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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秦悬渊打碎丹田……
被秦悬渊当众羞辱……
被秦悬渊灭去薄家满门……
而画面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某个悬挂着大量白幡的地方。
面容苍白的少年躺在冰棺上,丹田破碎,了无生气,唇角还溢着一抹血,倘若不去感受那早已经停止跳动的脉搏,还以为少年只是睡着了。
那一天,神霄降阙的百花都凋零了。
白衣剑尊跪在佛龛前,手持菩提,神情悲切,形似一尊已经死去了多日的泥像。
他念着招魂咒,那满目的血色却已然是入魔的征兆。
从仙堕魔,不过一夜之间。
直到天光大亮,他都始终没能唤来月伴儿的一丝魂魄。
至此,那位神姿高彻、一剑封寒的剑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想要一心想要为爱徒复仇的剑魔。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薄倦意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知道老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也知道老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邪魔之道。
薄倦意甚至都不敢想象,当他的死讯传到对方的耳中时,老祖是该何等的悲伤痛苦,以至于一夜堕魔。
书中寥寥的几笔,却将他们这些配角最深刻的苦难轻描淡写地掠过,徒留活着的人还要承受着日复一日的煎熬。
主角……炮灰……
薄倦意在心底默默咀嚼着两个词,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也不甘心他们整个薄家就这样沦为主角的踏脚石。
“老祖,我想退婚。”
说这话的时候,薄倦意的语气格外坚定,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选择忤逆老祖的想法。
他不想和那位所谓的龙傲天主角有任何的关系。
不说秦悬渊和薄家之间的仇怨,就是光秦悬渊一路招惹的那些莺莺燕燕,薄倦意就绝不能忍他。
他薄倦意想找什么类型的未婚夫没有?难不成还非得看上那个秦家小子跑去女人堆里为他争风吃醋抢什么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的名分吗?!
呸!美得他!
他要退婚,和这个龙傲天男主断的干干净净才好!
薄云烨这次没有再回话了,他低着头,那双素来冷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靠在他怀里的少年,像是在思量着薄倦意到底是说的一时气话还是真想要就此退婚。
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的身上的视线,薄倦意咬咬牙,他跪了下来,正如小时候每次犯错撒娇那样伏在了薄云烨的膝上。
“求老祖怜我!”
他死死攥着薄云烨的衣袍,泪水早就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滑落了脸颊。
少年纤瘦的身姿透着一股子的倔强,泛红的眼尾还噙着泪珠,犹如像是一朵被雨露打湿过的海棠,睫羽颤巍巍地抖动着,当真是可怜极了。
头顶蓦然传来一声轻叹。
随后薄倦意就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温柔地托起,下一刻,柔软的帕子落在了他的脸上,上面湿哒哒的泪水也被人动作极轻地擦拭掉了。
衣摆拂过榻上,黑发与银发缠绕蜿蜒。
薄云烨的动作温柔而又细致,让人很难能够想象的出来堂堂一位剑尊竟然也会放得下身段来做这种伺候人的活计。
看着这样的老祖,薄倦意的鼻头一酸,差一点没能忍住又哭了出来。
苍白手指缓缓勾起他的下巴,薄倦意仰着头,只见老祖正垂眸看着他。
灯光摇曳中,面容俊美的男人神情冰冷,恍若高堂之上的神像,无情无欲,无爱无怖,仿佛冰雪铸就而成。
他用冰凉的指腹碰了碰薄倦意那哭红的眼尾,在少年敏感的瑟缩中将残余的泪水尽数抹去。
“你若不喜这桩婚事,退了也无妨。”
薄倦意愣了愣,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诧异地瞪大着双眸,那张漂亮的脸蛋此时也显得有点呆呆的。
“老祖……”他喃喃开口。
或许是觉得这样怔愣的少年很是可爱,薄云烨忍不住揉了揉薄倦意的头发。
“本就是我擅自为你做了决定,既然你不愿,这婚事便作罢。”
说罢,他又叹息般地说道:“月伴儿,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心快乐,那些会让你难过会让你伤心的事情,都由老祖来帮你解决。”
“老祖!师父!”
