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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他是个丹修,打不过那有着各种稀奇古怪手段、还在危险关头莫名其妙就会逢凶化吉的‘秦悬渊’,薄倦意也不至于把希望寄托在他的新道侣身上。
可落在秦悬渊的耳中,却是让男人颇为僵硬地回道:“我会的,我会好好修炼……然后……”
——打败他自己。
秦悬渊轻抿了一下唇。
薄倦意则很满意男人的态度,果然他的运气不会太差,以前的未婚夫是个糟心的货色,而眼下这个新的未婚夫却处处都让他满意。
想到这里,薄倦意又问道:“对了,鬼剑……这个名字是你的本名吗?”
……以前不是,但现在是了。
秦悬渊哪里还敢说自己就是薄倦意口中那个令人厌恶至极的未婚夫,他敛了敛眸:“你可以叫我阿渊。”
他的母亲从前便是这样唤他的。
只是母亲死后,这个称呼就再也没有人提及了,说起秦家的三少爷,人们只会想到是那个曾经号称天才如今却是个废物的秦三少。
薄倦意歪了歪头:“哪个渊?”
秦悬渊用手指沾了沾酒液,在桌上写下一个渊字。
水痕轻无,秦悬渊的笔锋却遒劲凌厉,带着一股锐气。
“渊渟岳峙……是个好名字。”薄倦意伸出手,莹白纤细的手指唯有指尖是淡淡的浅粉色,像沾染了芙蓉的花汁,也似那枝头缀着的花骨朵,玉染薄粉,含苞待放。
他的指尖就这样搭在秦悬渊写的那个字旁边,描摹着男人的名字。
秦悬渊的目光几乎落在那上面挪不开来。
听到少年说的话,他的动作一顿。
类似的话,他也从一个人的口中听到过。
那是个病弱的女子,她缠绵在床榻上,眉眼笑意吟吟:“我们的阿渊名字哪里不好听了?渊渟岳峙、渊清玉絜……阿渊以后必定是个有品行的君子。”
和他那父亲绝不一样。
也是从那时候起,秦悬渊才知道他名字的由来是因为秦家主在他出生时梦见了一头黑龙,秦河觉得这是个不祥的征兆,于是就给他取了悬渊这两个字。
悬渊,意喻着深渊。
给自己的孩子取这个名字,秦河对秦悬渊的不喜程度可见一斑。
然而同样的两个字,在他母亲和薄倦意的口中,却是寓意美好的意思。
足以见得,一个人的看法跟他喜不喜欢那个人是有关系的。
秦悬渊的眼底划过一抹嘲讽。
不过他已经不是那个在秦家小心翼翼求生的秦三少了,秦河是否对他有过父子之情秦悬渊早就不在意了。
他有了喜欢的人,也有了新的家。
秦悬渊看向薄倦意,后者也朝他看了过来。
少年的眉眼在大殿的灯火中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变得朦胧又柔和,宛如檐上的雪融化成水,天上的明月温柔地拂过男人的心尖。
他只听见少年开口道:“陪我出去走走吧,我带你逛一下太衍神宗如何?”
“好。”
秦悬渊没有拒绝,他也无法拒绝。
第80章 他的承诺
风吹过耳畔,微凉的月色照在亭台楼阁之间。
薄倦意摇了摇铃铛,天边霎时响起一阵欢快的清啼声。
不一会儿,一只身披五彩、体态优美的鸾凤就缓缓降落在他们的面前。
薄倦意替鸾凤梳理了一下颈边被风吹乱的领羽,向秦悬渊介绍道:“这是兰稚,平日我都是坐着它出行。”
仙船虽然气派舒适,但大多数时候却不及鸾凤来得轻便灵活。
正如同眼下这个时候,薄倦意想带着秦悬渊环绕整个太衍神宗一圈,乘坐鸾凤不外乎是最好的选择。
这只鸾鸟似乎也知道主人想要带它出去玩,它连忙温驯地趴伏在地,庞大的翅膀垂落下来一动不动。
薄倦意翻身坐了上去,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衣袍上明艳的红色在这一刻也显得像是火中的蝶,灵动而又蹁跹。
见秦悬渊还站在下面没动,薄倦意朝他伸出了手,白皙柔软的手腕从袖口探出了一节。
“来。”
他没有急声催促,只是轻轻地对着下方的剑修邀请道。
少年的嗓音清脆,如珠玉撞击,在夜晚的冷风中,他的声音比风更轻,比月色更柔,仿佛脆弱的沫花一般稍纵即逝。
银月悬挂在他的身后,薄倦意微微侧过头,那一头皎洁的银发下,是一张足可入画的面容。
他就这样静静地等着秦悬渊的回应,嘴角微微勾起,狭长的眼尾也因为眼底的笑意失去了几分冰冷,变得宛如桃花春水似的波光融融,潋滟生辉。
秦悬渊仰起头看着这一幕,耳边掠过的有风声,也有他那蓦然加快的心跳。
他屏了屏呼吸,身体在这一刻也变得好似不受他的控制了一样。
等秦悬渊回过神来,他已经和少年并肩坐在鸾凤的上面了。
鸾鸟瞬间展翅,径直腾空而起。
周遭的建筑逐渐在眼前一一划过,最终他们的视野定格在了广阔静谧的夜空。
今晚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偌大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
