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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心头狂跳,一个曲清非还没走,又来了一个曲清烟,绣衣司这是要在蒋家开分署么?
蒋长信道:“无论曲清烟要做什么,盯紧了他。”
“是,主子爷。”
叶宁从一大早便开始忙碌,一直到天黑这才收摊,所有生病的村民都领到了草药。当然了,也有一些没有生病的村民,如同贪婪周家臭猪肉一样,也想贪几包免费的草药。
舍药的第二天,周家的螺蛳粉摊子便开不住了,根本没有人再去光顾,一碗螺蛳粉两枚钱币,若是吃坏了,可不只是两枚钱币便能治好的,还要影响下地干活儿,村民们吃一堑长一智,都学了乖。
周家来了好几个小厮,动手拆掉螺蛳粉的棚子,将大缸大碗全都扔上车,准备运送回去。
老李也想跟着周家的小厮回去,却被拦住,那小厮嘴脸很是难看,道:“我们家老爷说了,连个螺蛳粉都做不地道,要你也没什么用,我们周家的厨子,那可都是从省城里请来的有名大厨,不是你这个乡野村货能比的,你没了用处,该滚哪里去,便滚哪里去,不要来周家碍眼。”
“什、什么?!”老李拉住那小厮,道:“可是……可是周家老爷还没给我结工钱!之前说好的,给我……给我三百贯的工钱啊!”
“三百贯?!”小厮哈哈一笑:“你穷疯了?做两天厨子,就要我们老爷三百贯,你怎么不去抢县老爷?想什么呢!”
其他小厮也跟着嘲笑起来,都觉得老李失心疯撒呓挣了。
老李慌张道:“不是,不是!是周家老爷亲口答应我的,他……他分明说,只要我能做出与宁水食肆味道差不离的螺蛳粉,便给我三百贯,若是我能偷——”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断了,生怕宁水食肆的人听到,压低了声音又道:“若是我能偷到叶宁的酸笋,令给我五十贯!如今……如今我虽没能拿到酸笋,可……可螺蛳粉,我是做出来的,味道大差不差,之所以没有那般浓郁好味,也是因为你们周家不肯用食材,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啊!”
周家小厮一把甩开老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给我们老爷做两天工,就想要三百贯,还三百五十贯?穷疯了罢!好啊,书契呢?你说老爷答允你了,那你把书契亮出来,咱们瞧一瞧。”
老李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道:“书……书契?没有书契啊,都是周家老爷口头答应我的!他答应我了!你们不能这样做啊,给我工钱,给我工钱!”
周家的小厮才不理会,一下子蹬开老李,推着平板车,头也不回的走了,一面走还一面嘲笑:“做个菜就想要三百贯,也真是见识了,什么顽意儿!”
老李这时候才惊觉自己被骗了,从地上爬起来,他也追不上周家的车队,干脆转头进了宁水食肆。
阿直见他进来,戒备的道:“你来做什么?”
老李不理会阿直,跑到叶宁跟前,咕咚一声便跪了下来,大喊道:“东家!东家!你就原谅我这次罢!我是被周家骗了!是他们叫我偷了螺蛳粉的方子,还叫我偷……偷您腌制的酸笋,都是周家!”
叶宁垂头看着老泪纵横的老李,淡淡的道:“如今你肯承认了?”
老李使劲点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周家出高价拉拢我,说要给我三百贯,让我偷了螺蛳粉的菜谱子跳槽到他们家去,还……还让偷酸笋,多偷一摊子酸笋,算……算五十贯钱!是我猪狗不如,信了他们的鬼话,这才……这才……”
“求求您了东主,您饶了我罢——看在我二十年为蒋家做工的份子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让我重新回蒋家罢!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相对比老李的激动,叶宁平静的道:“那我问问你,你在蒋家这二十年,蒋家可有亏待于你?”
“没……没有。”老李结结巴巴。
叶宁又问:“可有苛责于你?”
老李道:“也……也没有。”
叶宁第三次发问:“那我呢?你在食肆做工,我可有亏待过你,苛责过你?”
老李还是摇头:“没……没有。”
叶宁终于点点头,道:“这样说来,我们并不欠你的。”
老李霍然抬起头来,这是什么意思?老李听出来了,叶宁这是要拒绝自己重回蒋家啊!
“东主!东主您不能这么绝情啊!我一直给老太爷做菜,我一直给老爷大奶奶做菜,我……我是最懂蒋家口味儿的老人啊!你若是……你若是将我就这么遣走了,周家那些老人……该……该怎么想啊?”
