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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外传来一声的“咔哒”声,白朝驹猛地坐起身,隔着铁栏杆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想确认是否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地牢阴暗幽深的走道上,俩人一前一后走来。
一人提着灯笼,在面前引路。另一个跟在他身后,脚步无声无息。
“将军,人在这儿。”狱卒将灯笼放在关押白朝驹的牢门前。
公冶明在牢外站定,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白朝驹还穿着身亵衣,一头桀骜不驯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他乖巧地盘腿坐在地上,抬着小脸,眯起眼睛,一脸尬笑。
半年不见,公冶明的气色好了不少,虽然面色还三分病态,但已然有了做将军的威严。他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牢门外头,这让白朝驹心跳得很快。
“你会救我出去的,对吧?”
他有些不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心里也清楚,十年再见的话,确实说得有些重了。
他本意是想让公冶明好好修养身子,从长计议,不能随便耍小性子。为此他刻意在京城找了住所,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等时机成熟就去见他。哪料这样一来,反倒叫公冶明更快一步找到自己。
他不会找自己算账吧?故意让自己受些牢狱之苦,长长记性。
但不管怎么说,我偷的可是给自己陪葬的东西,自己偷自己,这都不能叫偷吧?他对着公冶明挤眉弄眼,想令他明白自己的苦衷。
公冶明疑惑地抬起了眉头,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不明所以,低头对狱卒道:“你们抓错人了,这是我哥哥,把他放出来。”
“你哥哥是不是……?”狱卒欲言又止。
“他脑子不太好,见谅。”公冶明道。
白朝驹敢怒不敢言,只能吹胡子瞪眼,发出无声的怒吼。
“将军,人可以放,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下。”
狱卒取出一本册子,翻了几页,对公冶明道:“可否请将军告知此人姓名?我需要登记在册。”
“姓名?”这话把公冶明问住了。
叫白朝驹肯定是行不通的,白朝驹曾经就是顺天府的典史,早在两年前被姚望舒的手下追杀致死,死得明明白白,不可能死而复生。
叫陆濯更是不可能,陆濯已经被葬在了天寿山上的皇陵里,举国上下无人不知。
那他现在应当叫什么?
公冶明不确信地回过头,对白朝驹投去求助的目光。
白朝驹明白他的意思,但又不好直接出声,只能用口型给他提示自己现在的姓名。
开头是个明显的“白”字,公冶明看懂了。后头的字,只见白朝驹把嘴缩小,微微撅起,好像是个“玉”的音。
公冶明了然地点了点头,对狱卒说道:“他叫白驴。”
你才叫白驴!白朝驹心里叫骂着,脸上只能赔笑,看着狱卒拿钥匙打开了拴门的铁索,又将自己的手铐脚镣一一解开。
“将军,都解开了。”狱卒道。
公冶明走到门口,伸出手,将披头散发的人从地上拉起,往地牢外头走。
俩人一言不发地走了许久,走到一处无人巷子,白朝驹终于忍不住了,按住公冶明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抱怨。
“你这个笨蛋,怎么看的口型?你才叫白驴!”
“说的不就是个驴字吗?”公冶明面不改色地反问着,甚至模仿他的口型。
“我说的是,白、玉、霄!”
白朝驹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不是最喜欢梅花吗?梅花别称不就是玉霄神吗?白梅花就是白玉霄啊,这不是很容易就能想到吗?”
“我不知道啊。”公冶明道。
“你真的……笨死了!”白朝驹气得在原地抓耳挠腮。
公冶明幽幽道:“你说我是笨蛋,那你这个被笨蛋逮住的盗墓贼,岂不是笨上加笨?”
“我可不是盗墓贼。”白朝驹理直气壮道,“我只是拿了些给自己陪葬的明器,怎么能叫盗?”
“你这个拿墓贼。”
“也不能叫贼。”
“那些明器,你究竟卖了多少钱?”
“几百两吧。”
“才几百两?”
