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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惊, 随后诧异地叫道:“呀, 三喜!你这么早就来了?”
柳谷雨也有些惊讶,这比一开始和陈三喜定好的时间要早了半个时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起身迎了出去, 招手喊道:“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吧,吃饭了没?”
陈三喜一向起得早, 他想着来早些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哪知道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人家吃饭的时候。
这时候过来, 更像是上门打秋风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突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拽了他的裤脚。
低头看,看见一只圆滚滚的毛团子咬住自己的裤子往外扯,没扯动,松开后又围着他转了两圈, 一边转一边“汪汪”直叫, 吠声稚嫩。
是一只半大的狗崽子。
秦般般连忙蹲下身把撵人的小狗抱进怀里, 又朝旁挪了两步, 把进门的位置让出来,先对着陈三喜说:“快请进吧。”
说完又摸了一把来财的脑袋毛, 小声哄道:“不咬不咬, 这是自己人呢!”
陈三喜看她一眼, 然后摸了摸鼻尖,朝里走了进去。
他边走边答:“吃过了。”
柳谷雨笑着招手把人喊进来,又从碗柜里取了一副干净碗筷, 冲着陈三喜说道:“哎呀,吃了也还能再吃点儿。家里蒸了肉包子,可香了,你尝尝看!”
陈三喜似乎不适应旁人的热情,皱了皱眉想要拒绝,可柳谷雨热情完,崔兰芳也紧跟着说:“是啊,像你这个年纪的小汉子哪有吃饱的时候,再吃点儿!吃了才有力气干活呢!”
说着,她直接往碗里夹了两个大肉包子,然后把碗筷塞进陈三喜手里。
陈三喜推拒不成,愣了一会儿才干巴巴说:“……谢谢。”
这时候,秦般般抱着狗崽子进来了,站在门口说道:“娘、柳哥,我和青竹哥约好了,今天他教我编桃花络子,我过去找他了!”
崔兰芳忙说:“给你青竹哥也带两个包子过去。”
秦般般点头,连忙去洗了手,然后装了几个包子出门。
临走前还对着陈三喜说道:“我家的地可就拜托你了。”
陈三喜正啃包子呢,他很少有机会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
他从前和老猎户相依为命,干爹做饭的手艺一般,煮熟、吃不死人就是最大要求。干爹做饭不好吃,他没人教,手艺自然也一脉相承,甚至隐隐青出于蓝还胜于蓝。
他没料到秦般般会突然和自己说话,吓得一口包子噎在喉咙,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最后憋红一张脸冲她点头。
秦般般笑了两声,端着一盘包子跑了出去,小狗崽子跟在后面,“汪汪汪”叫着追去。
崔兰芳也笑,眉眼间尽是舒心开怀,她对着柳谷雨说:“我瞧着般般的话越来越多了,她以前也是个不爱说话的。”
柳谷雨也对着她笑,说道:“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活泼些才好。”
陈三喜没说话,只站在一旁啃包子,脸上呛咳憋出来的红色还没褪下去。
吃过了饭,柳谷雨拉着陈三喜坐到院子里,开始讲种田的事儿。
“还没到清明,先不急着下田插秧,得把肥沤好。”
“还有摊田翻地的活儿,我家不是女人就是哥儿,做不来这些力气活,也得交给你了。不过我家虽然没牛,但到了那天我也会出去借,不会让你出苦力气的。”
陈三喜认真听着,没有插一句话,等柳谷雨说话才简单答了一句,“成。”
柳谷雨又说:“就是这肥……我的肥和村里其他人家用的肥不一样。要熟石膏粉……呃,就是烧石粉,听说下河村有个烧砖瓦的匠人,待会还得麻烦你给我走一趟,去那里问问,能不能买到烧石粉。”
这肥就新奇了,陈三喜以前也帮其他人家插秧种地,还没听说过谁家沤肥要用烧石粉的。
奇怪归奇怪,陈三喜却不好奇问,只知道点头。
两人说走就走,从上河村到下河村不远,走路过去就行。
柳谷雨说的烧砖瓦的匠人姓林,叫林荣贵,周围几个村子只有他会烧砖瓦,谁家盖房子都去那里买砖买瓦。
其实烧砖瓦也不一定能用上熟石膏,但林荣贵干这活儿几十年,认识不少同行,石膏又多用于建筑,说不定有门路可以弄到。
但柳谷雨一路上都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儿,是什么事儿呢?
