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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磕上眼,将额头抵上纪景琛的颈窝。
这个动作让纪景琛一愣,许知远很少对他表现出过于依赖的行为,这就说明,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仅仅是和谢晋泽吵架那么简单,而是谢晋泽从根源上就做了什么违背原则性的事情。
想到这里,纪景琛的余光突然落在走廊上那个女生的身上。
那个女生似乎是注意到他投去的目光,随即朝谢晋泽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么小小一个眼神,让纪景琛的怒火瞬间涨了十万倍。
他和谢晋泽算得上是兄弟没错,但兄弟没了可以再交,可许知远全世界只有一个。
他从小到大,至始至终,都不愿意让许知远在他面前受一点委屈。
狂风夹杂着暴雨,让本就树叶稀少的树木雪上加霜,任风在纪景琛出门的那一刻心里就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看着窗外的天气在店里如坐针毡,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实在是担心,于是连忙拿过几人的书包找老板结了账撑伞跑了出去。
当他气喘吁吁跑到艺体楼还没来得急缓口气的时候,他一抬头,瞳孔瞬间缩小,在大脑还没作出反应之前扔下所有的东西冲了出去,雷声之后是任风竭力的怒吼:“纪景琛——!!!”
许知远之前心血来潮拉着纪景琛学过一段时间的拳击,可事实上许知远学了没几天就放弃了。
倒是纪景琛因为许知远随口的一句“你打拳的样子真的很帅”坚持了一年又一年,他本以为学这个至少会在日后许知远遇到危险的时候用到,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拳会先打在谢晋泽的脸上。
他这一拳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手指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谢晋泽的右脸,他出拳的动作迅速且快,后者没能反应过来,生生接下这一拳,整个人因为受力而跌坐在雨中。
谢晋泽好似被打蒙了,他的大脑在极速运转,想起身解释些什么,可当他再次抬眼时,只能看到许知远眼底深深的厌恶和纪景琛满脸的恨意。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纪景琛捡起落在地面上的伞,随后大部分伞朝着许知远的方向倾斜,牵过许知远冰凉的手,慢慢退出他的视线。
任风赶忙跑过去拦住他们的道路,他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谢晋泽,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许知远:“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要实在想知道就自己去问谢晋泽那个畜牲。”纪景琛瞥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垂着眼的许知远,牵着他的手紧了几分。
他眼神暗悔,带着许知远与任风擦肩而过,语气里那种由心而发的憎恶根本无法藏匿:“别再让他靠近许知远,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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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个女生到底是谁?”许知远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刺眼的吊灯,指尖捏着谢晋泽的指腹轻轻摩擦,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疲惫,“是那时在饭店门口遇见的那位吗?”
“嗯。”谢晋泽抬头看着他,“她叫曹依曼,是曹氏集团曹忠的女儿,曹忠和我父亲在生意上是很久的合作伙伴。”
许知远点点头,在谢晋泽头顶用两指捻起一戳头发,谢晋泽的头发不算短,恰好可以围着许知远的手指头绕一圈。
“那天在钢琴教室,她说要么我和你分手,要么……”谢晋泽顿了顿,敛下眼皮,没有道出下文。
许知远看出他的窘迫,于是抬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没关系,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你如果不想说,我也就尊重你的一切想法和决定。”
“……”谢晋泽就这么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道,“要么,就把我和你的照片送到我爸面前。”
许知远一愣,他很少去关注谢晋泽家里的事,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有一次几人无意中提起家庭的时候,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谢晋泽的排斥和回避。
既然谢晋泽自己不愿意主动说,那许知远就不会擅自越界,因此许知远对谢晋泽家庭唯一比较印象深刻的就是谢晋泽的父亲——谢政陶。
说到谢政陶,其实许知远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正式和谢晋泽确定彼此之间的关系。
许知远第一次见到谢政陶是在高一下学期。
炎热的午后,同学们都陆陆续续的从充斥着冷气的教室里出来,朝着学校食堂的方向走。
许知远他们四个也不例外,其实他们很少在学校食堂吃饭,大部分时间都是翻墙去校外下馆子。
