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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薄倦意准备离开,游殊白猛地抬起头,一时间紧张到链接巴也都忘记了。
他紧紧抿着唇,银色的双眸湿漉漉的,像是只害怕被丢下的大犬一样。
“师弟,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薄倦意摆了摆手,语气不以为意:“我有傀一可以保护我。”
“主人。”
刚念叨着,对方就过来了。
来人的身材很高大,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外袍,臂上用金线绣有凌霄花的图案,精瘦的腰身上还挂着一枚刻有“一”字的令牌。
玄铁打造的面具覆盖在对方的脸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
——剑傀。
游殊白的眸色一凛,他对来者并不陌生。
因为就在薄倦意将他带到薄云烨面前的第二天,薄云烨就制造出了剑傀。
一个能完完全全按照薄倦意的喜好设定的傀儡产物。
似乎是感受到了游殊白的目光,傀一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漆黑空洞的眼珠虽无半分情绪却仍莫名给人予一种十分强烈的压迫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无需言语,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开始在周围蔓延。
然而,最终率先移开目光的是傀一。
他在薄倦意的面前单膝跪立下来,让自己的小主子可以随时俯视着看他。
“主人,仙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出发。”
作为薄家的少主和太衍神宗的亲传弟子,薄倦意出门是有一套专门的排场,其中就有甲士、侍女以及随行的护卫长老等等前前后后共有数百人。
看似夸张繁杂,却也是太衍神宗对门内弟子的一种奖励机制,与此同时,能获得这种殊荣的优秀弟子在外也能显露宗门威风,让人看清大宗门的底蕴。
不过这一次薄倦意是想锻炼一下自己,寻找突破的瓶颈,仙船出行的架势太过张扬,更何况带那么多人前呼后拥的也失去了可以历练的机会。
他对着傀一摇了摇头:“我们乘坐鸾凤出行就够了。”
傀一对此当然没有任何的意见。
他认主的对象是薄倦意,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哪怕实际制造他出来的人是薄云烨也一样。
剑傀只有一个主人。
甚至过分一点,就譬如眼下,薄倦意只想带他一起出去,那傀一可以根本不打招呼的就将薄云烨娇养的珍宝从对方身边带走。
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傀一跪在地上,被面具覆盖的脸庞隐没在光影交错的分割之间,明明灭灭,晦暗不清。
薄倦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年累月的默契也让傀一下意识明白了小主人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抱了起来。
两人的体型差在一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薄倦意于傀一而言实在是太过娇小了,他感觉自己抱着对方就像是在抱着一只猫。
一只轻飘飘的,又格外名贵漂亮的猫。
而这只猫对他意义过于珍贵,以至于男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紧绷了起来。
薄倦意被他动作轻柔地放在了鸾凤的身上,他的前面还添了个小茶几,吃食果饮一应俱全,足以可见侍奉者的用心。
待做完这一切以后,傀一又默默地退到了薄倦意的身后,以一种拱卫保护的姿态守候在对方的身边。
游殊白眼睁睁看完了这整个全程,他沉默地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任何能够插手的地方。
剑傀做的太好了,完全取代了他。
正如当年,薄倦意想要一个长得好看的玩具,薄云烨就能立马制造出剑傀来陪伴对方。
他的存在始终都像是多余的。
银白的双眸渐渐变得黯淡,游殊白攥紧着掌心,神情一片低沉。
然而下一刻。
一条用白线编织的络子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坐在鸾凤上面的少年逆着光,眉目精致肆意。
“这是回礼,殊白哥哥,等我回来咱们再聚。”
心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游殊白深吐出一口气,他将络子放于胸口的位置上,神色微动:“我,等你。”
于是等到乐正岚慢悠悠赶过来时就得知了一个噩耗。
他的徒弟不打算回家了,而是要待在太衍神宗内,眼巴巴地想当别人的上门女婿……
哦,这个上门女婿还是个后备役,能不能转正还不一定。
面对这样的情况,乐正岚能怪自己徒弟吗?不能啊,少年人的感情本就躁动朦胧,更何况两人还是竹马竹马,薄倦意又偏生长了那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他那纯情的毛头小徒弟会情窦初开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没法指责对方抛下他这个师父,他只能把自己的一腔委屈去朝薄云烨哭诉,然后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再一次丢出外面。
……
红岩城内,谷麟一行人的来去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生活,只是百姓在茶余饭后之间又多了一笔可以闲谈的话题。
而在客流量最大的药铺门口,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位面容俊朗,约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先行从马车上跳下,他身着宝蓝色的锦袍,头戴玉冠,手执折扇,整个人看起来就显得风度翩翩。
此人正是秦远。
他这会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和刚来红岩城那副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同,他眼下穿着华服,坐着马车,任谁见了他都得先喊声公子。
而这一切都是莺儿给他带来的。
想到这里,秦远脸上含着笑,赶在其他人动手之前,他连忙掀开帘子,温柔又体贴地将坐在上面的黄衣少女搀扶了下来。
柳莺儿虽然其实并不需要人扶,但她就是偏爱秦远对她这幅温柔小意的作态。
坐在马车上迟迟不肯下来也是想等着对方主动伸手。
如今秦远递上台阶,她自然是顺梯而下,在旁人一众羡艳的眼神中与秦远手牵着手走进了面前的这家药铺。
“让你们管事出来!”