他一路走一路想,可惜还是没想起来。
进了下河村,找人打听了林荣贵的住处,二人顺着方向找了过去。
和养鸡的杨家一样,林家也住着青砖瓦房,甚至修得还要跟阔气,院坝敞亮,围了一圈的砖墙有一丈高。角落里围着菜园子,正春天,菜叶都绿油油。蒜薹长了出来,冒着嫩生生的芽,还有长高的豆苗,蚕豆豆荚鲜嫩圆滚。
院子中间还有一棵香椿树,有妇人拿着长杈勾拽树枝,然后把顶上的椿芽掰了下来。
院门开着,柳谷雨走过去问:“这儿是林荣贵家吗?”
勾椿芽的妇人扭头看一眼,点头回答:“是嘞!找我家荣贵啊?他在后头烧窑,你从左边小路转过去,再走几步就可以看到了!”
柳谷雨依着这话绕了后去,走了十来步果真看到砖房后面的烧砖瓦的土窑。两个圆拱状的土黄色大窑,周围还有好几个人忙活,热得脸上、身上大汗淋漓。
柳谷雨走近就听到熟悉的人声。
“林师傅,您就收下我家老二吧,他比他哥哥听话多了,您随便教训、随便骂,教不会打也行啊!”
说话的是齐山的母亲。
柳谷雨看着妇人还愣了一会儿,险些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哦,对了!就是这事!
他差点忘了,下河村的齐山就是跟着烧砖瓦的匠人学手艺的!
林荣贵被缠得很不耐烦,翻着白眼瞪了齐母一眼,没好气说道:“不收!都说多少回了!你家的人我都不要了!要不起,伺候不起!”
“我当初是看都在一个村的份上,你缠着要把大儿子给我当学徒,我也收了。他虽然没什么天赋,但好歹老实、勤快!结果呢?”
“以前都本本分分的,前头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工也不上了,还敢在窑子外喝酒?这是什么时候地方?烧着柴呢!我让他守窑,结果他在外面喝酒?他不要命,老子还想活!”
说的正是齐山。
自齐山和林青竹和离后,人就废了大半,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儿,做什么都没心思,上工也不认真,有时候干脆连人都不去。
村里人都知道他和离了,还传出来些风言风语,起初林荣贵同情这徒弟,也知道他和青竹夫夫感情好,所以和离后一时接受不了,总要颓废一段时间。
他也忍了,哪知道越纵着,这人就越放肆。
窑里烧着砖,大把大把的柴火烧着,他倒好,坐在窑子外喝酒。
好得很呐,里头烧得红通通,外头喝得醉醺醺。
且不说上工的时辰能不能喝酒,就是这烧着窑也不可以喝!要是不小心炸了窑……哎呀,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他把齐山撵了回去,哪知道齐母是个厚脸皮,竟拉着二儿子又来了,哭着求着要他收下这个徒弟。
“石头!阿旺!”
林荣贵真是被缠得心烦,喊了两个徒弟出来撵人。
齐母很快被撵走了。
柳谷雨看了个全乎,心里冷笑。
这时候倒是失魂落魄装起情圣了,这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还当是罗青竹对不起齐山呢!
对面的林荣贵也看见柳谷雨和陈三喜,眯了眯眼睛仔细看,还是没认出两人是谁,瞧着是生人。
他想笑着迎接,可刚生了气,这情绪短时间还转不过来,嘴巴一勾,笑得有些僵硬。
“你们是来买砖的?”
柳谷雨走了过去,对着人摇头,“不是呢。我是想来找林师傅打听有没有门路,能弄到烧石粉呢?”
林荣贵看柳谷雨摇头,脸上的热情退了一些,紧跟着又听到后半句,他觉得奇怪,想了想才问:“能倒是能,可你要这个做什么?”
