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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很高兴,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圆溜溜如两颗黑亮的大葡萄,看样子十分喜欢三只小狗崽子。
柳谷雨听到后喊着秦般般进了灶房,先是舀出半碗糙米饭,再往饭里泡上两大勺肉汤。
他做了回锅肉,这汤是煮肉剩下的,连着锅底的肉渣子也一块捞了出来,拌在一起。
“林婶子和麦儿也不在家,咱给它拌个饭。这阿黄刚生了娃儿,肯定费了不少力气。”
林杏娘早说过要送他们一只小狗,养大了好护家,所以柳谷雨并不吝啬,一碗狗饭舀得满满当当,还加了两块肉。
林杏娘家的狗养得好,看家护院在村里都是出了名儿的!
自从村里人知道她家大狗怀了崽儿,好些家里条件不错养得起狗的人家都来打听过,就连村正也早早预定了一只,那还是给了钱的!
也只有柳谷雨这儿,是看着两家交情,林杏娘主动提出来,说要送一只狗帮忙看家护院。
上回二狗子半夜摸到秦家门前,想要翻进来被两只大狗发现的事儿,两家人可都还记得呢!
他把饭端给秦般般,可转念又担心刚生了崽儿的母狗护子,只怕凶起来会咬人。柳谷雨不放心,还是和秦般般一块儿出去看了。
不过大黑阿黄被教得很好,两只狗都很有灵性,似乎早认识柳谷雨和秦般般了,见他们靠近连哼都不哼一声,甚至柳谷雨伸手揉阿黄的脑袋,它也歪着头往掌心蹭。
当产子的母犬护崽是天性,柳谷雨还是没有去摸三只小的,只凑近凑了凑。
老鼠崽儿般湿溜溜的,说实话,和“可爱”完全不搭边,但柳谷雨瞧了还是忍不住心软。
阿黄温顺地趴在地上,低头舔着狗崽子的脑袋。
大黑机灵很多,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看到柳谷雨手里的汤饭了。
只见它甩着尾巴扭头跑了,没一会儿叼着个狗碗走回来,然后狗狗祟祟地推着空碗往柳谷雨身前送。
“嘿……你这狗子,成精了吧!”
柳谷雨笑了一声,然后掰了掰篱笆,将汤饭伸进去倒进狗碗里。
他还叮嘱道:“给你老婆的!你别抢食儿啊!”
也不知道大黑是不是听懂了,又或者它本就没打算吃,这时候歪脑袋拱了拱阿黄的脖子,催它吃饭。
狗子饱饱吃了一顿,然后躺下给狗崽儿喂奶,柳谷雨和秦般般蹲下身看了好一阵,还是崔兰芳跑出来,催他们回去吃饭才端着空碗离开。
回了家里才看到崔兰芳和秦容时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小板凳靠桌整齐放着。
她看到两人进来,只笑着招呼:“快坐下吃饭吧。”
四人落了座,崔兰芳给三人各夹了一筷子回锅肉。
回锅肉是用咸菜炒的,还加了豆豉,真是色香味俱全。
煮熟的五花肉切成片,贴锅煸出肥油,再加入豆瓣酱和豆豉,炒出油香味儿,油也烧得红汪汪的,看起来就馋人。再加上咸菜一起翻炒,肥肉焦曲,一点儿不腻人,最后要出锅的时候再撒上一把青蒜苗,炒出香味,点缀上青翠也更有食欲。
正吃着饭,柳谷雨突然开口问:“明年咱家也该交秋税了吧?”
这两日是交秋税的日子,有镇上的衙役专门到村里收粮税,柳谷雨昨天就听崔兰芳提过一嘴。
经她一提醒,柳谷雨立刻想到自家刚收回来不久的田地。
听柳谷雨说起,崔兰芳也忍不住皱起眉,开始犯愁。
“哎,这事儿也麻烦。咱家田绝不可能再租给陈家的人,可村里只这一户外来的,其他人家都有耕田,也犯不着向咱们租啊。”
她还愁着田地外租的事儿,压根不知道柳谷雨根本不想把田租出去,而是想着留下来自己种。
可是,家里没有种地的好手,就连柳谷雨自己也是空有肥田的法子,但从来没有下过地,只怕实践能力还不如崔兰芳他们呢。
也因着这个,柳谷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崔兰芳说。
犹豫的功夫,旁边的秦容时先开了口。
他放下碗筷,对着崔兰芳忍住说道:“娘,既然租不出去就不租了,我们留着自己种吧。”
崔兰芳是个没主意的,听到秦容时的话也是点头,点完了头才惊觉不对劲,诧异问道:“自己种?”