一进来,秦远就扬着下巴高声喊道。
店内的小二见他们架势颇大,又看见柳莺儿的衣服上有白河门的标志,忙不叠就朝还在招待着的客人告罪一声,脚步匆匆地就到里间去喊管事了。
而其他的客人见状,纵使心有愤怒也不敢吭声,只能远远地躲到一旁。
没办法,世道如此,如今全国上下都以武者为尊。
白河门在东澜国南部的威望甚至比皇帝还要高。
柳莺儿早就习惯了这些平民对她的畏惧,然而才没来到这里几天的秦远这是第二次直观的感受到修炼者甚至是大门派在民间的地位。
他不禁兴奋地对着脑海中的系统说:“这就是修炼者的特权啊……什么皇帝都是狗屁!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然后,再让全天下的人都跪在我面前!”
“不错。”系统很欣慰他有这个心。
“只要集齐那五味药草,任务完成后你就可以获得一枚洗髓丹了。”
闻言,秦远心中的火热更甚,他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了,待管事一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求对方拿出系统所需的那几种药草。
不料管事却是有些发愁,“公子需要的草药本店都有,只是那一味活血草已经被另一位客人先预定了。”
秦远哪管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听到管事的话,他直接一脸不耐烦:“我出双倍的价钱,你把活血草给我拿过来!”
“这……这……”管事也很为难,他们开店做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客人既然已经预定了,他们要是贸然反悔那以后谁还敢来他们这买东西?
因此,秦远的话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而眼瞅着任务即将就能完成,管事却偏偏一副磨磨蹭蹭的态度,秦远的心里越发着急。
就在此时,柳莺儿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活血草在你那?快给本姑奶奶交出来!”
秦远抬眼望去。
发现柳莺儿指的是刚刚被小二抛下的那名顾客。
对方站在柜台前,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脸上也像是用了什么道具蒙蔽了一样,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盖上装有活血草的玉盒。
然后,在秦远和柳莺儿怔愣的目光中冷冷地吐出一句。
“滚。”
第11章 断绝关系
柳莺儿哪里遇见过敢这样不给她面子的人?
她脸色一沉,扬起手里的鞭子就想抽打过去。
关键时刻,秦远站了出来,他虽然也气愤那个黑衣人不识好歹,但面上却摆出了一副谦和有礼的态度。
“这位兄台,你手里的活血草正是我急着要用的,要是你愿意让出给我,秦某愿出双倍的价钱来买!”
秦远这一句话说得格外大气,脸上的神情也像是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的模样。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里已经在开始直抽抽地滴血了。
他如今吃穿用度全是柳莺儿在花钱,口袋里本来就没几个子,现在买完这些药恐怕真就一点也不剩,还得找系统先借一部分……
可就在秦远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放血的时候,黑衣人却依旧冷冷道。
“不卖,不给,不想让。”
直接一套拒绝三连。
秦远尚且还能忍,柳莺儿却是彻底忍不了了。
“你这个贱民别给脸不要脸了!”
