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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队行走的速度不是统一的, 现在有些停住了,冈坚站着轻扣前蹄, 又甩了甩尾巴,这是他烦躁的表现。
李现青平稳地抚摸过冈坚的颈背, 伏下身去轻声安抚它。
聂云驰就站在街道两侧观望的人群里, 看到李现青帽檐下露出来一点清晰的下颌线和翘起的鼻尖。
“真好看啊我们青青。”索日娜用手挡在眉毛上,遮住头顶上的阳光,垫起一点脚去看马队中的李现青。
聂云驰沉默地站在乌日娜旁边, 听到这句话牵起一点嘴角, 像是在无声的附和。
李现青安抚好冈坚, 松了松缰绳继续往前走,他看到贡央已经兴奋地挤到了前面, 便喊了一声让他注意保持距离。
贡央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哥,你也快赶上来吧!”
李现青无奈,赶上去做什么?
他又不参加接下来的赛马节项目, 游街结束后他就准备把冈坚送回马厩然后加入索日娜她们的观赛帐篷大军。
但他不想打搅贡央的兴致,简单应了一声便随他去了。
游街相当于是赛马节的启动仪式,所有适龄可以参加赛马节的青年,都要隆重打扮自己和所骑的马匹,环绕巴布城一周,以示对这座古老城池的尊重,然后纵马前往真正的赛场草原。
这几乎是整个巴布城最隆重、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所以在这个时候看到奕丹的身影,李现青并没有太过意外。
李现青看到奕丹和自己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发现自己察觉到他注视的眼神后,奕丹下意识错开目光,但很快他又看回李现青,然后慢慢地喊了一声:“拉泽。”
就像他们曾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李现青沉默地看着奕丹,最后点了一下头聊表招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纵马朝前走。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聂云驰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李现青骑马快要路过这边的时候,他突然拉了拉缰绳,把速度降了下来。
他控制冈坚迈起小碎步,然后往人群中张望。
索日娜果断招手大喊:“青青,我们在这里!”
李现青看着索日娜笑了一下,然后瞥向聂云驰,思考片刻后冲他招了招手。
聂云驰见状便往前走,凑到了栏杆边上,看着李现青从容地纵马而来。
冈坚小碎步迈得有些颠簸,把李现青的帽子震得有些歪,露出压在下面的金灿灿的头发。
李现青骑着马停在栏杆内侧,右手一边拉着缰绳,一边从左手手腕上褪下那只腕表,然后侧着附身递给了聂云驰。
他的脸躲在帽檐的阴影下,反而衬得眼睛很亮:“你帮我收好,我今天的衣服不好放东西,等会人多起来我怕真的磕到了。”
聂云驰将手抬高,越过半人高的白色栏杆去接过腕表:“好,等会游街结束了,我去马厩找你。”
聂云驰仰起头去看坐在马背上的李现青,见他脖子上沁出几粒汗珠。
他拿着腕表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地扶了一下李现青的帽檐,说:“帽子歪了,小猫。”
李现青一双杏眼睁得圆润,在马背上重新坐直了身子,微微拽动缰绳,半闭着眼睛的冈坚收到信号后,重新迈起小碎步回归到马队的行列里。
行至途中,森*晚*整*理李现青突然抬手按住帽檐刚刚被聂云驰触碰的位置,半倚着马鞍回头瞥了一眼聂云驰。
他看到聂云驰笑起来,举起还握着腕表的手朝自己挥动。
李现青收回视线,重新压低了帽子。
等回到马队之中,他突然悄悄地笑了一声。
聂云驰望着李现青的背影,心想不知道一路晒下去他热不热。
但这个问题还没有想完,他就和另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奕丹紧紧拉着缰绳,缓慢地跟在队伍后面,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亲眼目睹。
他沉着脸坐在马背上,然后和那个站在栏杆外的男人对上了眼睛。
这个人不属于草原。
这是奕丹对聂云驰的第一眼评价。
聂云驰面无表情地和奕丹对视了一会,然后似笑非笑般牵起一点唇角,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对视的目光。
奕丹重重拧起眉头,控制着身下的马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不喜欢聂云驰看自己的眼神。
但他现在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只觉得那双薄薄的单眼皮锐角锋利,粗看时感觉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觉得一片漠然,但细看却好像在说什么,让他感到不爽。
聂云驰不在意这个人,只妥善收好了李现青交给自己的腕表。
同样看到了刚才全部过程的索日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突然问:“聂先生,你对手表很有研究吗?”
