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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匍匐的位置和姿态也很随意。
仿佛是躺在上面进行着午后小憩一样,很悠闲也很放松。
薄倦意还看到了一头仿佛像是在呼呼大睡的龙族。
可等他走近一看,对方的身体已然是冰冷的。
……这里的龙,都死了。
或许在万年以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薄倦意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之后他心里忽然就有些发堵。
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就好像他是在为这些死去的龙族而感到悲伤一样。
明明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龙族。
想到这里,薄倦意俯下身,他摘了一朵龙血花。
随即少年缓缓走上前,将这朵龙血花放进了眼前这头龙的爪心——巨龙宽大的爪心上,一朵小小的龙血花就躺在上面。
虽然微小,却也显得明媚亮眼。
而在薄倦意做着这些的时候,秦悬渊却站在龙骸的面前,他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注视着紧闭着双目的龙首。
龙族的威严深重,即便是一头死去多时的龙族,它的威势也仍然不是一般人可以直视的。
可秦悬渊没有动,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头毫无生机的龙族,眼神中是一片堪称平静的漠然。
薄倦意一转头,看见的就是这一人一龙对持的画面。
很奇怪,剑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薄倦意还是能感觉得出来,阿渊此时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他是在难过吗?
似乎也没有,秦悬渊发现他其实并不难过,甚至也没有任何悲戚的感觉。
他看着这万龙长眠的场面,心中只有对接近真相那一刻的空茫。
是啊,真相。
他找寻了那么久,身负血孽深仇,追求了两辈子的真相。
有那么一瞬间,秦悬渊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去想。
直到最后,他也只是一动不动,静默伫立如一尊冰冷的雕塑。
一人一龙,一生一死。
他们相隔的很近,却又很远。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也是世间唯一无法被跨越的鸿沟。
“阿渊?”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也将凝视着死亡的剑修拽回了人间。
秦悬渊回过头,容色清冷姝丽的银发少年就站在他的身边。
那双漂亮的凤眸正倒映出他的身影。
——满怀担忧。
月伴儿在担心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剑修垂下双眸,他把手搭在薄倦意的脸颊上。
然后俯身——
学着少年之前安抚他的样子,秦悬渊也在薄倦意的眼睑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
薄倦意眨了眨眼,他的脸上还是茫然的,似乎是被剑修这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弄懵了。
然而还不等他询问秦悬渊这是怎么了。
一道冰冷含怒的嗓音就蓦然在他们的头顶响起。
“何方蝼蚁!胆敢擅闯此地?!”
第198章 龙君句煌
这道震怒的嗓音响起的一瞬间,周遭的空气陡然一滞。
秦悬渊似是预感到了危险,他连忙抱着少年侧身躲闪。
下一刻,
他们刚刚所站着的地方就被一团熊熊的烈火给击中,龙血花在火中燃烧,带着火星的花瓣纷纷四散飘落。
犹如像是天上蓦然下起了一场盛大的花雨。
只可惜,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此时能有心思去欣赏这样的浪漫。
薄倦意和秦悬渊都神色严肃地看着火球袭来的方向。
空间在剧烈震动。
一只锋利巨大的兽爪撕开了一条裂缝。
峥嵘嶙峋的长角率先探出,随后是昂扬威严的兽首,待它睁开双眼的那一刻,炽热、明亮、恍若太阳般的双目在天边冉冉升起。
这是何等的雄伟?
它的身形比这里任何一个龙族都要庞大,蜿蜒的身躯如世间最壮阔的山岳,巍峨高耸,那碧云一般的青色鳞片覆盖在它的身上,在灼烈的火光中,这通身的青鳞仿佛像是马上要燃烧起来了。
如此瑰丽,如此震撼。
甚至是无法用语言可以来形容。
它就像是一个神迹。
当这头巨兽完全显现出身形盘旋于空的时候,那种浩大、庞然、恢弘的震撼感几乎是迎面扑来。
低沉的龙吟声划破天际。
这一声似乎也在向世人宣布着——
属于上古洪荒纪元的王者跨越了遥远的时光,从长眠中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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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龙族……
……一个还活着的、真正的龙族!