叶宁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他竟然还用人情来要挟自己?
而叶宁最不怕的便是如此。
“若我不遣你走,那才是对那些安分守己之人的不公,他们兢兢业业的做活,抵不过旁人偷奸耍滑,他们的心中,又该如何心寒?”
“东主——!!”老李不走,冲上去要抱叶宁的衣角。
阿直一步上前,猛地拦住老李,老李根本没有碰到叶宁的一片儿衣襟。
“东主!你……你不能如此绝情啊!”
叶宁道:“是了,你不仁,我也不能不义。日前你走得匆忙,为了去赚周家的三百又五十贯财币,连自己的工钱都不要了,如今正好你来了,我给你结算清楚。”
章知远早就算好了老李的工钱,他这个月份没有做完,但也是做了几日工的,章知远算的很清楚,一笔一笔记录下来,将钱币拿给叶宁。
叶宁道:“这是你的工钱,蒋家不欠你的,我叶宁,也不欠你的。”
“但你要永远记住,”叶宁幽幽的道:“你欠我的。”
啪!
叶宁将钱袋子丢给老李,道:“让他离开。”
“东主——!”老李挣扎着不走,蒋家是大门大户,给的工钱自然十足优厚,若不是周家“狮子大开口”,老李到哪里都找不到比蒋家还要滋润的活计。
如今他知晓被周家骗了,想要幡然悔悟,只可惜这样的人,叶宁并不敢用。
老李大喊:“我要见老爷!我要见大奶奶!我是大奶奶带到蒋家来的,你们凭什么遣我走!凭什么……”
阿直直接将他丢出去,任由老李怎么喊,也不叫他进门。
阿直一抬头,微微蹙了蹙眉,远远的墙角边有人站在那里,那人他十足熟悉,正是他的师弟曲清烟。
曲清烟没有走过来,只是看了热闹,转身离开,往蒋家的方向去了。
蒋家大宅之内,曲清烟从小厨房端了一些点心,来到蒋家大奶奶的屋儿外。
仆妇是识得他的,因着日前曲清烟救了大奶奶,仆妇对他也十足的尊敬,道:“烟哥儿来了,我去通传一声。”
“有劳您了。”曲清烟笑盈盈的点头。
没一会子,曲清烟便被请了进去。大奶奶正好午歇起来,笑道:“烟哥儿来了,快来快来,我正想去问问你呢,这两日住得如何,可有什么缺少的?”
“没有什么缺少的,”曲清烟细声细气的道:“少夫郎管家可厉害着呢,什么事儿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我哪里有什么缺少的。”
他说着,将点心茶水放下来,道:“只是……”
“怎么了?”大奶奶道:“有什么发愁的?你只管说,我一瞧就知晓,你这人面皮儿薄,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头,与我说说?”
曲清烟这才愁眉不展的道:“我才从外面儿回来,听到食肆好一阵热闹,生怕少夫郎遇到了什么事儿,便去瞧瞧……原来是一个厨子在哭闹。”
蒋家大奶奶恍然大悟:“八成是老李了。”
曲清烟叹气道:“那个厨子,一把年纪了,哭得老泪纵横,我……我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又听那庖厨说,他是大奶奶您带进来的人,这……”
曲清烟终于说到了重点子上:“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大奶奶一声。”
大奶奶思索道:“宁儿的意思是什么?”
曲清烟道:“少夫郎似是铁了心,叫那厨子走呢,唉……也是怪不容易的,那庖厨还跪在大日头下面求少夫郎,那么多人瞧着,少夫郎……少夫郎怕是有些太狠心了。”
他说到这里,便听到跫音而至,蒋长信大步而来。
蒋长信走进来,看了一眼曲清烟,道:“宁宁还分了工钱与他,若是依照母亲的性子,怕是要拧送他去官府,是不是,母亲?”
大奶奶笑起来,道:“信儿可是说对了,若是依照我当年的性子,偷东西?那是挨了板子,夹了手指,再送到官府去的,宁儿真是的,面子上总是冷冰冰的,其实呢,比谁都心眼子软。”
蒋长信挑了一下唇角,幽幽的道:“宁宁便是心肠太软了,又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可不像旁的人。”
第44章 宁宁表白
蒋长信看着曲清烟,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道:“背后说人长短,舌头是会变长的。”
曲清烟眼神晃动,忙道:“大奶奶,蒋郎君,我……我不是故意要嚼舌根子的,我敬佩少夫郎还来不及,只不过……只不过我觉得那个厨子哭得很可怜儿,一时动了恻隐之心罢了。”
蒋长信一笑,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可没有说你。”
曲清烟一阵语塞,梗在原地,脸上难看的厉害。
蒋家大奶奶开口道:“好了,便不要吵了,食肆的事情,就由得宁儿自己去做主。烟哥儿啊,你别看信儿生得这般高大,其实还是孩子心性,你可不要见怪啊。”
“诶对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你的亲戚,可寻到了?”
