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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依靠的是名为‘社会’的超大型分工协作体系。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必须生活下去。
“只要我们还生活在这个超大型分工协作体系里之中,就必须了解负责运作整个体系的名为‘政治’的无聊东西,否则就会因为无知而陷入。”
自那一刻开始,也可能是无数次询问与相差无几的阐述之后,阿西尔才把回答当做了一种可能的“未来”,而不是某种乏味枯燥的“人生道理”。
……
这或许也是阿西尔始终想踏上这条路的理由之一。
当然,权势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会去排斥,有限的谋权也是随之而来的附赠品。
排斥它的人要么没有目标,只会径自沉浸在自己想象世界中,并不会考虑自己或许能使用这些,为未来做出一些改变。
——为了未来。
并不只着眼于现在,而是着眼于未来。多么像精灵族的想法。
可惜,结果依旧遗憾。
阿西尔想。
已经第二次失败了。
简直让“零败绩”沦为了笑柄。
这跟上次不同,上次近乎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临时起意,连自己的竞选团队都没有,因为早知道自己只是走个过场,结果如何并不重要。
这一次他并没有出任务,军方的许多事优先级原本都会为了选举自动让路,加上募捐与提尔帮忙管理选举团队,以及他跟对方多年来娴熟的配合推进事件发展的习惯,已经是倾尽了自己所有的能想到的准备,可惜没有获得结果。
“仅相差百分之三?”
比奇拉还瞪圆眼睛懵着不动,海姆达依已经听完阿西尔的简要说明。
海姆达依当即露出宽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阿西尔的肩膀,宽慰道:“相当不错的计票结果。看来提尔已经核实过了,否则就不会特意提前通知你了。没想到你跟克普摩的差距已经缩到这么小了,我本来以为至少还有十个点。”
阿西尔没有说话,只是不时微微颔首,表示他的确在听。
“阿西尔,”海姆达依唤了对方一声,又啜了两口甜花茶,阿西尔才应了个单音,“你听我说,你还年轻。下次肯定还有机会。就算下次没有,下下次也可以。你放心,在你来之前,我不会让克普摩赢。只要他不赢,他就不可能像我一样兼任,依旧会被留在军方席位代表的椅子上,限制住他的行动。”
而这种一板一眼的人,即便得到权利也与腐败和放纵无缘,而是会像无情的机器一样为了让整个社会继续运转下去。
“我会在这个位置上再留一段时间,直到你……”
海姆达依没有说完,就被比奇拉的一声怪叫打断。
“老头你的意思是这辈子都不打算退休了吗!?你要死在这个破议长位置上怎么办?值得你为了这个破位置而……唔唔唔!”
比奇拉没能成为“伟大政治家背后的男人”,却被未来的伟大政治家故技重施地一把捂住了那张可恶的嘴。
比奇拉其实想说的并不是这些,也没想在这个时候找老头茬,或者逼他立刻退休。他原本是想庆幸阿西尔落选了,否则他很怀疑另一个“请战”的议案,就会是阿西尔亲手递交给海姆达依的。
但是他还没又蠢到直接说出来。
转念一想,比奇拉其实并不是发自内心地否定对方的成功,反而还是希望阿西尔能把克普摩挤下去。这样阿西尔就会因为忙碌彻底转做文职,再也就不需要去一线了……不,不对。
既然现在竞选失败了,阿西尔就没可能做文职了,他将在下一次选举前有大把的时间投入到战斗训练以及实际战斗中,尤其是他们刚才提到的“另一个议案”。
到时候岂不是就意味着阿西尔肯定会去一线了!?