鸾凤载着他们飞在天上,薄倦意和秦悬渊也如同置身于浩瀚的星河之中。
“那里是芷蘅峰。”薄倦意往下指了指,“我以前就在这里上学。”
秦悬渊顺着薄倦意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座尤为翠绿的山峰,它被草木包裹着,在夜色中也有点点荧光摇曳。
这荧光是一些夜行灵植在进行生命活动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
很神奇,也很梦幻。
秦悬渊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画面。
薄倦意瞧他看得的认真,又让鸾凤往芷蘅峰靠了靠,在路过一处山脊的时候,他操纵术法取来一朵还在发光的灵花。
“诺,送你。”
他把花放到秦悬渊的手里。
后者就这么捧着花,有些手足无措。
过了好半晌,秦悬渊才略微迟疑地开口,然而他问的却是:“我们这样摘花会不会触犯门规?”
秦悬渊没有在宗门里面生活过,但也听说这些大宗门内规矩森严,他又见芷蘅峰上守卫众多,俨然是负责看管这些灵花灵草的模样,故而才有此一问。
薄倦意听见后却蓦然笑了出来,他不笑还好,一笑起来秦悬渊的耳根都在发烫。
他看见少年的眉眼弯弯,一双潋滟的凤眸像落满了星辰,月光照在他的眉睫,纤长浓密的睫羽也似染了白霜。
薄倦意朝他解释道:“芷蘅峰灵气充足,到处都有灵植遍布,只要不拿取灵田内的有主之物,没人会说什么的。”
当然,这仅限于是炼丹师,要是像秦悬渊他们这种不受长老们待见的剑修,别说是摘灵花了,就算是拔了根草芷峰蘅的守卫也会拦着不让走。
按长老们的话来讲就是这群毛手毛脚的剑修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那外露的剑气万一把他们种的宝贝给吓得不长大了怎么办?
驱逐,必须驱逐,芷蘅峰内至今还树立着一块禁止剑修靠近的牌子。
然而立下这一规定的长老们估计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们是禁止剑修了,可架不住他们峰内自家教出来的宝贝学生会主动摘花送给另一个剑修。
秦悬渊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朵花。
他用自身的灵力护持在这朵花的四周,将它保护起来。
这是薄倦意送给他的第二朵花。
上一次在下界的小镇里,因为血俑的出现,少年送予他的那朵杜鹃他还没能拿到手就在慌乱中毁坏了。
而这一次……
秦悬渊垂眸看着掌心中的灵花,心想道:他绝不会再让它被损毁了。
……
鸾凤的速度很快,芷蘅峰之后,薄倦意又带着秦悬渊看了藏经阁、浣心堂还有剑修所在的崖苍峰等等,太衍神宗很大很广阔,如果全部都要逛完的话即便是坐着鸾凤也需要花上半天的时间,因此薄倦意只是着重挑了几个地方。
不过这也仍然让秦悬渊看到了他未曾见识过的另一个世界。
——井然有序,庄重威严。
这就是宗门。
而在经过太衍神宗山门的时候,这种感觉又发生了变化。
秦悬渊从高处往下俯瞰,整个世界好像都被划分成了两个区域,一边是太衍神宗的庄严肃穆,一边是上衍郡热闹繁华的街市景象。
由于是剑尊的寿宴,街道上各处都张灯结彩,远远看去灯火通明。
秦悬渊还看见街头巷尾处有很多人在排队领钱。
“这是祈福钱。”薄倦意说道,“以前小时候我身体不好,老祖每年都会在我的生辰上分发祈福钱,希望能给我带来好运,今年他过寿,我也想给老祖带来点好运。”
秦悬渊的眸色一顿,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以后你的生辰我也会给你发祈福钱。”
剑修的语气很笃定。
薄倦意迎上对方的视线,秦悬渊那漆黑幽暗的双眸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深远平静,却让薄倦意下意识心头一紧。
下一刻。
少年匆匆撇过头看向前方,嘴上却道:“好啊,那你可得好好赚点钱了,数额太少的话发出去我会很没面子的。”
秦悬渊闻言,他的心里却已经开始思量着该如何去赚钱了。
而剑修来钱最快的方式……似乎就只有打擂台了。
整个中央大陆大大小小的擂台,赏金加起来应该足够给少年过一次生了。
秦悬渊这么想着,身上的剑意也愈发凛然。
薄倦意还不知道身旁的男人已经打算准备去挑遍整个中央大陆的剑修,他让鸾凤落下,两个人又再次回到了地面。
这一次的观光之行结束了。
秦悬渊却感觉这趟空中旅程过得格外短暂,短到几乎是一眨眼之间他们就又回到了这里。
“我们……”
他刚想要说点什么就被人猝不及防地给打断了。
“师弟!”