薄倦意眨了眨眼,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都已经屏住了。
原来会动的龙是长这样的……
少年抬起头,目光好奇地看着那盘旋在天边、赫赫巍巍的巨兽。
有句话对方其实并没有说错,和这样的庞然巨兽比起来,他们人族确实就像是蝼蚁一样微小。
可偏偏就是这微小、不起眼的人族,在三族之战中,却以孱弱之躯战胜了当时不可一世的妖、魔两族,最终妖族退隐到祖地的万妖之都,而魔族则被流放至最偏僻的从极幽渊。
甚至就连曾经的洪荒霸主,龙族也不得不封禁无边海,选择了隐世不出。
足以可见,蝼蚁并非只能任由宰割,当蚍蜉之力足够凝聚时,它们也是可以杀死比自己还要强大无数倍的敌人。
也因此,哪怕他们现在是在面对一条真正的龙,薄倦意和秦悬渊也没有就被吓得惊慌失措。
秦悬渊紧紧握着手里的剑。
他挡在薄倦意的身前,视线一直盯着天上的那条龙,似乎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剑修就会毫不犹豫提剑迎上去。
而薄倦意也抽出了明月湖,他的手里还捏着一道剑意。
这是薄云烨留给他的护身符,是全盛时期的邃霄剑尊凝聚出来的剑意,威力极其可怖。
薄倦意不知道这个龙族的真正实力,但有老祖给他的剑意,有什么情况他带着秦悬渊一起跑掉还是没问题的。
有这份底气在,虽然这个龙族来势汹汹,但薄倦意倒也没感到有多么可怕。
他甚至还有心思在秦悬渊掩护下悄悄打量着天上的龙族。
龙血、龙鳞、龙角、龙爪……
少年微微眯起双眸。
……这龙族浑身上下似乎都适合用来炼丹。
就在薄倦意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挡在他前面的秦悬渊和天上的那个龙族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身上一冷。
剑修唇角抿得更紧了。
而句煌……
他估计怎么想都想不到,会有一个小小的人类,在他们龙族的威势下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有胆子将他们视作炼丹的材料。
对此还浑然不知的龙君此时只是冷冷地看着底下那两个有些奇怪的人类。
句煌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巧合。
他最近预感自己大限将至,索性干脆提前进入了归墟。
毕竟龙族也不讲究什么丧葬仪式,他们要死了往往都是在龙墓里面随便找个舒适点的地方一躺。
句煌也是如此。
他好不容易刚找了个心仪点的位置躺下,结果就感受到龙墓入口的禁制被触动了。
触动了就触动了吧。
句煌当时也没有多想,而是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可眯着眯着他就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龙族都已经快死完了,整个上界估计就只剩下他这么一条独龙了。
那么除了他以外,还会有别的龙进到龙墓里面来吗?
——肯定没有啊!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很显然,是有龙族以外的闯入者进来了。
被打扰了沉眠的句煌本来就一肚子气,再察觉到有外面的宵小还胆敢闯入到这里,一股怒意瞬间油然而生。
他直接一路撕裂空间找寻而来。
见到这两个闯入者还站在同族的尸骨处,句煌更是感到怒不可遏。
他的眼神冰冷,俨然已经打算用龙炎将这两个闯入者烧为飞灰了。
而就在句煌张开口准备吐息的时候,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秦悬渊的身后。
目光直直地与剑修身后的少年对上。
那一双漂亮的凤眸正好奇地看着他。
句煌:“嗯……?嗯!!!”
他连忙将嘴巴闭上,还未吐出去的龙炎就这样硬生生被他憋回进肚子里。
但句煌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仓促间化为人形落地,上前几步就想要走到薄倦意的身边。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
一柄黑黝黝的剑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句煌转过头。
神色冰冷的剑修正警告般地看着他。
似乎只要他再敢上前一步,这横在他面前的剑就会立刻割断他的喉咙。
……有意思。
句煌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挑衅过他的威严了。
他生而为龙,还是最为尊贵的青龙。
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在以前整个无边海他也能横着走。
区区一个化神期的人类,怎么敢有本事来阻拦他的去路?