但是他说不出让对方别去的话,就像他虽然也不希望对方参加选举,可他并没有愚蠢到会说出来。
或许对着其他人会如此,但是在面对阿西尔的时候,许多事情他其实都是有深思熟虑过,包括他说出的话。
除了少数情绪激动的时候,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离开评议会之后的几天,比奇拉看上去跟平时并无区别,依旧在评议会、提尔宿舍和阿西尔宿舍三边跑,也没就这件事质问过阿西尔,或者劝阻对方别再去一线了,因为他心下总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说了这种话,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但是压抑自己“嘴比脑子快”的本能的结果是,内心深处变得越来越恐惧。
失眠几乎成为他每日的“固定环节”。
阿西尔在的时候稍微有所缓解,能睡一两个小时。但阿西尔忙碌的时候不在的夜晚,比奇拉即便借助药的帮助也完全睡不着。
极其偶尔的情况,过于疲惫的身体能逼迫他睡着,却也会因为那些自己曾经做过的,阿西尔以无数种方式受伤,无数次倒在血泊中的,无以计数的噩梦所惊醒。
比奇拉恨这种状态的自己。
阿西尔关心过他黑眼圈日益加深的问题,却被他以工作为理由一眼带过。
情况持续恶化到他在实验中出错,差点引发事故波及助手们,他才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他在那天夜晚就对阿西尔说出了劝阻对方去一线的话。
对方没有回答。
他等待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忍无可忍直接质问对方到底能不能别去。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阿西尔把问题丢了回来,之后就很少回家了,更不会出现在比奇拉实验室,偶尔回来也很安静,拿了换洗衣服就会离开。
比奇拉并不意外。
不如说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不愿意开口,因为他担忧的就是“这个结果”。
可结果还是出现了。
比奇拉独自别扭了好几天,依旧没办法主动去找阿西尔,即便去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随着能见到阿西尔的间隔天数变得越来越长,比奇拉才迟来地意识到只要对方想避开自己,那么自己跟对方说句话都会变得相当困难,更别说肢体接触或其他了。
唯一的优点是他能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经常会在神经质地寻找对方的身影。
在实验室,在千极骑队基地,在评议会,在餐厅,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比奇拉好转的睡眠状况并不能让回复原状,反而恶化到需要药物控制的地步。
从“永燃之火”察觉到这些开始,他就每天都在唠叨他,可惜比奇拉早就学会了充耳不闻。
后来就连连诺拉艾菲都察觉不对,每次在轮到比奇拉负责她照顾的时段,都不停的问起父亲在哪里。
比奇拉最终抠不过“永燃之火”和诺拉艾菲的“连番攻击”,只要带着孩子一去乌拉诺斯大楼找阿西尔。
平民出入军方设施的通行证是海姆达依帮他搞定的,并且顺便得到了老头深切的鄙夷。
见到阿西尔的“预约”是好心的提尔帮比奇拉约的,否则他也见不到对方。
等比奇拉通过层层检查,就开始在阿西尔的办公室套间的会客室里经历漫长的等待。
等到他好不容易见到阿西尔,对方却因为来的不是提尔而是他径直转身离开。
比奇拉一咬牙,终于“主动”了一回。
蓦地朝着阿西尔的背影冲过去,像犀牛一样撞开了阿西尔的两位副官。
可怜的副官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击,就被诺拉艾菲一只手一个扔了出去——她有按照哈托教的控制力道,没有导致二人骨折。
而比奇拉已经趁机拉住阿西尔的胳膊。
对方很容易就挣脱开来,一副反手要把他扔出去的模样,但是最终只是甩开了他的手。
比奇拉果断朝对方扑过去,可惜扑了个空,只能勉强抓住抱住对方的大腿。
“解决两个副官”的诺拉艾菲立刻有样学样的跟上,抱住阿西尔另一条大腿不松手——也有按照哈托的叮嘱控制力道。
阿西尔短暂惊讶,心下则在叹息。
若不是在自己办公套间的会客室里,他怀疑他们几个人能独占头条新闻一个月,提尔的手段也摆平不了。
阿西尔正想开口警告比奇拉松开手免得自己动粗,就听见比奇拉咬牙切齿地吼:
“我睡不着!”
阿西尔眉毛微动。
比奇拉接着吼:“没有你我会做噩梦!”
第264章 B:短暂沉默.3.1
提尔告诉阿西尔计票结果后,就没有再打扰阿西尔了。
毕竟两次都败给同一个人,就算是以阿西尔的一贯性格,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消化这件事,心情肯定会受到影响,但以自己的立场不适合过度关心对方,只能简单的说了几句宽慰对方的话。
提尔希望比奇拉这次至少能及时察觉这一点。否则肯定会引起争执,继而惹出不小的麻烦。
虽然提尔不知道怎么处理阿西尔和比奇拉的问题,但他知道应该从哪个角度着手避免阿西尔再经历一次失败。
对手。
他需要彻底的了解阿西尔的“对手”。
克普摩的基本盘是军方的人,阿西尔也是如此。
这种叠加的选民群体是最容易拉到己方阵营的,却也因为是同一个方向的选票,结果肯定会更倾向于年长的人。
阿西尔的优势则是年轻,年轻人和女性的支持者众多。
在此前提下,“未婚”反而既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优点。让他处于既会被注重家庭理念的人质疑,也会怀疑他的私生活存在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之间的尴尬境地,当然也会让一些支持者心存幻想,误以为他还没找到适合的人,否则就不会单身至今,而“自己”可能还有机会。
提尔摇了摇头,有些钦佩现在这些年轻人的妄想能力。
不过事实是克普摩强硬的建议和行为模式其实都很具有参考价值,因为阿西尔未来的路的确需要婚姻,哪怕只是“装饰”用的虚假婚姻。
阿西尔那边肯定没问题,问题在于比奇拉怎么想,而他的言行又是否一致。
提尔抬手揉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着实搞不明白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比奇拉依旧是最让自己头疼的家伙?