“是金子。”
公冶明瞪大了眼睛,喃喃道:“难怪你都不想当皇上了,这笔买卖,还真挺赚的。”
唉怎么说呢……
忙活了半天,到头来连个真名都留不下,俗话说自古忠孝两难全,依我看,名利也是两难全啊。
不过也好,现在我有了利,你有了名,咱俩凑在一块儿,也算个名利双收吧。
白朝驹眯着眼睛,故作轻快地笑道:“我都跟你说了,这可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等我再攒些钱,一定把整条华秀街都买下来。”
第257章 婚礼(全文完) 都想掀盖头怎……
关于结婚一事, 公冶明本打算低调处理,毕竟他在世上无亲无故,白朝驹也同他一样, 省了父母之命的事。
但媒妁还是得请,讲究一个“明媒正娶”。
可神枢营里的大伙儿,对媒妁不媒妁的事毫不在意, 他们关心的只是婚宴的酒席。
公冶明本打算办的简单些, 只请些关系亲近的。但他身位神枢营指挥使,有些同僚是不得不请的,尤其是先前待他有恩的那些将军。像是参将常瑞,兴州卫指挥使杨均, 还有后军都督府总督刘胥之。
请了一个后军总督, 也不能不请五军都督府的其他总督,最后人越请越多,什么神机营、五军营,都请了过来,婚宴办成了京卫大团建,整整有一百来桌。
至于吃席的地点,在卫九的强烈建议下, 定在了得意楼。
这一套下来, 神枢营指挥使要结婚的事,全京城上下人尽皆知, 甚至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此时,两位新人还在同媒婆商讨成亲当日的细节。
媒婆笑盈盈地看着两位端坐面前的俊俏男子,说道:
“虽说二位的情况有些特殊,但并非没有先例,闽南地区将两名男子通婚叫做契兄弟, 也按娶亲的礼数举办,咱们不妨依照那里的习俗,二位都穿新郎服拜堂,如何?”
公冶明点了点头。
白朝驹点了下头,又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公冶明看向他。
“穿着新郎服,就不能掀盖头了。”白朝驹道。
“掀盖头?”
“对呀,就是把新娘的红盖头掀起,露出漂亮的脸,像这样。”白朝驹伸手在他头上比划了下。
“这有什么好掀的,你又不是没见我长什么样。”公冶明道。
“那可不一样,婚礼的时候,你不得盛装打扮一下?肯定比平时更好看。”白朝驹道。
公冶明想了想,说道:“好,那我也要掀你的。”
“啊?”白朝驹瞪大了眼,“如果你也掀我的,那我就没法掀你的了。”
他本意是想自己掀公冶明的盖头来着,如果公冶明不愿意,他也做好了放弃的准备。可公冶明却说也要掀他的,反倒令他猝不及防。
公冶明问道:“为什么不能俩人一起掀?”
“你的眼睛被盖头挡着,就算掀了对方的盖头,也看不到对方的样子啊?”白朝驹解释道。
“那我先掀你的,你再掀我的,这样总行?”公冶明说道。
“也可……”白朝驹欲说还休地答应下来。
公冶明点了点头,对媒婆嘱咐道:“我俩不穿新郎服,都穿新娘服。”
“老婆婆我也只见过一人穿新娘服出嫁的。您可得想清楚了,当真两人都穿新娘服?”媒婆道。
俩人齐齐点了点头。
婚礼当日,京城的街上出现了两架轿子,一架在城东,另一架在城西,同时往得意楼驶来。
“公冶将军好福气啊,一次娶两个新娘。”不明真相的百姓羡慕道,很快有人纠正他:
“你弄错了,将军娶的是个男子。这两台轿子里,肯定都是别人的媳妇儿。”
两台轿子走上了华秀街,一前一后停在了得意楼前。
隔着头纱,公冶明能隐约看到众人目瞪口呆的神情。虽说肩上挂着华丽的霞帔,头上亦装点着凤冠,但熟悉他的士兵还是立即认出了他。
“将军,你怎么……”卫九欲言又止。
“这是公冶明?”常瑞也瞪大了眼睛,心想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个事?要和男子成亲也就罢了,怎么还女装上阵了?
