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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鬼抓人吗?阿凝感觉有些奇怪,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也脑袋一沉得睡倒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回床上了,他嘴里、喉咙是火烧一样的痛,满是血的味道。
他看到仇怀瑾坐在自己身边,眼神凝重地看着自己。
“师父……”他忍着剧痛,张着嘴,可不论他怎么努力,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每用力一下,嗓子就又痛上几分。他只觉得嘴里泛起一股腥浓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是红白相间的血水。
仇怀瑾拿起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眼里露出几分恼火:“为什么不好好睡觉?为什么不听师父的话?你这样,以后都没法说话了。”
不能……说话了?我,变成哑巴了……阿凝脑海里一片空白,但眼泪先做出了反应,克制不住地流淌下来。
仇怀瑾把他抱在怀里,一手轻轻拍他的背,另一手给他擦眼泪。
然后,用他独有的方式安慰道:“师父带你去惩罚坏人,好不好。惩罚那些把阿凝毒哑的坏人,这样,阿凝就不难过了。”
阿凝没有点头,他只是默默看着师父把自己抱到了一间昏暗的房间。
那房间的地上,墙壁上,全是飞溅的液体。里面跪坐着三个男人,手脚都被绳子捆住。他们露出的脖子上、脸上,全都是鲜血。
仇怀瑾把阿凝放到地上,抽出腰间的刀,把孩子的手放在刀柄上,随后,他连着孩子的小手一起,握紧了刀。
“来,师父教你。”
阿凝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举了起来,连带着那柄很重的刀。
“有怨报怨,对待害你的人,下手需狠,绝不可手软。”
阿凝感觉一股大力拉着自己的手,把手上的刀挥了出去,狠狠砍在一人脖颈上。血一下子喷涌出来,飞溅到他的脸上。
“阿凝,来,自己试试。”
阿凝感觉师父的手松开了,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这柄很沉的刀。
公冶明猛地惊醒过来,他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他方才,好像又在地狱走了一遍,喉咙和口腔还残留着幻痛,但血的味道消失了。
他感觉身下很软,周围的环境有些明亮,是暖暖的烛光。他记得自己先前躺在地上,但现在,好像躺在了床上。
他微微抬起头,看到仇怀瑾坐在床边,他听到了床上的动静,回过头,看着他。
“为师已经请巫医给你上药了。”仇怀瑾看向他的右手,他右手手腕捆了厚厚的纱布,还拿竹板夹住了,以防他乱动。
公冶明微微抬了下自己的右手,已经不痛了,只是不知多久才能好,也不知是否能恢复如初。
“阿凝。是师父下手太重了,能原谅师父吗?”
公冶明抬头,看到仇怀瑾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渴求。
半晌,他点了点头。
仇怀瑾嘴角微微上扬了些,眼里露出几分柔情。他伸手拨开少年额前的碎发,俯下身,在额头上亲吻了下。
北村的酒馆里,白朝驹正在写契约,他写了一份,然后摘抄了十份,令现场每个人签字画押。
“诸位,咱们一同合伙做这事,这契约人手一份,相互监督。以防有人中途失信。”他说道。
“我说你们这些文人,做事真是麻烦。”虎大哥说道,“我这人,一诺千金,从不失言,不用这契约也无妨。”
“大哥,这可不是咱们信不信你的问题,是你信不信其他人的问题啊。”蛇兄说道,“咱们十几个人,这事情又凶险的很。就拿那几个倒斗的来说,万一他们救出皇上,把咱们都卖给朝凤门,咱们上哪里说理去?”
“谁敢不画押,就都当叛徒处理。”花旦姑娘说道。她这话说得横,像是天天行走江湖刀尖舔血的人,白朝驹都差点忘了她是高风晚的暗线。
“听听,姑娘家都说这话了,你还不画押?”狗老大也劝他道,“拿着对你又没坏处。”
“我何时说我不画押了?”虎大哥怒道,“我只觉得麻烦……得了得了,我先来,行了吧?”
