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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身中蛊毒,若能好好拜见神人, 神人定能救他。”那人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他中了蛊毒?”白朝驹问他。
“神人手眼通天,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也没什么是他做不到的。”那人说罢,嘿嘿地笑起来。
白朝驹冷笑道:“你们前来杀我等二人,不就是为了阻止我送信吗?你们害怕洪广总督派人干预这里。”
“神人确有此意。”男子说道。
“这可不对了。”白朝驹眉毛微微挑起, “给洪广总督潘大人的信,我们早就送出去了。”
就是下午时分,公冶明说交给王钺去办的事。白朝驹早就打算好了,若王钺身体还不行,就换公冶明去送,总之悄无声息的把信送走。
至于傍晚时分,他在酒楼里高谈阔论,是故意为之,想借此引出躲在幕后的人。
“神人根本就不是手眼通天,他就是骗你们的。不妨告诉我你姓甚名甚,我可以替你报仇。”白朝驹好言好语的劝他。
可是男子非但没有醒悟,反倒更加愤怒了。他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怒吼着:“你胆敢诬蔑神人,定会千刀万剐,剧毒穿心,不得好死!”
说罢,他一头撞向身后的树干,撞得头破血流,不再动弹。
沙哑的声音从白朝驹身后幽幽传来:“你不也没问出他的身份。”
“好了好了。”白朝驹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们就换上他们的衣服,偷偷溜进紫睛教,去看看到底咋回事吧。至少,不能让这些人白死了。”
紫檀寺是紫睛教的大寺,坐落在长岳西侧,碧螺湖东北部的湖中半岛上。那地方三面环湖,进出只有一条细细的小道。
白朝驹同公冶明二人换上紫睛教的衣服,沿着小道往紫檀寺走去。一路上走的有许多信徒,虔诚者三步一扣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大抵是祈求神人保佑他们的话。
紫檀寺是按佛门寺院改造的,想来从前或许是佛寺。
寺的入口是山门,一大两小三扇门。走过山门,左右钟鼓两楼相对。
迎头而来的大殿,牌匾上写着“天王殿”,白朝驹远远闻到那阵银果的清香。俩人走到殿前,见这天王殿里站立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名男子。
这男子站立在大殿正中的莲花台上,左右是泥塑的人像,对他俯首低眉。房梁上挂着铃铛,随着微风泠泠作响,宛若阵阵鸟鸣。
男子身形高大,手持蛇矛,面容肃穆。他身上所披的长袍紫金相间,袖口和领口纹着黑色的繁杂花纹。白朝驹见过这身打扮,这和他刚来长岳时,在花车上见到那名男子一样。但他们显然不是同一人,手上持着的武器也不一样。
按小老鼠所说,花车上那人是南方天王。这样看来,站立在大殿正中的男子,也是一名天王。
天王殿中的信徒颇多,但天王微睁的双眼紧盯着蒙面黑衣的俩人,他不做声,也不动弹。白朝驹只能仰望着看他,看他那副肃穆的容颜宛若雕塑,背后是画着神魔的屏风。
那屏风上画着四人,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手上武器分别为旌旗、链枷、杵棒、蛇矛。
“这是北方天王。”白朝驹用只有公冶明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天王殿后面应该是正殿,四目神人可能就在那里,我们往后走。”
俩人随着信徒穿过天王寺,走向后面更大的殿,殿上写着“睛神宝殿”。
殿里立着的是尊三人高的四目神人站像,雕像身体微顷,有俯瞰众生之势。雕像周围烟雾缭绕,空气中充盈着银果燃烧的芳香。
白朝驹有点失望,他看到天王殿是人作为天王,以为睛神宝殿就能看到人扮演的四目神人,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公冶明的声音在耳边幽幽传来:“真有四个眼睛的人?”