“敢阻拦我?你算什么东西?”
句煌冷哼一声。
他连动都没有动,只是挑着眉,神情高傲。
属于龙族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倾泻而出,来自上古洪荒纪元统治者的威势远不是一个人类可以抵挡的。
句煌都已经能料到这个人类的下场了。
谁知道……一息……两息……三息……
秦悬渊握着剑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句煌微不可闻地拧了一下眉头。
他不悦地抬起双眸。
直到这时,这位高高在上的龙君才总算是给了剑修一个正眼。
然而这一看,句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身上的气息……”他往剑修的身上打量着,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复杂。
“你姓秦?”
句煌问了一个问题。
秦悬渊没有开口,他那冷漠、充斥着警惕的眼神就已经代表了他的回答。
被当成坏人……啊不,是坏龙的句煌:“……”
忽然就有点手痒了。
要是换作以前,遇到个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龙崽子,句煌只会选择把对方打一顿,打到这些小崽子肯乖乖配合为止。
可眼下……
句煌偷偷往秦悬渊身后瞄了一眼。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缕银色的长发。
剑修在前面挡得严严实实。
句煌根本看不见对方身后的少年。
但即便是这样,仅凭刚才的一眼,句煌就大致可以断定,那是一只小凤凰!
一只还活着的、健健康康的小凤凰!
句煌已经无法思考这一个小凤凰是从哪里来的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这世间还有幸存的凤族,并且现在还就在他的面前!
要不是还尚存着几分理智,句煌现在都已经恨不得直接上手去确认了。
当年凤族出事的时候,曾给龙族寄出信书求援,但那会儿无边海与陆地牵涉太深,龙族在岸上打红了眼,以至于等到句煌看到这封求援信赶去梧桐境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什么也没剩下。
梧桐境内只有一片无尽的焚海。
句煌找了七天七夜,始终未能找到一个凤族。
时至今日,他仍然还能回想起他当时站在废墟中的那种绝望。
那种天地孤寂的可怕。
而这件事情在后来也成为了他的梦魇,句煌曾无数次质问自己,当年若是早点去到,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
但无论他后悔多少遍,现实却是凤族覆灭,梧桐境成了彻彻底底的死地。
为此,句煌一直倍感自责,以致在后来的战场中,他因晃神被一个黑巫算计,身负重伤,那道伤口过了上万年,还在他的心口溃烂。
不过对比起身上的痛,句煌更在乎的还是已经覆灭了的凤族。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一天能够亲眼见到一只活着的小凤凰。
句煌的目光薄倦意自然也能感受得到。
他没有瞎,对方那明晃晃的、无比直白炙热的视线薄倦意哪怕是躲在秦悬渊的后面也能感觉得到对方一直在盯着他。
只是盯也就算了,可看这龙的架势似乎还想凑到他的面前来。
偏生,薄倦意在他的身上还没有感觉出恶意。
但这也是少年最想不通的地方。
奇怪了,他跟这位龙君也没见过面。
怎么对方这么一脸激动的样子?
薄倦意想不明白,秦悬渊就更不明白了。
剑修现在脸上的神情已经冷得快掉冰碴了。
对方冲着他来,他不会去在意理会,但眼下,只要凡是眼睛没有问题的人都能看得出,句煌的目标明显是冲着他身后的少年去的。
秦悬渊没直接动手已经是他刻意压制过的结果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当着人家道侣的面,一直盯着对方的伴侣看几乎已经把挑衅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句煌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凤凰已经被眼前的龙崽子给拐走了。
他看了看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少年,又看了看面前一脸警惕的剑修。
句煌也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而且想到他刚刚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飘忽。
似乎、或许、大概,他给小凤凰的第一印象也不是很好……
“咳咳……”句煌咳了咳,选择亡羊补牢,试图挽救一下他在小凤凰眼中的印象。
“我叫句煌,是取自赤日煌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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