她高高挑着眉,神色气愤不已,眼底流露出来的轻蔑分明就没有把面前的这些普通人当成是人来看。
在柳莺儿看来,她是修炼者,天然就和这些一辈子都庸庸碌碌的平民百姓不同,她能看中对方的东西是那个人的福气,这些贱民就该心甘情愿地把她想要的东西双手捧着送上来。
而现在黑衣人不给就是当众落了她的面子!
“莺儿莫气。”秦远连忙哄着柳莺儿,他此举并不是为了想帮那个黑衣人,而是作为柳莺儿的男伴,他不能事事都只让对方出头,自己却缩在后面。
这样他还怎么在柳莺儿的面前树立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子形象?
因此,秦远想都不想就先暂且将柳莺儿安抚住,随后自己整了整衣衫走到了那黑衣人的面前。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们是谁。”
说这句话时,秦远的嘴角噙着笑,胸膛挺起,似乎是想做出一派优雅从容的姿态出来。
只可惜黑衣人的个头比他还要高大。
站在远处时还好,差距并不算很明显,然而秦远一走近,他身高上的缺陷近乎是一览无遗,硬生生地矮了对方一截,他想要与黑衣人对视还必须得仰起头来。
而这样清晰明了的对比,只要不是瞎了眼的人都能看得出。
“噗嗤——!”
不知是谁最先开始起的头,药铺内零零散散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秦远自然是也听见了这些笑声,他咬了咬牙,面皮绷紧。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等他得到洗髓丹,他一定要先教训一下这些贱民!
以及……
秦远的目光阴恻恻地落在了那黑衣人的身上。
还有这个藏头藏尾连张脸都不敢露出来的鼠辈!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我身后的那位小姐可是白河门门主的女儿,整个白河门的掌上明珠!要是得罪了她,那后果想必你肯定不愿意看见。”
秦远自知已经丢了面子,也不再继续搞什么谦虚客气的这一套了。
他以为听了他这番话的黑衣人会被白河门的名号给吓住,然后乖乖把东西给交出来。
可实际却是……
黑衣人一动不动,声音冷漠:“那又如何?”
微微上扬的语调,话语中那淡淡的嘲讽感几乎是迎面扑来。
这下子就算是秦远也劝不住柳莺儿了。
她美目含怒,打定了主意要给这个贱民一个教训。
“来人!”
“大小姐!”
同她一起过来的几个白河门的杂役弟子纷纷上前,将黑衣人团团包围住。
旁边原本还在围观的那些客人见这边一副似是要打起来的架势,顿时赶忙作鸟兽散了。
热热闹闹的药店瞬间就冷清了下来。
除了欲哭无泪的管事和小二,现场就只有黑衣人和柳莺儿、秦远一行人了。
“既然你不肯把活血草交出来,那你今天也别想再踏出这个店门了!”
柳莺儿一声冷哼,手上骤然多了一抹黄色的光芒。
这是黄品武者的玄气。
看见这抹淡黄色的气团,管事更是如丧考妣。
“完了。”
他闭着眼不忍再看,心里已经清楚那黑衣人多半是没救了。
普通人和武者,想也知道倒霉的会是哪一方。
他现在该思考的应该是如何和那两位公子小姐道歉,挽回刚刚因为迟疑而给对方留下的坏印象。
玄气撞击进肉/体,然而发出惨叫的却是秦远。
他前一秒还在洋洋得意着等着看那黑衣人的惨状,可下一秒,他甚至都没能看清楚对方的动作,柳莺儿打出去的招式就砸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巧不巧,柳莺儿为了给黑衣人一个教训是特意下了死手的,而秦远如今还只是个普通人,要不是危急时刻系统及时出手挡了那么一下,秦远这会就不是趴在地上哀嚎了,而是早就成了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了。
“秦远!”
柳莺儿被秦远惨叫声吓了一跳,她连忙扑到对方的身边,又是喂药又是传渡玄气的,一顿忙活下来,刚刚还站在那儿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群惴惴不安的杂役弟子面面相觑。
秦远好不容易才幽幽醒来,得知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不仅没事还跑了的时候顿时胸口一痛,再次吐血晕了过去。
至于被他们记恨不已的黑衣人则在离开药店之后脚步一转,往城主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回到秦家,秦悬渊把披在外面的斗篷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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