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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谷雨立刻说道:“买两截莲藕, 再买两根排骨, 回去炖汤喝, 如何?”
秦容时:“甚好。”
说罢, 立刻去买了莲藕,一并把摊子上剩的一把莲蓬也买下了, 然后绕到肉市买肉。路过豆腐摊子看到豆花白嫩, 也买了一大碗。
提着东西回家, 可走了好一会儿。
柳谷雨起先还精神抖擞,越走越蔫,还说:“……这府城也太大了。”
秦容时说道:“我听说府城好多人家都有船, 等有了机会,咱家也买一条吧。”
柳谷雨瘪嘴:“咱家也没人会划船啊。”
福水镇虽然也有河,但河流并不像府城内的丹水这样分叉如树枝,如蛛网般密布江宁府,所以生在福水镇的百姓并没有走水路的习惯,也少有人会划船。
秦容时低声道:“我学。”
说着话,也很快到了家门口。
这时辰也不早了,柳谷雨进了院就往灶屋走,开始生火做饭。
这莲藕排骨汤可得炖些时候,今儿的晚饭只怕要吃得晚了。
他喊了般般一起剥莲蓬,今天的莲蓬买得多,可以熬莲子糖水,剩的再做成糖莲子。
秦容时蹲坐在铫子前,干脆的柴棍子被他掰断了塞进火里,正小心翼翼伺候着火苗,不能太大,也不能熄了。
他生得长手长脚,此刻却憋屈地缩在小杌子上,两条长腿委屈蜷着。
满室飘着香,肉香、汤香,还有锅里煎得酥脆肉饼的香气!
柳谷雨做的是牛肉饼子,也是他去的巧,买排骨时正好看到肉摊子上有卖牛肉的,据那个屠户说今天早上都没有牛肉卖,是下午时候才有肉贩临时送过来。
摊子上剩的不多了,柳谷雨买了半斤,想着回来烙个饼子吃。
灶膛里小火烧着,锅里刷一层薄薄的猪油,已经揉好的面剂子擀开,把调好味道的肉馅包进去,又麻溜揉成巴掌大小的圆饼往油锅里贴。
肉饼子挨了油,锅里立刻滋啦响着冒起烟,很快也散出香味儿,面饼子的表皮也渐渐发黄酥脆。
那头铫子里的骨头香也越来越浓,清新藕香混着浓郁的肉香,也是勾得人流口水。
肉饼出了锅,柳谷雨先喊道:“娘!”
崔兰芳在外头洗衣裳呢,刚洗好准备晾,听到柳谷雨的喊声立刻起身进了灶屋。
“咋了?要吃饭了?”
柳谷雨摇头,先说道:“还有一会儿,汤还没熬好呢。”
说完,她又指了指出锅的肉饼子,说道:
“我想着咱要不要也端些往隔壁送送?我们初来乍到的,可不得和邻里处好关系?就上次见的那个陈婶子,她还给咱送了油果子,也该回个礼。”
崔兰芳一听就是点头,忙把满是水的手往腰上的围裳上擦了擦,又匆匆解开围裳,点头说:“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她迅速想了想,很快又说:“谷雨啊,你和般般去右边瞧瞧吧,来了两天也没见过隔壁右户的人家,我去左边给你们陈婶子送。”
她安排完,又看向几个儿女,见他们都盯着自己,就连没被点名的秦容时也看着她。
崔兰芳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安排这个了!
忙说:“二郎就、就在家看着火吧!”
好好一个读书郎,在家真成专业的烧火匠了。
不过秦容时倒不觉得有什么,很随意地点了头,还说道:“你们去吧。”
几人端着东西出门,出了院门就一左一右分开走了。
柳谷雨和秦般般去了右边那户,边走还边说:“也不知道这户人家有多少人,咱装的饼够不够吃。”
柳谷雨道:“心意到了就成。”
秦般般也点点头,觉得说得没错。
她先踩上石阶,到门前敲了门。
敲了好几下,一直没人开,秦般般疑惑道:“是不是家里没人啊?”
刚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清瘦的女人探出半边身子,冷漠地看着突然找上门的柳谷雨和秦般般。
“找谁?”