洁弗西卡结束今早第三个作战讨论会议的时候,已经想找个无人会经过角落,直接原地躺下,发自内心地理解提尔每天都想退休的心情。
原本她担任总参既有满足父亲克普摩期待的因素,也有为了蕾妮能平安无事而迫不得已的部分。
等下午又被成堆的会议折磨后,洁弗西卡已经开始想念一线了。
那些依靠想象来揣度精灵王和魔鬼君主强大程度,自以为用“奇迹的萨谢尔”研发的新武器就有必胜把握的蠢货们,真应该把他们单独扔到一线去体验一下,而不是以指挥官的身份躲在后面,免得他们不知道战力差距有多大,也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说到底,这些家伙以前是怎么成为将官的?总不至于是依靠牺牲别人和抢夺功劳来晋升的吧?
等等。
洁弗西卡突然想起查看了他们档案里的年龄,发现大部分都比提尔队长还要年长,几乎都能做提尔的父母了,许多甚至只比海姆达依先生略微年轻一些,也比自己的父亲要年长许多。
会不会那些人在一线的时候,精灵实际上跟人类的关系并不像后来那么糟糕,他们抢的也不是人类的功劳,而是精灵的功劳?
洁弗西卡被自己的揣度而吓了一跳,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火速离开乌拉诺斯大楼。
她其实在千极骑队并没有这么疲惫过。就算经常忙得根本没有假期或任何私人时间,至少额外的工作是研究,每天都能看到那些可爱的植物,根本没有这种精神上的疲惫。
也有可能是极骑队里都是战斗狂,根本不是乌拉诺斯大楼里这些自诩战斗经验丰富的废物。
有些甚至都能当她爸爸的爸爸了,居然好意思跟自己提议有空可以私下多交流。
简直令人作呕。
而她还要微笑委婉谢绝,免得在应付方面出错,影响工作。
或许她也需要一段“婚姻”来结束这种单身必然会遭遇的骚扰。
不。不能为了这种事而做出草率的决定……
洁弗西卡从传送带上下来的时候,不自觉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蕾妮自“那天”过后所有时间都被任务给占满了,偶尔休假甚至都不超过半天时间。每次处理完公务和报告后,都是倒头就睡。
至少洁弗西卡每次看到对方,都是呼呼大睡的模样。
洁弗西卡回到提尔宿舍里,进入自己的房间前,特意去敲了蕾妮的房间门。
她敲门的声音很轻,仿佛已经习惯对方睡着的模样,不想惊醒对方。
片刻后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谨慎的推开了门,发现里面并没有酣睡的蕾妮,心下难免有点失落,不过尚在无需表现出来的范畴。
洁弗西卡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就踢掉了自己的鞋子,脱掉套装,放下头发,瘫在柔软的椅子上,瞬间放空了脑袋。
她即将睡着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敲响,来不及应声,就被门外的人推开来。
蕾妮理所当然的朝洁弗西卡露出笑容,几步就跑到对方面前,张开双臂,用力熊抱住对方。
“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她说。
阿西尔离开乌拉诺斯大楼的时候,两只手各牵着一大一小两头犀牛……不,两个人。
离开前,他先“强硬命令”比奇拉和诺拉艾菲留在会客室等自己回来,这才亲自把被比奇拉撞断肋骨,又被诺拉艾菲扔出去的自己那两位无辜副官送去了医院。
望着副官们受宠若惊的表情,尤其是他同时搀扶起两个人的刹那,副官们安静得连痛呼都忘了,阿西尔怀疑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向自己递交调岗申请。
一想到又要重新找人,阿西尔就被提尔传染了头疼。
以克普摩在军方深耕多年的人脉,阿西尔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不是克普摩的人来做自己的副官。然而他们还没在自己身边待满一个月,就遭遇了“这种”一生都不会遭遇两次的飞来横祸,恐怕会导致严重的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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