薄倦意情难自禁地红了脸,他往前一扑,整个人都依偎进对方的怀里,柔软的脸蛋还埋在对方的衣襟上蹭了蹭。
薄云烨也不在意自己身上那些被蹭乱的褶皱,他打横将薄倦意一把抱起,在后者的惊呼声中开口道:“不哭了,老祖带你去摘果果。”
“我都多大了还摘果果……”薄倦意嘴里说着嫌弃的话,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紧紧揽着男人的脖子,丝毫没有从对方身上下来的意思。
男人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宽阔。
常年执剑的手臂结实有力,在这样的怀抱里,薄倦意甚至都感觉不到一丝的颠簸,于是慢慢地、慢慢地,憋了一路心事又哭了好一会儿的少年就在他最熟悉的港湾里忍不住累得睡了过去。
就在薄倦意阖上双眼的那一刻,四周陡然安静了下来,风声、鸟鸣声都不见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有剑傀想要上前从尊上的怀里接过小少主,结果却被薄云烨的一个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白衣剑尊的神情淡漠,他似乎唯一的柔情都只给了怀里的少年,对待旁人,哪怕是自己亲手炼制的剑傀也从不被他放在眼里。
“取本尊的令牌去主峰,请宗主派个人到下界将月伴儿的婚事退了。”
第4章 不般配
清晨,天还刚蒙蒙亮,城门外的车队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远道而来的裘皮商人坐在车架上,拿着食水分发给四周一大早就赶来排队入城的村民。
“老人家,在下初来乍到,不知这红岩城内是哪位当家?”
老人接过馕饼,感激地向商人拱拱手,又朝对方指了指城墙上的旗帜,“城内如今是秦家做主。”
红岩城只是位于东澜国南部的一座不起眼的下等小城,因为资源低劣的原因,城内居住的多数都是一些无法修炼的普通老百姓。
而能够拥有武者的就只有城内的四大家族。
这四大家族中又数秦家最为昌盛,秦家主是玄品武师,这一任的红岩城城主,他的三个儿子也都很有名。
老大颇有经商天赋,在他手里秦家的资产是蒸蒸日上,连带红岩城也成了这附近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香饽饽,吸引了无数商人慕名前来。
老二是最有出息的,五岁时查出来体内有玄气,被路过的白河门三长老收为徒弟,这在极少出修炼者的红岩城里可谓是最有前途的了。
至于老三秦悬渊……
提及他,周围的村民都是一副摇头叹气的模样。
商人不解,连忙好奇询问。
老人叹了叹气,说道:“这在我们红岩城也算是桩奇事了……”
原来这秦悬渊是红岩城内出了名的‘废物’。
据说他在三岁的时候就测出了有极好的武学根骨,比他那进了宗门的哥哥还要出色,整个秦家都对他给予了厚望,可谁能想到后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位本该十拿九稳的天才却并没有在到了修炼年纪聚集起玄气了。
他无法吸收玄气,自然也就没办法修炼,不能修炼,那就跟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无论秦家这些年想了多少办法,秦悬渊就跟大街上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始终都聚集不起一点灵气。
或许是因为天才沦为废物的故事格外充斥着戏剧性,整个红岩城内的人都对秦悬渊这废物的名号并不陌生,连村里的妇人教育孩子也常常会说你要是不努力,以后长大了就跟那秦悬渊一样没用。
村中妇人愚昧,并不知道修炼不光靠努力,也得靠天赋。
在秦家看来,秦悬渊无法聚集玄气可能是他们一开始检测的时候就测错了,这三少爷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武学天赋,只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许是当年的族老弄错了呢?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少,事到如今,除了秦家主仍然不肯放弃以外,秦家上上下下谁不把秦悬渊当成个笑话来看?
据说这秦三少爷自己都自暴自弃了,整日躲在后山的庄子里不肯见人。
“难不成这三少爷还真就没办法修炼了吗?”商人又问道。
四周的村民闻言摇摇头:“应该是不成了,去年秦二少爷请来了白河门的长老来看,人家长老说这……这是什么经脉闭塞的体质,三少爷注定是与修炼无缘啦。”
“这样啊……”商人似是一脸惋惜地慨叹了一声。
待城门开启,商人道别了村民,却没有顺着人群的方向前进,而是驾驶着马车掉了个头就往回赶。
他一路来到了城外的林子里,这里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处营地。
被村民们口中神化的白河门中的诸人就站在营地的外面,见到商人回来,连忙有等候多时的弟子一脸讨好地走上前。
“前辈……”
他嘴上恭敬,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商人不耐烦地给赶走了。
“师父,这人好生嚣张啊!”一位黄衣少女见到这一幕心中气不过,柳眉一竖,当即就想要找那个商人算账,结果被身边的老者给拦了下来。
“莺儿,不得无礼!”
