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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悬渊拍开封盖,鼻子轻轻一动,“是烈酒?”
“是。”薄倦意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河都还要明亮。
“我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少年的语气有些期待。
或许是因为身处在茫茫的大海,也或许是因为灵舟上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总之,薄倦意突然就想做点出格的事情。
而对于一个从小就循规蹈矩的乖乖小少爷来说,似乎喝个烈酒就已经是很出格的事情了。
秦悬渊自然不会去打搅少年的兴致。
他先把酒坛拿起来,仰头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灌入喉中,犹如火烧般,又是刺激又是痛快。
薄倦意也难得看到剑修有如此‘豪迈’的时候,他眉眼弯了弯,从秦悬渊的手中接过酒坛。
随后,少年对准剑修刚刚喝过的地方,也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口。
从唇沿流淌下来的酒液泼洒在身上,打湿了少年的衣襟。
而看着薄倦意的动作,秦悬渊只觉得刚刚喝下去的酒就像是在体内烧起来了。
——身体滚烫得要命。
第191章 交换过往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月伴儿喝的是他刚刚才喝过的位置……
柔软的唇瓣覆盖了原本的痕迹,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在间接亲吻一样,属于他的气息也沾染到了少年的身上。
秦悬渊出神地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着,刚刚才被喝下酒液的喉咙此刻却莫名愈发感到干渴。
他其实并不喜欢喝酒。
这种刺激又能麻痹神经的东西,是剑修一贯远离的存在。
独自在外生活的孤狼,需要时刻保持着清醒和专注才能从危机四伏的野外中活下来。
如果说要用酒精来发泄心中的苦闷,那秦悬渊简直比酒楼内的任何一个人都更适合去喝酒。
他有千万种理由可以去肆意麻痹自己,但他没有。
在经过了众多苦难后剑修仍然选择了清醒地接受着现实,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清心寡欲的苦修者。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在今晚而终止。
看着从少年唇角滑落下来的酒液,浓郁醇香的酒气也变得格外勾人,仿佛像是有无数个小勾子,不停地牵动着秦悬渊心中的欲/望。
饱满殷红的唇珠被酒液滋润,潋滟的水光覆在上面,愈发显得娇艳惑人。
好香。
剑修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少年那吸饱了水分的唇瓣。
也不知真是觉得那上好的灵酒甘美,香气逼人,还是心旌摇曳下的某些意有所指。
而薄倦意却对剑修炙热的视线浑然不觉。
他是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
辛辣刺激的口感一下子就激得少年白皙的脸颊被绯色所浸染。
酒液打湿了衣襟,薄倦意却无暇去顾及。
“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从少年的唇瓣溢出,薄倦意被呛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脆弱的蝶翼上,莹莹的泪珠悬挂在上面,要落不落的,很是可怜。
秦悬渊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就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他把酒壶从薄倦意手里拿了过来,嗓音低哑道:“这酒很烈,不要喝那么多。”
所幸,薄倦意也只是好奇地想尝试一下,现在尝试过了,他对这酒的兴趣也就没有一开始那样强烈了。
用过就丢这四个字在少年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偏生,这个举措由薄倦意做起来却无法让人去讨厌,毕竟少年生来就合该受人喜爱,世人追逐明月,只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最好的地方都送到对方的面前,又哪里会去指责月亮的无情?
秦悬渊不想做被抛弃的那一个,因此,他只能想尽办法,让本该高悬于空的月亮永远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贪婪地将其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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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烤鱼又喝了酒,趁着酒意微醺,薄倦意摇摇晃晃地来到了船边。
秦悬渊不放心地一直在身后护着少年。
薄倦意却笑着将他一把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不要那么紧张,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夜晚的大海是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安静,星光洒落在海面上,泛起一阵粼粼的波光。
天地寂静,万籁无声。
偌大的海域举目四顾也就只有他们这一艘孤零零的轻舟。
薄倦意很喜欢这样安静的氛围。
似乎自打从去云风谷那个秘境得到窥天镜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这样静下来休息过。
以前他也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时候陪伴着他的是神霄降阙的那些鸟儿,而现在……
——坐在他身边的是秦悬渊。
从以前的一个人,变成了现在的两个人。
这要是放在以前,薄小少主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一个道侣。
而且这个道侣还是一个看起来就沉闷无趣的剑修。
“你以前……也是这么闷吗?一天到晚就只知道修炼,跟个锯了嘴的木头人一样。”
薄倦意有些好奇道。
他对秦悬渊了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之前他生气让剑傀去调查对方,那时候大概是薄倦意第一次知道了自己这位道侣的过往。
而秦悬渊也并不想用自己的苦难来博取伴侣的同情,即便是在当时失控的情绪下,他对于自己的种种遭遇,几乎都是一笔轻描淡写地就掠了过去。
但现在薄倦意想听,秦悬渊倒也没什么不能去谈及的。
“我以前很顽皮,娘还经常说我的性子不够沉静。”
“顽皮?”