说罢,他走到白朝驹面前,取走笔,在契约上签起字来。白朝驹看着他,这虎大哥一看就是粗人,签名好看不好看另说,字写得老大,一下占得大块空白,也不给后面十个人留点位置,白朝驹只能在心里叹气。
他没说这话,也有替他说。狗老大是第八个上来签的,那时候,纸上已经没什么位置了。
“这谁签的名?写这么大干什么?写这么大,三个字还没一个看得清的!”他说道。
“是爷爷我的字,怎么了?”虎大哥一下站起来,抖了抖全身肌肉,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签这里,签这里。”白朝驹指着角落里一小块空地,对狗老大笑道。
“我才不要把字挤在他名字缝里。”狗老大说道。
“那……那这里。”白朝驹又给他找了个空的,“这里好,在所有人名字顶上。”
“行吧。”狗老大勉强点了点头,在一指大的空隙里填上自己名字。
一行人总算陆续签字画押完毕。白朝驹给他们分队,令本就是倒斗的风水师猪兄、脱身术牛姑娘一同寻找皇上位置。
他还令花旦姑娘和这俩人一块儿,花旦姑娘是高风晚的眼线,值得信任,跟着他们能控制局面。而且,白朝驹担心高风晚对自己仍有误解,不想让他的眼线留在自己身边。
剩下的多人则跟他一起,去找到朝凤门的老巢。
“我有个办法。”猴姑娘说道,“我是训狗师,只要把朝凤门里的东西给我的狗闻一闻,它们肯定能找到。”
“这倒是个好办法。”白朝驹说道,“我知道朝凤门在追杀一个人,不如我们放出那人的消息,引得朝凤门的人上钩。”
不知道来的会不会是狮姑娘。若是仇怀瑾亲自出手,那就不太好了。白朝驹心想着。
“那谁去扮演那个人。”蛇兄问道,“你要引朝凤门杀手出来,总得给他们一个刺杀目标吧。”
“我可以,但最好再来一个人。”白朝驹说道,“我们俩人同时去扮,可以骗过杀手,我轻功好,还有没有轻功厉害的?”
“我打架可以。”虎大哥说道。
“你不要命,咱们还要命呢。”狗老大说道,“小兄弟说得好,不要正面打,能跑就跑,迂回就行。”
“狗大哥,你的轻功如何?”白朝驹看他很是热情,就问他道。
“和你肯定是比不了。”狗老大说道,“但也马马虎虎吧,能跑一阵。”
白朝驹环视一圈,见其他人也没有自告奋勇的,只好请求道:“那就麻烦狗大哥和我一起吧。”
“行。”狗老大爽快地答应道。
只要找到朝凤门的老巢,就可令官兵一拥而上,白朝驹这样想着。只是,此事若要通知陆歌平,令急递铺快马加鞭去送,一去一回得要十天。再加上一系列准备,快也要三十天,才能准备对抗朝凤门。
十天前,公冶明被师父带走时,白朝驹已经立刻写信给陆歌平。他当时走得也匆忙,那份信很短,只有一句话。若是陆歌平看到那份信,能算到这一步就好了,白朝驹心想着,他现在偏偏很记挂这十日的时间差。
处州的郡主府里,陆歌平正好收到那封信。
“公冶明被师父带回朝凤门了?”她惊讶地念出声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
她冷静一想,信上内容就这一句话,但也暗藏着很多信息。
其一,朝凤门在渭南的手伸得很长,这说明,魏伯长报的位置是对的。其二,公冶明被师父带走,那姓白的小子肯定急坏了,他本来就莽撞,这会儿,没准会铤而走险。
“备马,去渭南。”陆歌平对汪庭吩咐道,“还有先前鬼车门出来的货,都一并带着。再派人快马加鞭地带信给杨守际,让他带着人一块去,事不宜迟。”
“鬼车门的货,不是被典史张大人收缴,送到京城去了吗?”汪庭问道。
陆歌平愣了下,她当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不知道,气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就是中秋前,我让公冶明去劫的那批货。”
第85章 傩面十二相14 发声
二月的建州, 天气渐暖,陆歌平一身男装,做书生打扮, 坐在驴车上,车上装着满满的书籍。