秦容时点头,然后望了柳谷雨一眼,又说:“柳哥有肥田的法子,现下有了田地,明年开春正好试一试。”
有秦容时开头,柳谷雨再说话就轻松多了,此时也跟着点头,还说:“我那个法子要是用得好,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一番呢!”
听到这话,崔兰芳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如今一亩田最多能出二百五十斤的粮食,再翻一番,岂不是五百斤?
天爷诶,从没听过这样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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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会比较晚,大概过了晚上十一点才更新,等不及的可以第二天再看。
第30章 山家烟火30
崔兰芳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半天才磕巴开了口,问道:“当真?”
柳谷雨嘿嘿一笑,然后又往碗里捞了一筷子回锅肉, 也不吹嘘, 坦言道:“我是有法子,但是也没试过,所以也不知道当不当真,就看娘敢不敢赌这一把!”
崔兰芳抽了一口气, 神色恍惚地嘀咕道:“天爷啊,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啊!翻一番……那不得四五百斤?!谁家田地能出这么多粮食?金子铺的地啊!”
自言自语嘀咕了一遭, 她又瞅了瞅柳谷雨, 好奇问道:“谷雨啊, 这法子你是咋知道的?”
“又是……”她吞吞吐吐说出两个字,支吾半天才说全乎,“……又是在你爹的书里看的?”
这话问出来,柳谷雨还没有作出反应,倒是旁边的秦容时低声笑了出来。
柳谷雨:“……”
柳谷雨面色尴尬, 瞧着崔兰芳崇拜的眼神, 总有些不好意思, 可又实在找不到好借口, 只能呆呆地点头,闷闷“嗯”了一声。
也就一声, 惹得身旁的秦容时笑得更厉害了。
这下好了, 从来对儿子言听计从的崔兰芳竟横眉瞪了过去, 小声道:“你笑什么!”
“你也从小读书呢!咋就没学到这些!亏你还是个童生!”
这下更好了,秦容时不笑了,但笑容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现在转移到了柳谷雨的脸上。
他见秦容时难得吃了个瘪,忍不住捂嘴偷笑,嘴里还塞着油汪汪的回锅肉,吃得脸颊鼓鼓囊囊,像因为成功偷到食物而窃喜的栗鼠。
秦般般埋头吃肉,吃得认真,都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还是听见自己哥哥笑了,紧跟着柳哥也笑了,她才终于抬起头,懵懵地看着众人,也咧嘴跟着笑。
不知道在笑什么,先笑了再说吧。
崔兰芳被孩子们逗乐了,语气也轻快起来,点着头说:“也罢。那就试试!”
又说回正事,柳谷雨正色几分,提议道:“咱家有两亩地,明年开了春,就先试一亩。另外一亩还按从前的法子种,要是失败了,好歹还剩下一亩的粮食给咱吃。不至于太亏!”
柳谷雨不是闷头冲的性子。
现代肥田的法子很多,自制肥料也不少,但柳谷雨毕竟只会纸上谈兵,还没有自信到认为能百分百成功。
他心里有了成算,说出来家里人也都是点头同意,没有说一句不好的。
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干净。
院子外传来喧闹的声音,似乎是林杏娘和罗麦儿回来了。
麦儿回家就发现自己大狗生了崽儿,忙高兴叫着跑出门。
“般般!般般!我家阿黄下崽儿了!你快来看啊!”
两家比起以前更亲近了,两个小姑娘又是差不多的年纪,常在一起玩,十分友好。
崔兰芳也高兴自家闺女交了好朋友,般般性子太独,从前在村里都没有一起玩的女孩儿,她还为此担心过。
林杏娘也站在门口说:“可算是生了!般般,你快来瞧瞧,看看喜欢哪一只!你先来挑了,我给你留着!”