大概是剑修如今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沉冷寡言,以至于薄倦意完全想象不出来小时候的秦悬渊会是如何捣蛋调皮。
秦悬渊无奈,只好把自己犯过的糗事都说出来:“三岁那年我想习武,就独自偷偷跑出家门去看那些江湖艺人耍把戏,被我娘知道后,她把我揍了一顿。”
“四岁那年,我和秦铉泽打了一架,他年纪比我大,我打不过他就拿了块石头在学堂路上等他,当着夫子和一众族兄的面,我把他的门牙给打掉了。”
“然后?”
“然后他找爷爷哭诉,我和他都被关起来面壁思过。”
秦悬渊小时候的脾气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热烈而鲜明,他想学武就敢大着胆子一个人跑出家门,秦铉泽敢得罪他,他就以更狠的方式报复回去。
当着那么多的人,被比自己小六岁的弟弟按着揍,秦铉泽的脸几乎都丢光了,更难堪的是,他的门牙还缺了两颗,关完紧闭放出来以后说话都是漏风的。
那半年里,秦铉泽都是秦家的笑话。
秦悬渊在描绘这些经历的时候说的都是最简洁的语言,但偏偏薄倦意听来却觉得很有画面感。
仿佛他真的能透过秦悬渊的语言看见那一个还小小的,稚气一团的道侣。
不过薄倦意也有注意到,秦悬渊说的都是三岁和四岁发生的事情,至于为什么没有五岁的事情……
剑修垂了垂眸,眉宇间的神色微冷。
因为就在他和秦铉泽打完架的那年年末,他的母亲就去世了。
……这位说好要亲眼看着他成家立业的女人,终究是败给了病痛。
有娘亲庇佑的孩子和没有娘亲庇佑的孩子是截然不同的。
在母亲去世后,秦悬渊的生活也迎来了巨变。
他不得不开始收敛了个性,变得乖巧懂事,符合大人们口中所说的好孩子的样子。
然而秦悬渊却不想把这些糟糕的事情说予薄倦意听。
他不想让那些人即便是在他脱离了秦家以后,还要来破坏他们此时此刻的氛围。
因此,秦悬渊话锋一转,说起来了他年少时的‘放浪形骸’。
没错,秦悬渊也是经历过一段放纵的时间。
在他成为秦家天才的那段日子里,他成了秦家人人巴结的存在,他享受过金玉奢靡,也打马走过长街,带着弯弓和羽箭,在山林里射熊猎虎,逐星逐月,几天几夜都不回去。
那一袭怒马鲜衣之下,是数不尽的少年意气。
这样的秦悬渊是薄倦意几乎不曾了解过的。
他认识的剑修,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黑衣,用的也都是被人嫌弃的下品灵剑,站在人群中,对方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人。
更别提剑修的面容冷峻,说话也冷冰冰的,显得沉闷无趣。
很难让人想的到,对方在年少时也不亚于一些纨绔子弟,仗剑行歌,快意风流。
……只能说后面遭遇的种种经历太过沉重,沉重到秦悬渊原本那鲜明而肆意的性格也被彻底抹杀了。
登高跌重,又被囚禁在地宫里不人不鬼地过了那么多年,秦悬渊没有疯掉,也没有嫉世愤俗已经是他极力看开后的结果了,而回到过去那样,他也做不到。
薄倦意忍不住抱住了他。
秦悬渊愣了一下,随后他放松下身体,埋首让自己靠在了少年的肩上。
“跟你比起来,我小时候好像没那么多波折。”
薄倦意缓缓道。
他也是第一次主动跟剑修提及自己以前的事情。
薄倦意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他一出生就是薄家的继承人,百日之后就被薄云烨给亲自抱回神霄降阙内抚养。
所以细数下来,他童年的经历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薄云烨在幼崽的眼里就近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要什么老祖都会满足他。
薄倦意不必为任何琐事感到忧愁,幼崽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不是在救助小鸟,就是在思考今天又要送给老祖什么礼物。
是的,对于一个幼崽来说,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考虑给亲近的人送什么礼物。
虽然这些礼物价值并不对等,因为薄倦意往往给薄云烨送了一块好看的小石头,对方转手就给了他更昂贵更珍惜的灵晶。
在不知道这些回礼的价值时,薄倦意保持这个习惯保持了五年。
五年后,他已经是全上界最有钱的幼崽了。
不过懂事了一点以后,薄倦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