刚好有几个内宗弟子这会儿也从宴席中出来透透气,他们看见薄倦意,眼睛霎时一亮,连忙凑上前来。
薄倦意认得他们,之前跟谷麟去金台的时候,正是和这几位师兄师姐一起同行。
他一一向他们打过招呼。
那些弟子们也没想到薄倦意竟然还记得他们,一个个顿时喜笑颜开:“师弟,怎么一个人在这?”
显然,他们把秦悬渊给无视掉了。
“师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喝酒?不喝酒的话,只玩行令也可以呀。”
“师弟可以选我,我什么都愿意干的!”
“滚滚滚,轮得着你吗?师弟选我选我,我更放得开!”
秦悬渊在一旁听着,眼见这些人说得越来越过分,他直接挡在了薄倦意的面前。
“不如我陪你们喝?”
男人掀了掀眼皮,嗓音淡淡。
……
秦悬渊跟着那些弟子走了。
薄倦意没有去,他不太喜欢刺鼻的酒味,干脆就找了处凉亭打算坐一会儿等对方回来。
只是薄倦意没发现凉亭内已经有人了,等他上了台阶之后才看见里面正有一道身影坐在亭中。
微风吹动过纱幔,带起一片醉人的酒意。
高挑挺拔的男子坐在石椅上,乌发逶迤垂地,冰凉的酒液打湿了他的衣摆。
然而以往最注重形象的人此时却对濡湿的袖角毫不在意。
他只是一杯接着一杯饮下酒液,原本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祭袍衣领也被微微解开了一些,让束缚在其中的喉结挣脱出来。
听到亭外传来的脚步声,男人回过头,露出一张俊美疏冷的面容。
是那位妖族的大殿下——洛清霁。
薄倦意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坐在这里独自饮酒。
洛清霁的神色也怔愣了一下。
“薄少主……”
他开口,冰冷的嗓音透着一股低沉的暗哑。
“大殿下。”
薄倦意也朝对方点了点头,只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位大殿下似乎好像是喝醉了?
证据就是他们在互相打过招呼之后,洛清霁的目光依旧还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
这种举止几乎称得上是已经有些冒犯了。
而结合前面的接触,薄倦意知道这位妖族大殿下是个时时刻刻都谨守礼度、骨子里透着疏离的人,若非是喝醉了,对方或许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思及至此,薄倦意伸出手在洛清霁的面前晃了晃。
对方没有说话,目光却紧紧看着他。
确认了,是喝醉了。
薄倦意叹了叹息,他转过身,想要去找妖族的人过来把他们的大殿下给带回去。
可一见他要离开,坐在亭中的男人瞬间站了起来。
他拽住薄倦意的衣袖,淡色的薄唇微微张阖,说出的却是:“你……要不要摸一摸我的尾巴?”
第81章 你碰碰它
此时的夜色正浓,四处静谧无声,这座凉亭位于水边上,有纱幔可以隔绝视野,除了皎洁的月光之外,现场就只有薄倦意和洛清霁。
白天还淡漠出尘、清修寡欲的妖族大殿下,这会却沉沦在了醉意之中,鸦青色的厚重祭袍不复往日的规整,衣领微微敞开,袖口处还有一片酒液濡湿的水痕。
他此刻急急忙忙地站起,过长的衣袖将桌面上的酒壶器具也带落了下来。
酒杯咕咚咕咚在地面上滚动,却并未能引起洛清霁的注意。
他的目光都落在了薄倦意的身上。
在烈酒的作用下,洛清霁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已经醉了,他还以为这是他出现的幻觉。
——一个似乎是由他内心潜意识的深处投射出来的幻觉。
而幻觉中的少年是那样的真实,以至于当对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洛清霁下意识就想挽留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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