“嘶……”白朝驹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在紫睛教的重地,可不能乱说话。他慌忙拉住公冶明的手,警惕地打量周围,见信徒们一个个都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神人毕竟无所不知,他肯定在那里,只是不想见我们。”白朝驹也神神叨叨地说道,他看公冶明转头看着自己,眉头微微皱起。
“神人自然不是想见就见,只有七月十五,他才会显出真身。”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接着,他看了下俩人的装扮,说道,“你们的事情办完了吧,随我来。”
白朝驹心想,他是把自己当成先前派出去的刺客了,就埋头跟着他走。
老人把俩人带到西配殿,配殿里坐着名不惑之年的男子,不知是不是白朝驹的错觉,他觉得这男子和重明会的魏帮主长得有几分相像。
“魏教主,他们回来了。”老人对那人行礼。
“事情办妥了?”魏教主问道。
“回教主,俩人的喉咙都被割开,心脏也挖出来喂给野狗了。”白朝驹粗着嗓子说道。
“嗯。”魏教主轻轻一挥手,身边的老人将几枚银锭交予二人。
“退下去吧,下次有事再麻烦你们。”
白朝驹行礼告退,他走出西配殿没几步,又一个急转身,拉着公冶明迂回到西配殿墙下。
俩人猫在墙角下,等殿里的教主再说些什么,但许久也没有听到声音。
只是看到教主从西配殿走出,走过长廊,走到走廊尽头的门里,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接着就是锁链锁上门的声音。
白朝驹躲在长廊的柱子后看着,那门内是住所,若四目神人也在,他应当也住在那里。
他感觉公冶明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把自己往后用力地掰,说明他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反正教主已经进去休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白朝驹还不想放弃,都走到这里了,不如进去一看究竟。他拽着公冶明的胳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可以翻墙进去。”
公冶明看了眼墙,紫檀寺的墙特别高,恐怕就是为了防止别人偷窥,周边也没有树可以借力,就算有轻功,也很难上去。
“你会旱地拔葱吗?”公冶明皱着眉问他。
白朝驹自然不会,但他眼睛亮亮的,显然是有了主意。他握着公冶明的手,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有两个人呀。”
公冶明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叠起来站,指定能翻过墙去。他直接伸手摁住白朝驹的肩膀,抬腿就要往他身上踩。
“等一等。”白朝驹一把抱住公冶明的大腿,他这次不想当被踩的那个了。
“不是这样吗?”公冶明问他。
“上次我是看你年纪小,让让你。你已经踩过我了,这回该换我了吧。”白朝驹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公冶明似乎有所领悟,他略加思索,随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哥哥应该让弟弟。”
“你特丫的!”白朝驹气到爆粗口。
这个人,之前从来没喊过自己一句哥哥,虽然白朝驹也不是很介意这些事情。但是,他居然在这种时候,以哥哥要让弟弟的名义,逼自己让他。
“不行!”白朝驹一气之下,抬着他的腿把他摁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现在身板壮了,个子也高了,你得站底下。”
其实他的身板不算壮实,也就是长高了点,肩膀宽了些许,总体还是偏瘦。白朝驹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又有些犹豫刚才的话。
公冶明默不作声从地上爬起,半蹲着,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示意白朝驹站上来。
白朝驹暗喜地踩上他的肩膀,他动作很轻,生怕把底下的人踩塌了。
但他还没站稳,就感觉自己忽然腾空而起,升起得很快,他脑袋顶到了长廊的屋檐,发出“嘭”的一记闷响,撞得他眼冒金星。