整个薄家,就只有他是被老祖养在了身边,甚至于整个薄家就只有他能跟老祖说得上话,就连薄延风也不能。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薄倦意发现,薄云烨和薄家远不像他以为的那样亲密。
薄家对这位老祖的态度是恭敬却疏远,薄云烨……他根本就不在意薄家,薄家人在他眼中跟一片叶子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真要论起区别,那就是树叶和石头还能让薄倦意看中,带回来送给他。
而薄家人,他们连这点价值也没有。
年幼的幼崽却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以为老祖不喜欢薄家人连带着也会不喜欢他。
薄倦意跑到被子里偷偷哭了一晚上,把自己都哭晕了过去。
薄云烨半夜不放心来看他,发现幼崽的脸蛋都烧红了,当即被吓得不轻,事后又是不停地哄又是衣不解带一直守在床边照顾了幼崽好几天,才终于让薄倦意明白,老祖不是不喜欢他。
薄家人是薄家人,他是他,他跟薄家人不一样。
虽然薄倦意至今也想不清楚老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他是他,他跟薄家人不一样,但不妨碍幼崽又继续开开心心,过着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
而到了学习的年纪,薄倦意也没有像其他被溺爱坏了的孩子一样,他非常乖巧懂事地提出了要去学炼丹,因为炼丹师受人尊敬,是个很风光的职业。
再往后,薄倦意几乎每天都在炼丹和修炼中渡过。
他的生活非常简单也非常纯粹,纯粹到连一丝波折也没有,跟秦悬渊完全是天差地别的情况。
因此,在外人的眼中看来,他们俩能成为道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192章 满船清梦
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正如薄倦意没想过他会找一个剑修当道侣,秦悬渊也没想过,在他历经了诸多苦难和风霜之后,还会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愿意照拂他这个恶鬼。
夜色静谧,星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在这空茫广阔的海面,他们两个人紧紧相拥着,就像是两个出身不同、性格不同、经历完全并不相同的灵魂在彼此的坦诚中触碰融合。
从小心翼翼地试探,到完全接纳对方。
秦悬渊走到一步,几乎花光了他两辈子的时间。
他用了两世,才终于遇见了薄倦意。
在零星的记忆里,秦悬渊其实很少得到过爱,只有小时候母亲还在时,他才感受到过那么一丝的温暖。
没有人知道,他也是个渴求爱的孩子。
秦铉泽羡慕他的出生名正言顺,秦悬渊也羡慕秦铉泽的母亲能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不管发生了什么,秦铉泽都可以扑到母亲的怀里哭。
他却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没有人会再来拥抱他,让他在颠沛流离中也能有个安宁的归处。
秦悬渊只能逼迫自己变得强大,变得冷漠,变得不再需要人陪伴。
但薄倦意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少年会怜惜地亲吻他,会在他心情低落时拥抱他。
秦悬渊在上一世所缺失的一切,薄倦意似乎都给他填补回来了。
他没有得到的拥抱和爱意,薄倦意全都给了他。
也因此,秦悬渊才会去想,他究竟何其有幸……能够在这一世遇到月伴儿。
“怎么了?”
或许是剑修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薄倦意微微松开双手,目光略带疑惑地看着对方。
秦悬渊摇摇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临到了嘴边,又被剑修犹豫着给吞咽了回去。
薄倦意奇怪地看着秦悬渊的神色变来变去。
最终,秦悬渊就像是做下了某种重要的决定,他拉住薄倦意的手,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注视着身前的少年。
“你喜欢……不、如果有机会让你许愿的话,你现在最想要的愿望是什么?”
“最想要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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