聂云驰没想到她会同自己搭话,诧异道:“算不上,只有过一些了解。”
索日娜双手抱臂,沉思了一会,说:“我想给我的一个朋友送份礼物,感觉手表就不错,但是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样的,聂先生也没有推荐?”
聂云驰揣度着她话里的意思,反问了一句:“是送给什么样的朋友?”
“有什么讲究?”
“不同的手表适合送给不同的人。”
索日娜点点头,然后突然指了一下聂云驰手里的那块腕表,看着聂云驰的眼睛说:“那一般这种表是送给什么样的朋友的?”
聂云驰一愣,低头看了眼那块表,抬头时笑了一下,他告诉索日娜:“如果是我的话,我一般不送别人表。”
“为什么?”索日娜追问道。
“因为表和香水一样,都属于私人物品。普通朋友之间不适合送这些,容易把握不好尺寸,送错东西。”
聂云驰说完停了一下,他看到马队在街道尽头拐了一个弯,李现青的背影也消失在那个转角。
索日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她听到聂云驰关于这个问题真正的回答。
“如果是这块表,我不会拿来送朋友。”聂云驰低头看了眼深邃如海水蓝光的表盘,哑然自笑,“只会送给爱人。”
索日娜顿住点头的动作,看向聂云驰。
可后者同乌日娜说了几句话,便同自己点头告辞,说要先过马厩那边一趟。
索日娜没有说话,说不上来对聂云驰的回答满不满意。
但她确定,这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半点需要遮掩关系的心思。
“走吧,游街结束,赛马节就要正式开始了,我们得先过去帐篷那坐着,贡央这小子今年第一次报这么多项目,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子。”乌日娜笑着同索日娜说道。
索日娜点点头,挽起乌日娜的手一同离开。
结束游街后,李现青独自脱离了马队,纵着冈坚小步跑回马厩。
远远的,他就看到聂云驰在马厩门口站着,单手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嘴里还叼着一根细细的白色长条状物品,看起来有些像烟。
聂云驰听到马蹄声,抬眼朝李现青望去。
到马厩门口后,李现青拉紧缰绳,一个翻身下马,牵着冈坚就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抬手去抽聂云驰嘴里含着的烟:“你疯了,马厩里全是草堆,不准抽烟……”
聂云驰垂眼,见李现青低头盯着手里的棒棒糖发呆,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有抽烟。”
说完又从红色塑料袋里翻出一根冰棍:“吃吗?刚刚晒得热不热?”
李现青抬手把棒棒糖塞回聂云驰嘴里:“又逗我。”
聂云驰双手呈投降状举起,“咔嚓”一声把棒棒糖给咬碎了:“这次真没有。”
李现青把手抽回来,牵着冈坚往马厩里走。
等安顿好冈坚,他才把帽子摘下来,开始吃聂云驰买的冰棍。
聂云驰陪他一块,毫不顾忌地坐在成堆捆着的草堆前。
他替李现青摘掉礼帽,又用手背贴了一下李现青被晒得发红的脸。
李现青任他动作,只一味低头认真吃冰棍。
他喜欢把冰棍一口一口咬着吃,让口腔都冰得有些失去知觉,去缓解一些晒后的暑气。
“青青。”
“嗯?”
聂云驰看着像小猫一样进食的李现青,兀然问了句:“啦则是什么意思?”
李现青动作一顿,转过头去看聂云驰:“你从哪里听到的?”
“我猜的。”李现青看到聂云驰似乎是笑了一下,“我看见他喊你了,但是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李现青听完,继续低头咬冰棍吃,直到快咬完的时候,才小小声说了句:“是我在布西族语里的名字。”
聂云驰颔首,“怎么旁人不这样叫你?”
李现青语塞:“……他喊习惯了吧。”
“哦。”聂云驰应了一声,李现青看不出他神情高兴与否。
“不过,啦则在布西语里是什么意思?”