但那天任风突然心血来潮说想吃学校食堂的新菜品,于是四个人改变了原本的翻墙计划,重新规划路线,懒懒散散的、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边聊天一边跟着大众的步伐走。
结果刚走几步,在路过校门的时候,一道稳重、严肃的声音迫使他们停下了脚步。
“晋泽。”
闻言,谢晋泽整个人身形一抖,随后朝校门口看去——身穿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黑色的轿车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绷直,连头发都用发胶打理的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压迫感。
谢晋泽朝男人的方向看了几秒,随后将许知远他们带到一个阴凉处,道:“我去跟我爸说几句话,马上就好。”
许知远当时嘴里叼着跟棒棒糖,双手抱胸依靠着树干看着谢晋泽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看着两人正严肃谈论着什么,因为谢晋泽表情真的算不上柔和。
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嘴里的糖被他用牙齿咬碎,甜腻的味道在空腔中散开。
许知远低头将棒棒糖的塑料棍扔进垃圾桶,再次抬头时,谢晋泽已经回来了。
直到他们俩确认关系之后,谢晋泽才提起过一次他爸爸的名字。
谢政陶。
许知远明明没有刻意去记,不知为何,在谢晋泽说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就深深的将这个名字印刻在了脑海。
“……”看着许知远一脸凝重的神情,谢晋泽从地上站起身,贴着许知远坐下,“我爸他……”
谢晋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头是下意识紧皱的,可他自己却好似没有发现。
许知远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泽哥。”
两个字,让谢晋泽浑身一颤。
这个称呼从许知远口中说出来已经太过于久远,也太过于亲昵。
“如果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许知远伸了个懒腰,和几年前一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谢晋泽怀里,“那我就去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等你自己走向我。
等你自己敞开心扉拥住我、抱紧我。
直到这一刻,许知远才真正的明白——他对谢晋泽一点都不了解。
不知道他的苦楚,不明白他的苦恼。
也没有深深去了解他这个人的另一面,也没见证过谢晋泽的阴暗面。
他和谢晋泽仅仅做的,只是在喜欢与爱的基础之上,所建立的一层恋爱关系。
这也让他明白,他对谢晋泽缺乏信任。
在目睹谢晋泽和曹依曼的那一幕时,他没有想过原因,没有想过谢晋泽是否真的自愿,更没有听谢晋泽的解释,而是直接默认对方的背叛促使他们的感情产生裂缝。
在纪景琛将他带走之后,他一声不吭的定下了出国的机票,面无表情的将有关于谢晋泽的一切拉黑删除。
直到他和纪景琛坐在飞机上,看着夜空之下的繁星点点,麻木的感觉才渐渐褪去,心底的波涛汹涌才慢慢浮出水面。
当他彻底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日常生活的时候,他已经错失了所有。
第19章
夜空之中繁星满满,投影仪播放的电视声贯穿着整个客厅,试图打破这份寂静。
纪景琛坐在沙发上,手肘支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目光落在面前搁在桌上的、毫无动静的手机。
在许知远坐上车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给许知远发了几条信息。
在他意料之内,发出去的几条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认输似的将身子往后仰,后颈靠着沙发,烦躁的摸过遥控器将聒噪的电视机给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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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泽给许知远洗了水果,又抄起锅铲做了一份千层饼出来,许知远看着瓷盘里各式各样的水果,挑挑拣拣抬手挑了一颗长相十分圆润的车厘子送进嘴里。
谢晋泽坐在一旁,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用眼神描绘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视线从许知远的眼睛到鼻梁,最后再慢慢落至嘴唇,谢晋泽顿了顿,突然出声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语气小心翼翼的,真挚且清晰。
许知远笑了笑,又挑了一颗车厘子,送到谢晋泽的嘴边,用手指蹭了蹭他的嘴角,不答反问:“你想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
谢晋泽感受到许知远的撩拨,他轻轻牵过许知远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与其十指相扣,手腕微微用力。
许知远不稳,整个人朝谢晋泽的方向猛的靠近,彼此鼻尖相抵,他甚至能够数清谢晋泽的睫毛数量。
谢晋泽微微偏头,嘴唇擦过许知远的嘴角,停在对方的耳畔:“是你可以随意享受我追你的关系。”
许知远一愣:“什么?”