柳谷雨也没瞒着,直接就说了用处。
林荣贵显然不信。他虽然是烧砖瓦的工匠,但大雍重农,他家田地也不少,可真没听过谁家这样沤肥的。
不过别家的事儿他也没有多问,只问道:“能弄。不过你要多少啊?要是一斤两斤的可算了,我也没这个闲工夫。”
柳谷雨粗略算了算,“我要二十斤,不知道这价格怎么算?”
林荣贵想了想,说道:“贵倒也不太贵,一斤六文,二十斤就是一百二十文。不过我这会儿也忙着,接了镇上大户的单子,也没空帮你去问啊。”
这话说得有深意了,就看听的人能不能听懂。
柳谷雨显然是听懂了,他立刻笑了起来,从包里摸出一袋钱,朝着林荣贵递了过去,又说:“哪能让您白忙活呢?一百二十文……这样吧,就凑个整,我直接给您两百文,剩的就当是辛苦费了。”
“这里是一百文,当是我给的定金,等东西到了,剩下一半再给您,您看成不成?”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林荣贵也跟着笑了起来。
什么忙不忙的,都是借口。
这事儿要他来办也只是嘴上费些功夫,到时候去拉烧石粉都不用他亲自去,喊两个徒弟走一趟就行。
对林荣贵来说,八十文不多,可只是说两句话就能拿到八十文,这话可值钱了!
他立刻笑着点头,直说:“那行吧,瞧你这哥儿聪明,我爱给聪明人办事儿!这样,这个月十三你就来取。”
说清了,钱也给了,柳谷雨才带着陈三喜离开。
路上,他对着陈三喜说:“这个月十三我要在镇上摆摊,怕是没空过来,到时候你一个人来一趟,能行不?”
陈三喜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柳谷雨还以为他不愿意呢,连忙说:“咋了?哪里不成?不认路?怕生?”
陈三喜连忙摇头,小声问:“还要给一百文呢,你放心把钱给我?”
柳谷雨“嗐”了一声,语气也轻松起来,“这有啥不放心的,有句话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选了你,那肯定是放心的。”
“这几天也闲着没事,你就先把两亩田翻了吧,我待会儿回去就找村长借牛。”
陈三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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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肥是搜的土氨水的自制方法,看个乐呵吧。
第58章 山家烟火58
柳谷雨回村就去村正家借牛, 刚刚入村,还不是农忙最忙的时候,有些人家还没下地呢。
比如村正家, 几亩田还都闲着, 家里的牛也拴在牛棚里,懒洋洋吃着草,牛尾似结实的长鞭,在屁股后头甩来甩去。
家里两亩田, 就陈三喜一个人忙活,怎么也得三天才能翻完。当然了, 不停不歇紧赶着做, 两天也能做完, 但也不是把人当畜生使,总要给足时间休息的。
借牛三天就不好空着手上门了,还和从前一样,柳谷雨是拿着东西去的。正好崔兰芳今天蒸包子蒸多了,他装了一大盘上门, 包子留下了, 牛牵了回来。
带上犁具, 柳谷雨领着陈三喜认了自家两亩田的位置, 接下来的活儿就交给陈三喜了。
时辰不早,但他今天也有的忙, 还得去收甘蔗, 下午还有人来卖竹筒, 真没时间在地里陪陈三喜熟悉翻地的活儿,况且他看了,陈三喜动作熟练, 比他这个门外汉靠谱多了。
柳谷雨回家一趟,推着小板车出门收甘蔗。
村里有一户姓何的人家,叫何大川,整个上河村也只有他们种了甘蔗。
甘蔗能制糖,比稻子、小麦都要贵一些,柳谷雨是一斤十二文收的。从去年甘蔗刚出来时就开始收,也算是长久买卖。
往常一趟少说也收七、八根往上,可今天柳谷雨只买到了四根。
柳谷雨还问:“这回怎么只有四根啊?”
何大川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嘿,那个、这都二月了,甘蔗也快过季了,地里收的也越来越少,其他的也都干瘪没味,这四根还是我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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