“是拉泽。”
李现青把吃完的冰棍条丢进塑料袋里装好,随口纠正了聂云驰的发言。
“拉泽。”
“嗯。”
李现青拉过聂云驰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两遍自己的名字。
一遍用汉字,一遍用布西族的文字。
“布西族取名字喜欢取意,拉泽是布西语里是什么意思?”
“……”
李现青抿嘴想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告诉聂云驰:“是漂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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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降的胜方mvp结算画面[墨镜]
第43章 败将
据乌日娜说, 李现青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只,皮肤是粉红色,像没断奶的猫崽子, 哭起来的时候脸上白色的绒毛让他看着跟皱巴的水蜜桃一模一样,抱在手上轻飘飘, 没什么重量。
乌日娜那个时候还是个刚结婚的小姑娘,懵懵地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孩子, 一动不敢动地僵在原地, 手足无措地看着大哥丹增冲到产房门口的背影:“哥, 大哥, 孩子!孩子啊!”
这么新鲜的孩子就没人要了么?
最后还是躺在床上被推出来的大嫂李复锦哑声指了指她,示意丹增别把孩子给忘了。
过了一晚上的沉淀, 皱巴巴的水蜜桃终于变回了可爱的小婴儿。
丹增看着儿子睡觉时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和李复锦说决定给他取名叫拉泽。
“拉泽。”李复锦靠在床头, 轻轻地抓住那只比猫爪还要小的手,“在布西语里面是什么意思?”
丹增把熟睡的小婴儿慢慢地放到床上, 让他置于母亲的臂弯下, 嗅到熟悉的味道,小婴儿叮咛一声,一动不动地睡了回去。
“漂亮的意思。”丹增俯身看着自己的孩子, 对李复锦笑着说, “我们的孩子, 长大后一定会是最漂亮最漂亮的小孩。”
李复锦听了开心地笑起来,她同丈夫说自己也给孩子想了一个汉名。
丹增好奇道:“叫什么?”
“现在是初夏时节, 草原变绿,开始见青。”李复锦看着熟睡中的孩子,脸颊上一对酒窝深深, “就叫做现青。”
丹增闻言,低头小小声地喊到:“李现青,小青崽。”
这就是李现青名字的由来。
“这都是我没有记忆时候的事情了,还是后来姑姑转告我才知道的。不过我喜欢自己的汉名多些,所以平时大家也都只喊这个名字。”
李现青说这些的时候,曲着腿靠在草堆前,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没有焦点。
聂云驰听后有些阒然,半响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李现青的侧脸,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李现青转过头,看到聂云驰的神情,突然笑了一下,轻轻晃了晃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别皱眉啊,哥哥。”
“抱歉。”聂云驰低低地叹了口气,“我不该问的。”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李现青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就是一个名字的由来而已。”
聂云驰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声音有些轻:“想起这些,会难过吗?”
“不会。”李现青摇摇头,“他们离开我已经是很多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很难过,但是现在再想起以前的时候,可能茫然多一些吧。”
说完,他突然看了眼聂云驰,望着那双眼睛说:“所以你也不要难过啊。”
聂云驰望着李现青,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在难过。
而是在心疼。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李现青看着他的神情,突然把手伸进聂云驰衣服的口袋里:“我的表呢?你藏哪里去了?”
聂云驰笑着抓住李现青借机在腰间作乱的手,然后变戏法一样从手上把腕表递了出去。
李现青没怎么使劲就把手挣脱了出来,却又听到聂云驰突然说了声:“青青,我再送你一个新的表吧。”
闻言,李现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自顾自地把腕表戴回去:“不要,我就要这个。”
说完李现青重新靠在草堆前,双手撑在地上,把腿伸直碰了碰旁边的聂云驰:“你干嘛老想给我买东西?”
“喜欢你啊。”聂云驰很认真地看着李现青杏核般的眼睛,回答得干脆。
在他看来,喜欢就是付出,就是给予,就是要把自己拥有的东西一并也交给对方。
李现青听后笑了一下,他侧过头,单手支着身子同聂云驰说话:“到底有多喜欢啊哥哥?怎么又在表白?”
收起的那只手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聂云驰的左胸膛:“这里还藏了多少好话没有同我讲?”
聂云驰微微眯起眼睛,任由李现青在自己胸口戳来戳去,声音还算得上平稳:“这里说要是再听不到你说喜欢我,它就要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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