“你别把人都引过来了。”公冶明举着他,很小声的抱怨道,心想这要是换成自己,肯定不会这样粗心大意的。
白朝驹吃痛地捂着脑袋,心想这人一定是故意的,他自知理亏,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眼敲脑袋的房檐。
第58章 瘴气桃源谷13 同姓异心
白朝驹扒在墙头, 往里面看了许久。那里面就是间监院,想来方才魏教主就是住在里面。
他观望了会儿,就感觉公冶明一直敲自己的小腿, 他应当是等得着急了。
白朝驹一鼓作气,翻上墙头,把牛筋绳从墙上顺下去, 眼睛则是一直盯着监院, 生怕魏教主突然间推门而出,发现自己。
有惊无险的,公冶明也爬上来了,俩人悄悄缩到房间下方。
“等下出去的时候。”公冶明凑到他耳边, 用气声说道。
“换你上面。”白朝驹答应道。
他回头, 看到公冶明眼睛弯弯的,尽管他蒙着下半张脸,但能看出,他一定是笑了。
这点事这么开心吗?先前也没看他笑成这样,果真是小孩子,白朝驹忍不住也笑了下。
这时,屋里忽地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还有茶杯摔碎在地的声音。
“魏仲元太不讲理了!为了银果的事, 居然派人暗袭法事,还杀了人?他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教主消消气。”一女子的声音说道, “令弟一心效忠朝凤门,忠心耿耿一辈子,也没机会和仇老鬼平起平坐。不像您,动动手指,数万信徒趋之若鹜, 大半个洪广都在您的手里。这等威望,朝凤门也得敬您三分,您可比他厉害多了。”
“嗯……我还真就喜欢你这张嘴。”
接着,就传来俩人旖旎的声音。
白朝驹感觉自己胳膊被往外拽。
“再等等。”白朝驹伸手把公冶明拉回,看到他的眉头皱起来,满眼写着荒唐。
“你看屋后有扇门。”白朝驹指了指阴影处的一扇小门,门藏在阴影处,不太容易发现,但不大,看起来像间仓库。
“等他们睡着了,你去把钥匙偷了,我们去开那扇门,银果的种子应当就在里面。”白朝驹说道。
“你居然主动让我当贼。”公冶明说道。
“偷恶人的东西不算偷。”白朝驹说道,“而且,魏帮主一心想要银果的种子,我们把种子拿到手,指定能让他给你解蛊。先前那些蛇的事,他大概也不会追究了。”
公冶明有些不安,可他也觉得白朝驹说得有理。魏帮主为了小小银果,不惜与自己的兄长交恶,也要派人去法事上杀人,完全不把紫睛教放在眼里。对他来说,银果一定很重要,没准是朝凤门在背后指使。
他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俩人缩在屋檐下,听屋内的动静渐渐平息,接着,响起阵阵鼾声。
公冶明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摸进去了,看见教主全身都光着,怀里抱着个样貌艳丽的女子,也同样光着身子。
他们衣物随意到处丢着,钥匙倒是很显眼,就随着腰带一同丢在椅背上。公冶明轻而易举就拿到了钥匙,他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爬出,把钥匙递给白朝驹。
俩人借着月光,打开了那扇阴影中的小门。门里头是数百个纸包,白朝驹小心地取出一包,对着月光拆开,里面是芝麻大的颗粒物。
他低头闻了闻,鼻尖传来淡淡的植物清香,和银果的香气一模一样,这定是银果的种子。
白朝驹对公冶明点了点头,把这包种子藏在怀里。
俩人锁上仓库,把钥匙放回到原处。
“这紫睛教的看守真不严实。”公冶明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去看看四目神人。”白朝驹这会儿又有了野心,他看了看月亮的位置,距离日出还有两个时辰。
公冶明拉着他的手,想拽他走,他不想再呆下去了,担心节外生枝。
“来都来了,再看看那间屋吧。”白朝驹指了指监院对面另一间孤零零的小屋,那似乎也是间住人的。
公冶明拽不动他,只能妥协了,跟着他往那间屋走去。
俩人趴在窗外,脑袋顶着脑袋从窗户缝往里看。窗缝就一点点大,俩人一起看的结果就是,谁也没看到。
白朝驹只好把头让开,心想,这家伙刚才明明就不感兴趣,怎么这会儿又和自己争起来了。
公冶明对着窗缝往里头望去,只看了一眼,就闪电般的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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