老者怒斥了一声,随即他神色又是复杂又是激动地说道:“你们知道这些人是谁吗?!他们可是从上界来的……”
说到后面那两个词的时候,老者的声音陡然低了很多,他像是在忌讳着什么似的,但刚刚的音量也足以让周围的弟子们都听清了。
“上界?!”黄衣少女惊呼了一声,“那……那他们岂不是仙人?!”
他们白河门在东澜国南部也算是个比较大的门派了,门内藏书中就有记载天下之大,除了他们认知中的四方国家以外,这片大陆上还存在着另一个更大的世界。
那里的人都不练武,他们自称自己为修真者,奉行的是另一条修炼道路,记载中还描写了他们的斗法,仅是随意出手就能呼风唤雨,上天入海,令天地变色,几乎无所不能。
在下界众人看来这不就是仙人的手段吗?
因此,上界在他们眼里也成了神话中的仙界,是得道成仙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或许,这一次说不定是我们白河门的机缘到了……”
老者捋了捋胡须,看向营地的目光格外坚定。
另一边,商人径直来到了营地内最大的一个主账里。
他掀开衣摆跪了下来,朝上首端坐的男子神色恭敬道:“公子,打探清楚了。”
随后商人没有隐瞒,他把村民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不漏的全都复述了一遍。
声音回荡在账内,座上的男子越听眉头蹙得越紧,等到商人彻底汇报完,他更是直接冷哼出声:“不般配。”
从身份地位到天赋实力,这秦悬渊就没有一样是能拿得出手的,这样的人如何能跟薄师弟结为道侣?
商人没有应声,但他的心里也是觉得这秦三少爷配不上。
毕竟薄少主何其尊贵,又是自幼由剑尊亲自放在身边抚养长大,将之视若珍宝,更别说薄少主如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丹王级别的炼丹师了。
纵观整个中央大陆,也找不出第二个像薄少主这样惊艳绝才的人物。
反观秦悬渊,下界小家族出身,年近二十却连最基础的聚气都还做不到。
两人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之别?
不般配,着实不般配啊。
商人暗自在心里摇了摇头。
此时谷麟的心中也已然有了决断。
他是个谨慎的性格,哪怕在接到宗主传令时纵使不解为什么剑尊会给薄师弟找一个下界出身的联姻对象,可他还是在抵达下界之后没有贸贸然就找上秦家,而是选择先让手下的人去调查一番。
然而派出去的几个下属,每一个带回来的消息都表明了这秦悬渊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甚至连太衍神宗最外层的杂役都比对方要强。
如果说之前还是因为剑尊的命令,那么在听完属下的汇报之后,即便没有剑尊的同意,谷麟也绝对会千方百计让这个婚约作罢。
他的薄师弟绝不能被这样一门亲事所拖累!
“走,即刻前往秦府!”
……
神霄降阙今日显得格外安静。
倒也不是说以往就不安静了,事实上作为太衍神宗唯一一处位于雪地深处的洞府,这里长年与世隔绝,鲜少会有外人涉足,冷寂孤独才是这里的常态。
不过今天却跟以往又有所不同。
剑尊不喜外人入内,因而神霄降阙内能够留下来的就只有剑傀。
这些傀儡制物能自行操纵身体,如今它们全都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的,尽可能减少一切会发出来的声音,默契地维持着周围的宁静。
在它们的影响下,园内那些五颜六色被豢养的鸟儿也不叫了,一个个瞪着黑豆大小的豆豆眼,乖巧地站在枝头上。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不打扰到里面正在安眠的小主人。
薄倦意感觉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在梦里,他把秦悬渊踩在脚下狠狠痛扁了一顿,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出去,因此当他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只可惜这只是个梦。
薄倦意颇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他懒懒坐起身,绸缎似的银色长发如水般倾泻下来,铺满了肩头。
“傀一。”
他下意识想喊剑傀来为自己束发,但话音落下了许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薄倦意纳闷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
说陌生是因为这里并不是他平日里居住的地方,而说熟悉则是因为在他还小的时候,这里曾经是他无数次过来玩耍探索的秘密基地。
直到这会,薄倦意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似乎是睡在了老祖的房间里。
他身下的这张榻上甚至还有个缝了胳膊的布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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