般般意动,亮着一双眼睛瞧崔兰芳,她也不说话,只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打动娘亲。
崔兰芳轻笑出声,怜爱地摸了摸秦般般的脑袋,柔声道:“去吧。”
秦般般立刻勾起嘴角,重重点了头,然后牵上罗麦儿的手,两个小姑娘蝶儿般飞扑了出去。
很快,屋外就传来女孩儿清悦的嬉笑声。
*
方过授衣月,又遇始裘天①。
秋里下了两场雨,天气很快又冷了两分,连绕了半村的大山都不再青绿,而是染上一层老迈的衰黄色,好些树也都掉了叶子。
柳谷雨在东市摆摊有些日子了,生意也渐渐稳定下来,遇上大集多时能赚上五百文,平日里也有三百文的进项,这期间他又研究了些新吃食拿去卖,也都卖得不错。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但一家人都去了福水镇,是为了买布做冬衣。
秋天的衣裳虽然旧了些,但还能穿,不过眼瞅着入了冬,现在还勉强能撑着,可再过大半月就越发冷起来,深冬的时候山里还会飘雪。
家里也有棉衣,但都是好多年以前的老棉了,厚重一坨,穿在身上只能添些重量,起不到御寒的作用。
所以柳谷雨就带了一家人到镇上买布做新衣。
一家人进了福水镇最大的布行,谢家布行。
这店面大,左边挂的是成衣,右边摆的是布匹,连镇上好些富贵人家也在这里挑衣裳。
四人穿得朴素,崔兰芳的衣裳上甚至还打着补丁,瞧着就知道家里条件不好。
但店里的伙计也没有拿眼色瞧人,仍然热情笑着迎了上去,好声好气问:“几位客官是看衣裳还是看布?”
要不说这家铺子能做成镇上最大的布行,服务上是做得很好的,不轻视你,也不可怜你,看所有客人的目光都是同样的,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
柳谷雨也笑着答:“看布的。”
崔兰芳在一旁点头,秦容时则没有说话,倒是秦般般进了门就东看西看,瞧着挂在木架上的漂亮衣裙,眼睛都亮了。
也是,哪有小姑娘不爱漂亮衣裳的。
但她懂事,嘴上一句话也没说,只悄悄盯着瞧。
柳谷雨回了伙计的话,扭头就注意到小姑娘的视线,拍了拍她的胳膊说道:“去瞧瞧吧,咱就看看也不花钱。
伙计听到了,也扭头对着秦般般笑,热情道:“小姑娘随便看,要是有喜欢的喊她们拿给你试!”
那伙计看衣着就能大概猜到客人的家境情况,知道这家人怕是舍不得买成衣。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他家以后会不会发达,总要留住客人,这是东家耳提面命交代的。
秦般般听到这话,耳朵都红了,脑袋甩得像个拨浪鼓,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
但那伙计还是招来一个年轻的女伙计,让她领着秦般般去看衣裳。
店里的衣裳摆出来就是给人看的,柳谷雨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对,也笑着推了推般般,让她去瞧瞧。
现在买不起,但也没说以后买不起啊!
秦般般嘴上说着不用,但那只是胆子小,其实对漂亮衣裳还是很好奇的,被柳谷雨一劝就更加心动,亮着眼睛跟着女伙计去了。
秦容时看了看柳谷雨,又看了看秦般般,他对新衣没什么感觉,能穿就行,所以挑布都是由着崔兰芳和柳谷雨做主,此时不放心秦般般一个人过去,低低说道:“我过去看看。”
柳谷雨点头说好,然后拉着崔兰芳开始选布。
那伙计很有眼力见儿,领着两人绕过丝棉绸,到了放麻布的架子上。
他热情说道:“这儿是新上的两款麻布,一个细麻,一个粗麻。两位瞧瞧?”
伙计选的是铺子里相对便宜的布料,但语气上没有半点儿轻视,依然热情。
崔兰芳摸了摸,粗麻粗糙很多,手感有些硬,细麻织得密实,摸起来更柔软。
两款麻布都是土黄色,应是没有经过染色的原色,倒也耐脏。
崔兰芳还挺满意,点着头问道:“多少钱?”
伙计笑着说:“粗麻一百三十文一匹,细麻一百八十文一匹。”
“粗麻布是糙了些,但夏天穿却很凉快!夏天有在码头扛货的汉子爱在咱这儿买粗麻,穿起来凉爽透气!不过您这时候买,想来该是裁冬衣,那倒是细麻更保暖,只是细麻容易皱。”
“这两款布都没有染色,比其他同档的麻布要便宜三十文,但耐脏,穿着下地、做活儿都没问题的!”
柳谷雨不会挑布,这活儿自然得崔兰芳来。
他就在一旁悄悄听着,听到这儿才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心里赞叹这伙计不错,这店不错,以后赚了钱还来。
崔兰芳算了算价格,最后指着细麻布说道:“这个要两匹。再看看棉花。”
伙计笑得更欢了,连忙又带着人去看棉花,一边走一边说:“咱这儿的棉花也不少!便宜的五十文,贵的更有三百文一斤,小的带两位都瞧瞧。”
又看了棉花,最后选了六十五文一斤的,要了三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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