秦般般脸上还堆着笑,原本还热情得很,可热脸贴了冷屁股,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磕巴两声才道:“姐姐好,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人家,自家烙了些肉饼子给您送过来尝尝,以后都是邻居了,多多走动、关照些。”
那女人瞥了她一眼,只冷冷说了一声:“多谢。”
谢是谢了,却没有接秦般般手里的盘子,而是反手就要关门进屋,不想再搭理二人。
“诶!您等会儿!”
秦般般忙伸了手卡进门缝里,急道:“姐姐,您拿去尝尝啊,我哥哥的手艺很好的。”
站在下面的柳谷雨也走了上来,帮着说道:“一点儿心意而已,您家要是还没开火,就当晚上添个菜吧。”
柳谷雨方才瞧了,附近几户人家院里都飘了炊烟,只有这户院里静悄悄的,要不是有人开门出来,他都要以为屋里没人呢。
那女人还是没接,只冷冷看着秦般般。
看面容这女人该是四十岁上下,面容青黄憔悴,发丝散乱,仿佛许久没有梳洗,头发也白了好多,秦般般喊一声“姐姐”也是为了好听。
她脸色不好,气色更是不好,眼下一片青黑,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一样。
秦般般看了两眼,忽然又说道:“姐姐是不是近来休息得不好?莲子可以养心安神,可以买些煮粥喝。或者用酸枣仁泡水喝也好,若是能加些丹参、五味子效果还要更好。您瞧着精神不好,该好好睡个觉了。”
那女人终于正色看向秦般般,嘴角抿起一丝笑。
“你还懂这些?”
提起这个般般可就有了精神,她激动地点头,说道:“小时候我爹教过我认药材,后来我也看过一些医书!”
女人却冷笑了一声,突然说道:“看了几本医书就敢给人看病?也不怕把人医死。”
说完,她砰一声关上门,留秦般般扑了一鼻子灰。
般般险些被门夹了手,立刻就红了眼圈,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没有着落,她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出言讽刺?
这变故来得太快,就连柳谷雨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赶忙拉住般般安慰道:“不理会她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咱还不送了呢!”
般般一边掉着眼泪珠子一边点头,然后一把拿起一张肉饼子塞进嘴里,忿忿咬着。
两人又去了左户人家,刚好看到崔兰芳和陈巧云在门口说话,两个妇人中间站着一个三头身的小女娃娃,正拿着肉饼啃得满嘴油。
般般受了委屈,可怜巴巴贴到崔兰芳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蹭蹭,想要把眼泪蹭下去。
可惜了,眼泪没擦掉,倒是嘴上的油渍蹭到了崔兰芳的袖子上。
秦般般:“……”
见女儿这模样,崔兰芳忙问:“这是怎么了?”
柳谷雨忙将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站在门口的陈巧云听懂了,立刻问道:“右边那户?方流银家啊?”
柳谷雨不认识什么方流银,只伸手指了指位置。
陈巧云“呀”了一声,一拍大腿叫道:“哎呀,就是她家!她家最近出了事,可没人敢去触霉头!”
崔兰芳自然偏心,抱着般般轻声道:“她家出了事也不管般般的事儿啊,一片好心不领也别糟蹋呀。”
她语气虽轻,可听着却有些不满。
秦般般倒是好奇了,问道:“婶子,她家出了什么事?”
陈巧云先问:“你猜猜她多大年纪?”
秦般般想了想,说道:“瞧着比我娘小几岁吧。”
柳谷雨也点头,说道:“人显得憔悴,鬓边还有好些白发,瞧着是该四十岁上下了。”
陈巧云又拍了一下大腿,还把抱着她大腿啃饼的小孙女吓得一哆嗦。
她说道:“哪儿啊!她才三十岁出头!”
陈巧云停顿片刻,又继续道:“你们刚来还不清楚,这方娘子也是个有本事的!她原本是咱江宁府唯一一个女大夫呢!”
秦般般愣住了,下一刻惊得叫出来:“杏林街回春医馆的方大夫?!”
陈巧云也惊了,反问道:“呀,你知道她啊?”
