下雨。
陈夏正在收伞,进房间后将手里提的纸袋放在柜台上,又弯腰将雨伞插进了散架里,扭头冲着亮着灯的房间喊:“老婆,我回来了~”
低低沉沉的声音把他从愣神中唤醒,路薄幽快速的将手里揉皱的报告单塞回文件夹,从一侧的客厅走到玄关边。
“老公……”
刚一开口就被陈夏倾身过来抱住。
玄关有高度差,两人视线差不多能齐平,他被陈夏抱在怀里,身体被他冰凉的体温冷的一缩,想后退。
可环在背后的手臂容不得他后退半步,牢牢的圈着他,令彼此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丈夫饱满紧实的胸肌用力时会绷得硬邦邦的,路薄幽还能感受到对方把全部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像只粘人的大型犬那样。
他被压得腰往后仰,赶紧伸出双手去推他的肩,视线从肩头看向角落里的雨伞:“你今天打伞了?”
除了和自己一起外出以外,印象中丈夫即便是雨天也不爱撑伞,他好像挺喜欢淋雨的,不爱晒太阳。
“因为想一回家就能抱你,所以不能被淋湿。”
淋湿的话到家后就得先换衣服,吹干头发,不然雨水会把娇弱的老婆也弄湿。
陈夏听说人类淋了雨就很容易生病。
“你……”
路薄幽有时候觉得自己的丈夫很无趣,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有时候又会被他忽如其来的一记直球弄得心口发软。
连带着刚才的那份焦虑不安都被缓解。
路薄幽推他肩膀的手卸了力气,学着他的样子将下巴搭在他肩上,想了想,轻声道:“老公,我有两件事想……”
话没说完,颈侧落下冰凉的呼吸,陈夏在他说话的时候忽然侧过头,沿着他的发梢一路轻嗅到他锁骨上。
这一幕瞬间令路薄幽回想起了他坠崖后回来的那次,身体自发的感到肌肉酸痛。
糟了,回家忘了换衣服。
他心里刚叹完,陈夏就从他胸口抬起了头,红瞳直勾勾的盯过来,又缓缓侧过去看了眼鞋柜。
他换下的鞋跟上有少量的泥土和草屑。
陈夏又收回了目光,将视线重新停留在妻子的脸上:“老婆,你今天出去了?”
自从上次的触手放在家里被老婆发现后,他今天出门时都很克制自己,没有再留下腕足看着。
他在路薄幽身上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老婆香甜的气息中,十分明显,同时还闻到了别的人类的味道。
老婆去和别人见面了,没告诉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感到烦躁,同时心里又有些惶恐。
“你去哪了?为什么要出去?今天是故意支开我的吗?你在和谁见面?为什么我不能在?是之前在私人岛屿上给你递名片的那个人?还是上次新闻报道里和你喝酒的人?”
嫉妒心快要把他淹没,他越问语速越急,问完后停顿了下,像是回忆,随后再度开口:
“昨天你出去和朋友见面一共待了3小时48分钟,期间没有别的人出现,之后我们都一直在一起,那是在之前遇到的人吗?前天你在家里,上午的客人只有莱森太太,她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走了,下午1点18分有送外卖的过来,没有进门,3点20分你接过电话……”
他在一一排除今天和老婆见面的人,属于怪物的可怕占有欲滋生的到处都是,像片阴冷潮湿的湖,顷刻间将路薄幽淹没。
他一瞬间只觉得喘不上气,像被人捂住了口鼻一样,浑身也冰凉的无法动弹:“你在监视我?”
原来那天的感觉是真的!
路薄幽错愕的看向陈夏,一双黑瞳因为震惊和细微的恐惧而颤动不已,他静了几秒才猛的用力将陈夏推开,后退几步,停在客厅中央。
“不是的老婆,我是担心你会有危险,毕竟你是那么的……”被老婆推开,陷入负面情绪的怪物稍稍清醒,赶紧跟过来解释,意识到“美味”两个字不妥,又止住了话语。
随后胸膛就抵上了一把尖锐冰凉的刀,刀柄握在妻子的手里,是那天他抓到自己的触手时,用来钉它的那把刀。
“站好,别动。”
路薄幽声线冷了下来,眸子虚眯,目光也是冷的。
被刀尖抵着的男人一点也不畏惧这把刀,却被他的这个眼神看得一愣,听话的停在原地。
“你问了我这么多,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棺材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什么棺材?”妻子的话题跨度太大,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脑袋微歪显出几分不属于人类的天真感,随后脑子里联想到了刚才在鞋跟上看到的泥土和草屑。
“……”老婆去过墓地!
并且看到了棺材里的尸体!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他想起来,路薄幽紧盯着他的眼睛,追问:“你是谁?”
一句话把陈夏给问急了,他眉头一拧,迎着刀走近一步,想去抱路薄幽,沉而磁的嗓音也软了下来:
“老婆,我才是真的,你不要怕……”
刀没进去两三厘米,伤口冒出血来,路薄幽心口一跳,强忍着把刀往回收的想法,错开眼不去看他的伤口:“那为什么他会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陈夏受了伤也像感觉不到痛,脸上没什么神情,没有一丝犹豫就老实交代:“是应声虫。”
他把符仓发现应声虫的事简短的说了下,撇去了自己是怪物的事,只强调自己才是真正,棺材里那个是应声虫做的肉壳。
“应声虫寄生在人身上后很难发现,除非它自己现身,或者用肉壳靠近才会露出破绽,而尸体又不好处理,我才想到这么做。”
他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没注意到路薄幽越变越古怪的眼神,说完垂眸,有些沮丧的道歉:“对不起,老婆,是不是吓到你了?”
“……”
啊,不行,这家伙没救了。
我差点忘了,他就是个有异食癖囤物癖的精神病。
还是个占有欲强到可怕的变态,他想监视我太正常不过。
还什么应声虫,肉壳,裂缝,怪物。
哈……
宝宝,这个家要完了,你爸爸是精神病啊……
不过你放心,妈妈……
“……”路薄幽及时止住思绪,为自己的自称红了耳根。
他快速的眨了眨眼,视线又落回到陈夏身上。
对方明明有着绝对的力量感和压倒性的攻击力,站在自己面前时却永远像收着獠牙的猛兽。
路薄幽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色变得黯淡,就好像当初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点燃的那点火星子正在熄灭。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深究了。
就这样吧。
反正我也时日无多。
他手往回收,刺进陈夏胸口的刀飞速的被抽出来,又抬起另一手按在伤口上,路薄幽主动靠过去:“好了,自己先把伤口按住,我去拿药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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