谢晋泽嘴角的笑更明显了。
“我说……”
周围很安静,脉搏的跳动好似要冲破血管,新鲜的血液喷涌而出,许知远盯着谢晋泽的脸,有些不太自在的低头去吃那份卖相好看的千层饼。
虽说在吃,可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千层饼上。
片刻,许知远的心跳随着谢晋泽缓缓道来的一句话迎来了新一轮的狂热。
“许知远。”谢晋泽的望向他的眼神很坚定,他听见谢晋泽笑着说,“我想重新追你,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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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许知远再一次在谢晋泽家里借了宿,两人一整晚盖上棉被纯聊天,不该做的事一件事没做。
当然,该做的事也是一件也没做,和上一次借宿时的情况一样,许知远在两人中间放了一个抱枕,随即安稳入睡。
彼此都能异常直接的感受到关系的变化,却未述说于口。
这一夜好似贫瘠的雪山消融,褪去白雪皑皑的外表,展露出埋藏于深雪之下的春天。
次日谢晋泽起的很早,他洗漱完出来,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滴,他看了一眼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老老实实的一团,浅笑着走过去,俯下身隔着一层被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小远,醒了吗?”
眼前的这一团并没有回答他,几秒后,谢晋泽看着这团动了动,随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这只脚好似在寻找着什么,谢晋泽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这只动来动去的脚。
许知远的脚很好看,他的脚踝很细,脚背很白,连皮肤之下的血管和青筋都能很清晰的被看见。
这只好看的脚自行摸索了一会儿,最后触碰到谢晋泽小腿膝盖处,许知远轻轻踹了他两下,然后带着还未睡醒的语调懒懒的哼了几下,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头发被睡的有些乱,许知远半眯着眼,像一只小狐狸。
这一眼看得谢晋泽喉咙一紧,他一手握住许知远的脚踝,指腹在他那凸出的骨头出磨蹭,探过身在许知远的额头亲了一下,然后将这只不听话的脚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困……”许知远裹紧被子翻了个身,“不想起。”
谢晋泽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间还早,于是干脆坐在床沿,伸手去勾弄许知远翘起的发丝:“那要抱抱吗?”
“不了。”许知远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过了片刻,声音闷闷的传来,“我只给男朋友抱。”
谢晋泽一挑眉,突然想到了纪景琛口中,那个所谓的、许知远的前前男友。
其实他在和许知远再次见面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这个令他整天日思夜想的人,真的变了很多。
不论是在情绪上,还是在对待自己,亦或是对待感情的态度上。
几年前,他在和许知远谈恋爱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许知远整个人好像游离于世界之外,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人事物,对待一切都是淡淡的,这一切也包含他在内。
在谈恋爱的时候,许知远对谢晋泽一直有种过分礼貌的距离感,许知远会在谢晋泽感到需要安慰和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但不会主动去探寻他的所有。
谢晋泽不止一次产生过一个想法——许知远其实不懂什么是爱,但他又知道怎样去救赎别人。
可这个想法经不起推敲,因为许知远的家庭实在是太过于美满。
一个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并且在充满爱意长大的孩子,不可能不懂得什么是爱。
在最近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中,谢晋泽发现,许知远不仅变得多愁善感和感性,有时还会无意识的撒撒娇。
是什么让许知远发生这些改变的,谢晋泽不敢去想。
他害怕尽头的缘由不是自己,而是其他在许知远生命之中路过、相识、相爱过的、对他来说的陌生人。
谢晋泽最终还是没有把心中的顾虑问出来,他垂眸看着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的头发,笑道:“那你现在考虑找一个男朋友吗?”
“我很挑的,找男朋友的要求也很高,第一条就是出事了要先和我商量,而不是一个人默默承担。”
许知远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坐起来,左手撑在身后,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触,形成一个圈,他将谢晋泽的脸放在这个圈里,歪头笑道,“如果某个人能做到的话,那我就考虑考虑。”
“是吗?我会好好努力的,不辜负许老师的期盼。”谢晋泽起身,揉了一把许知远的头发,将他翘起的发丝抚平,“我去做早餐,许老师现在愿意给我赏个脸吗?”
许知远耸耸肩,没说话,微微低下头。
谢晋泽无奈的笑了,转身去衣柜里拿了几件码数偏小的衣服给许知远换上。
许知远昨晚的衣服被扔进了洗衣机,虽然后面开了烘干模式,但谢晋泽还是被私心冲昏了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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