曲清烟在这里住了几日,蒋家大奶奶从来没有问过他寻亲戚的事情,一直都是说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今日却突然提出来,虽是一脸不经意的模样。
曲清烟支吾道:“还……还没有,这人海茫茫的,也不知还能不能遇见了。”
蒋家大奶奶道:“无妨的,你也别着急,我一会子便派遣一些家丁帮你寻,去城里啊县里啊,多贴几张寻人的告示,肯定能寻到的。”
曲清烟这算是听明白了,寻到了亲戚,然后呢?然后肯定是要跟着亲戚离开蒋家了,蒋家大奶奶这是在着急送客呢!
曲清烟垂下头,低声道:“多谢蒋夫人。”
蒋家大奶奶仍旧笑着,道:“不碍事儿,你去罢,身子这么弱,赶紧去歇歇。”
蒋长信见母亲站在叶宁这边儿,缓缓松了一口气,等曲清烟走了,蒋长信便道:“母亲,我不喜欢这个烟哥儿,赶紧让他走。”
反正蒋长信是个傻子,说话直来直去也没人怀疑。
又道:“他总是背地里说宁宁的坏话,古里古怪的。”
没错,蒋长信便是要告状。
一旁伺候的仆妇也道:“是啊,不是我多嘴,就咱们少夫郎这样的,打着灯笼遍地也找不到一个,这个烟哥儿话里话外的,还以为咱大奶奶听不出来似的呢。”
蒋家大奶奶一笑:“好了,知道你们都是为宁儿说话,我自也是向着宁儿的,不必为了一个外人这般较真儿,过两日寻个由头,将他送走便是了。”
蒋长信使劲点头:“母亲真好!”
舍药之后,无论是蒋家还是宁水食肆的招牌都更加响亮了,铺子上除了螺蛳粉片儿川之外,又多加了冷面和烤冷面,冷面还分为咸口和甜口两种。
村民们为了感谢叶宁舍药,纷纷前来捧场,还有些人带来了礼物,握着两只鸡子塞在叶宁手中。
“咱们这小门小户的,也送不起什么值钱儿的东西,家里也就那么一只会下蛋的鸡了,这不是么,今儿个早上刚掏出来的蛋,你可不要嫌弃啊!”
叶宁的食肆根本不缺鸡蛋,不过最后叶宁还是收下了。
“要我说啊,宁哥儿本就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儿,怪不得合该有这福报呢!”
“是啊,那周家根本不是个东西!”
上冷面和烤冷面的头一日,客流量有所回升,好些人是来专门食冷面的,当然,也有好些人是来食螺蛳粉的。
叶宁从早上开始便在食肆的铺子上,一直忙到黄昏,这才离开了铺子往蒋家而去。
蒋长信等在家里头,程昭跑进来,道:“主子爷主子爷,少夫郎准备归家了。”
蒋长信立刻放下手头的书,道:“去准备热汤,宁宁在外面劳累了一日,必然是乏了,多加一些驱乏的药材在里面。”
“是。”
几个小厮麻利的将沐浴用的大木桶搬进来,在里面注入热水,又放了一些药材和花瓣进去。
蒋长信看着袅袅的热气,眯了眯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自己开始脱衣裳,窸窸窣窣便将衣服全都退掉扔在一边。
“主子爷?”程昭惊讶:“不是给少夫郎驱乏用的热汤么?您怎么自己进去了?”
蒋长信道:“你懂什么?去外面看看宁宁回来了没有。”
这自然是给叶宁准备的热汤,等叶宁一回来,蒋长信便可以装作正在沐浴的模样,不经意的将自己高大的身躯,还有流畅的肌肉全部展现给叶宁看。
根据蒋长信的猜测,叶宁十足喜爱自己的肌肉,每次都会装作不注意,多看好几眼。有这样显摆的机会,蒋长信怎么能错过呢?
程昭跑出去,来到大门口张望。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悄悄溜进院子里,那人身材单薄,是个练家子,轻巧的躲避开仆役的视线,根本没叫旁人发觉。
正是曲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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