秦般般连忙猛点头,又转身看一眼那紧闭的院门,实在想不通,疑惑道:“我见过她!可她……她不长这样啊!”
当初在江宁府的时候,秦般般满脑子都是拜师学医,悄悄去回春医馆看过两回。
方大夫穿着淡绿色的对襟褙子,下穿粉色百迭裙,头发梳得规规整整,插着簪子,裹了鲜红的发带,尾尖还垂了两颗圆润的白珠子。
做妇人打扮,模样也端正,鹅蛋脸,描着黛色细眉,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把脉问诊时更好像浑身发着光。
秦般般见过她,可脑子里的“方大夫”还是那个浅笑着给病人把脉,说话细声细气,耐心又温柔的模样。
和刚才那个冷漠的女人完全对不上号,可经了陈巧云提醒,般般回过神再细细回忆,眉宇间确实有些像,只显了很多老态,人也瘦损萎黄,没了光彩。
般般急得忙问:“那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崔兰芳和柳谷雨也震惊,都等着陈巧云继续说。
陈巧云瞪着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她上个月医死了人!”
*
秦般般满脸落魄地回了家,走在后面的崔兰芳也是心事重重,就连柳谷雨也皱着眉。
“汤已经好了,我刚盛出来了,都洗了手吃饭吧,”
秦容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张口招呼吃饭,抬头就看到自家小妹眼圈红红,眼泪要掉不掉的。
他也皱起眉,立即问:“怎么了?”
柳谷雨叹了一口气,走上前盛饭端菜,一边忙活一边把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据陈巧云所说,方流银家里世代行医,可到她这一辈只得了她一个女孩儿。她爹并不嫌弃,从小教她医术,后来又把女儿许配给自己的得意弟子。
夫妻两个一起接下老父亲留下的医馆,回春医馆。
夫妻二人感情和睦,但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
方流银的父母早逝,去年丈夫出外诊时遇到暴雨,不甚跌了崖,家里只留了她一个人。
她只得一个人担起了回春医馆,但胜在医术好,人们也信得过。
虽是女子行医,可也有好处,有妇病又羞于启齿不敢外出就医的病人有了求医的地方,长久以往,府城的女子、哥儿多是到回春医馆看病。
可一个月前,方流银接治了一个腹痛的病人,并不严重,只是吃伤了脾胃,方流银开了药就让人回家好好养着。
哪知道这病人回家不久后就死了,听说是吃了不能吃的东西,生生疼死的。
这事儿一出,都说那人先到回春医馆求医,但方流银没有诊出来,开的药又不对症,把人治死了!
过后不久,官府就派人封了回春医馆,方流银回了家,一个月闭门不出。
事情就是这样了,柳谷雨叹着气朝秦容时使眼色,又看了看无精打采的秦般般。
“般般,吃个排骨吧,炖了好久呢,都煮烂了。”
今天做了不少好吃的,莲藕排骨汤、嫩豆花、干辣子炒的空心菜,还有一盘凉拌的酸辣黄瓜。
可秦般般没胃口,戳着碗里的饭嘀咕:“怎么就会遇到这样的事儿?方大夫也太可怜了,父母过世,丈夫也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现在又发生了这样事情,哎……”
秦般般原先还生气呢,觉得那娘子性格古怪,不好相处,以后再也不要来往了!可听陈婶子把事情说了一通,也气不起来了,只知道叹气。
秦容时也把事情理清楚了,他喝了一口汤,停下来才说道:“父母丈夫在时都没有误诊,倒是人都走了,医馆就出事了,也是太巧了些。”
他轻轻一句话,声音也不大,却是话中有话。
秦般般一愣,立刻抬头问道:“哥,你什么意思啊?”
柳谷雨一路都皱着眉,心中本就有了某种猜想,这时听了秦容时的话,就知道这人也和自己有了一样的推测。
他直接道:“你哥的意思是也不一定真是方流银误诊,说不定是被人陷害。”
“她家学渊源,不至于一个简单的病症也看不透,可这事从前都没有,偏丈夫死了刚一年就有了。”
“她一个女子开医馆本就不容易,偏偏得人信任,把那些男人都比了下去,你说会不会有人嫉恨已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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