“郡主,李大人的徒弟真在这里?”身边的扮作书童的女孩问道。
“鸳鸯, 我跟你说了, 现在得叫我陆先生。”她样貌有几分清秀,虽然贴了胡子,但难免有些女相。
但她一开口,却是纯正的男声, 一下就能打消别人的联想。再加上书生的打扮, 身材瘦弱也觉得合理。
“好了,你去找人吧,摆摊我一人就行。”陆歌平对鸳鸯吩咐道。
“陆先生,我帮你把书送到吧。”鸳鸯不太放心,管事的和她嘱咐过,要时刻保护郡主,不能有半点差池。
“你见过哪个穷苦书生, 还有家仆帮忙的?我自己来就行, 你快去把街头巷尾转一圈,问问有没有个姓白, 名朝驹的年轻小伙子,二十不到。听说长得挺俊,你应当喜欢。”陆歌平笑道。
“先生别开玩笑了,我去找就是。”说罢,她有些不舍地看了陆歌平一眼, 转身离去了。
陆歌平赶着驴车,在建州的街上慢慢走着。建州水很多,城中就有一条小河横跨整个城池。那河不算窄,但也远远没到江的宽度,不过当地人都管那河叫建州江,连依江而建的楼,也以江命名,像是什么望江客栈,临江楼。
建州虽然不大,人口也不算多,但有几分繁华,大抵也是得益于这条江的缘故。这江往下流,就是入海口,有个颇大的海港,不少西洋船只在此往来,与大齐通商。这使得建州近水楼台先得月,商贸也格外发达。
陆歌平本也想要这块地,但盯着这里的眼睛太多,她彼时无权无势,只好选择临近的处州自保。
处州离这里虽近,却位于重山之中,穷苦许多。这也就罢了,那里还有个巨大的吸血虫,她暗中查过,背后是姚望舒的势力,恐怕就是姚望舒为了牵制她,有意扶持。
陆歌平边赶着车,边想着,驴车经过一棵大树,车轱辘轧上了粗壮到破土而出的硕大树根,整个车身忽地一歪,顶层的书都滑落到地上。
陆歌平赶忙跳下车,想将那些书籍捡起来。她下车稍有点用力过猛,这让本就不平衡的车身倾斜得更厉害了。只听哗的一声,整个小车侧翻过来,半车的书都倾倒在地。
好在她躲得及时,毕竟是在宫里多年的培养出来的反应力,这些散落一地的书籍倒是未能伤及她分毫。
只是,这下有些麻烦了。
陆歌平想着,得先把车身扶起来。她干脆把那些零零散散还挂在车上的书都扫到地上,接着,抬起一侧的车身。可这车身本就不轻,她实在有点力不从心,使劲全身力气,终于将车身从地上抬起来一点。
这底层百姓的活可真不好干,陆歌平想着。单是卖个书,就能遇上这样不巧的事,更别说这些书,也卖不了太多钱。
她艰难地把车身抬起,抬至一半,忽然觉得车身没那么重了。她感觉自己省力许多,那车好像羽毛一样轻易,甚至比羽毛更轻。她都无需用力,那车身就被抬正了。
她见身边多了个少年,少年正在帮她抬车,他个头有点高,但身板很薄,应当年纪不大。
“多谢。”陆歌平对少年说道。
少年不理她,背对着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陆歌平看他有点奇怪,但他毕竟帮自己扶了车,应当不是坏人,就也蹲下身,一起捡那些散落在地的书。
书被捡的很块,不出一会儿,只剩最后几册了。陆歌平感觉有些累,就靠着车上歇了会儿,看那少年一点点得把最后的书捡起,怀里抱着厚厚一沓,向自己走来。
“多谢你了。”陆歌平笑着,看他把书册放在车上。
她见少年漆黑的眼眸看向自己,微微点了下头,随后伸出右手摆了摆手,弯了两下大拇指。
“你不会说话?”陆歌平问道。
少年猛地往后一大步,眼睛微眯,他鼻头皱起来,连带着横跨鼻梁的那道狭长的红色疤痕一起抖了下。
陆歌平看他忽然凶狠的模样,像是应激的猫,弓起背脊炸开全身的毛,企图以这种样子吓退对手。
这当然吓不倒她。陆歌平反倒感觉这孩子有几分野气的可爱,她眼眸一转,笑道:“你别怕,或许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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