“常瑞弟,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年轻的人玩得花啊!”刘胥之拂着斑白的胡须,笑吟吟地把酒杯推到他的面前,“该你喝酒了,别想逃。”
三拜大礼过后,在新人的协力要求下,掀盖礼转到洞房之内进行。
“将军怎么神神秘秘的,偏不叫咱们看看新娘长什么样。”卫九嘟囔道。
“大抵是穿了女装,不好意思给咱们看。”常瑞道。
“兴许是咱们的小将军等不及要和他圆房了!”刘胥之已经喝上了头,全无平日的严肃模样,开口闭口都是荤话。
“爹,快别喝了,回家娘又要说你了。”刘光熠在一旁小声道。
得意楼中,众人继续把酒言欢,两位新人则悄悄地走到了酒楼后巷的一间小院。
小院很小,似是姚府曾经的一间角院,种着银杏树,还种了几颗桂花树,远远便闻到一阵清香。
白朝驹走到小院尽头一间其貌不扬矮屋前,推开屋门。
屋子里头布置得很是整洁。灯点得明晃晃的,靠墙是一张架子床,床顶挂着红色罗帐,用两侧的金钩挂起,床上铺着红绫被,还有一对鸳鸯枕。
“我抱你进去。”白朝驹弯下腰,伸手搂着公冶明的腰。
公冶明的腰扭了下,似是要躲。
“怎么,难道要换你抱我?”白朝驹笑道,“我最近没少长肉,你怕是抱不动。”
“非要抱吗?”公冶明问道,话音未落,便觉得身子一轻。
“也不是非得抱,但我想抱。”白朝驹将身旁的人扛起,觉得比先前沉了几分。
“呀,你也长肉了!”
“应当是上半年的时候,周大夫只准我待在屋子里,一个月只允许我出去两次。”公冶明道。
“这样挺好,你太瘦了,是得长长肉。”白朝驹说着,感觉有只手摸着自己面颊。
他的眼前忽地一亮,公冶明将他的盖头全部掀了上去。
白朝驹看不到公冶明的脸,但从他歪头的姿态来看,他正在仔细端详自己。
白朝驹的脸腾得红了,说道:“你、你不能在这里就掀我的盖头,我还没准备好。”
“我怕你看不清路。”公冶明道。
“我能看得清。”白朝驹嘟囔着,低头往床铺上走。
虽说低着头,但依旧能感受到上方传来的炽热视线。
“我脸上的粉扑得太白,肯定没你好看,你别一直看了。”他红着脸小声道。
头上热辣的视线收回去了些,白朝驹缓步走到床边,将公冶明放下,自己也挨着门围子坐好,认真注视着他。
“好啦,现在轮到我了。”白朝驹道。
红布盖头微微点了两下。
白朝驹伸手捻起盖头的两个角,将盖头一点点掀起。红布印着明亮的火光,照得公冶明脸蛋红彤彤的,他涂了淡淡的脂粉,嘴唇也比往日里更鲜艳些,是可人的桃红色。
当白朝驹看到他脸上那道疤痕时,不禁惊住了。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公冶明垂着眼,沙哑的话音里有些许恼火。
“我自己不会化,找了个给戏子化妆的彩戏师来帮我化,我叫他把疤遮了,他不肯遮也罢,还非要画只凤凰在上面,说这样好看。”
白朝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公冶明脸上留疤的位置,被人用朱笔勾勒出几点红色,点着零星的金箔,样子倒是挺别致。配上他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更添几分神韵。
“确实挺好看。依我看这不像凤凰,倒像是枝红梅。”白朝驹道。
“好看吗?”公冶明不确信道。
“好看。”白朝驹道。
公冶明总算敢抬头看他。正如白朝驹所说,他也是个不会化妆的生手,脸上的粉扑得比平日里白了不止一度,看得有些陌生。
但也是好看的,浓密的睫毛在白脸上更加显眼,眼眸倒映着屋内的烛光,像是承载着星河。
公冶明注视着他的唇,那唇上涂了大红的胭脂,听说是京城女子中最流行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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