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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韩漓不像来体验生活的明星, 倒像个刻薄的监工,抱着手臂站在院中,眼神如刀, 监督父子俩自己把家里清扫干净。
监视器另一头,导演李江看着画面, 既觉得戏剧效果拉满, 又有些忐忑。
他怕韩漓这样,播出后会被黑。赶紧通过耳麦对两位嘉宾低声提醒:“韩老师、顾老师, 二位也稍微动一动呀, 不然拍出来全是村民干活,我怕观众会骂你们架子大……”
——这毕竟是个主打“明星下乡干活”的节目,形式还是要走一走的。
顾玺闻言,觉得有理,便挽起袖子准备去帮忙搬杂物。
韩漓眼疾手快地扯过一张抹布,把顾玺拉到窗户边——玻璃窗算是这个家最干净的位置了,只有些顽固的灰。
“你擦这里,其它我们来。”
韩漓说完,利落地将袖子挽至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走到正磨洋工的李家父子身边, 眉头一皱:“干活是你们这样干的吗?软绵绵的没吃饭?看好了!”
韩漓虽然如今身家富裕,但他早年经历过困顿,甚至流落过街头,也在工地搬过砖、和过水泥,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他丝毫不介意地上的灰尘污渍,直接上手示范,动作干脆利落。
在他的亲自指挥和“高压监督”下,原本脏乱得无处下脚的李家小院,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杂物归类,垃圾清运,窗户上的陈年污垢都被擦净,看着窗明几净,整个家都清爽明亮了许多。
而且,这主要是李氏父子自己动手完成的。他们看着焕然一新的家,自己都愣住了,粗糙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韩漓这才缓和了脸色,对着两人难得地露齿一笑,语气带着一丝鼓励:“这不是干得很好吗?自己的家,收拾干净了,住着不舒服?”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弄得一怔,看着韩漓真诚的笑容,再看看自己亲手整理出来的整洁院落,心头竟莫名涌起一种久违的、酸涩又微甜的成就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接下来,当节目组要求去地里清除荒草时,沟通就顺畅多了。
两个懒汉没再像之前那样推三阻四,而是乖乖扛起锄头,主动往田里走。
田地已荒废许久,杂草长得几乎没过小腿。这次顾玺也拿起锄头加入了锄草的队伍,韩漓没再明确反对,但他的注意力几乎全系在顾玺身上。
每隔一会儿,就能听到他关切的询问:
“顾玺,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玺,渴不渴,喝点水。”
“太阳大了,去树荫下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那偏心得明目张胆的模样,连旁边的摄像师都忍不住偷笑。
本来“干活偷懒”是比较让人讨厌的行为,但韩漓似乎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干一会后,抬头一见顾玺,就本能的想关心他。
每次被顾玺拒绝后,他低下头继续锄草,过一会又抬头叫顾玺休息的样子很搞笑,因此李江选择将这一段全部保留下来。
干到下午,整片荒地终于在四人的共同努力下焕然一新。
翻新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整齐的田垄依稀可见昔日的规整。
李家父子拄着锄头,看着这片由自己亲手开垦出来的土地,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他们粗糙的手掌上磨出了水泡,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但心底却涌起一股多年未有的充实与成就感。
顾玺和韩漓按照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台本,走上前去,说了些鼓励的话语。
“李叔,这块田地一直在等你们回来,不要再荒废它们了。”顾玺的声音温和而真诚。
“这块地收拾出来,种些合适的农作物,家里也保持干净,小李哥将来一定能娶到老婆的。"韩漓的语气依然带着几分严厉,但眼神中却透着难得的温和。
两人的话都说到了李家父子的心坎里,老李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角,声音哽咽:"这块地……我以前经常和老婆一起来的.....她走后我就没动力了……谢谢你们,我以后一定好好生活,再也不偷懒了!"
小李也重重地点头,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干劲。
摄影师拍下两人“痛改前非”的特写,监控后的李江满意地直挥拳。
顾玺这组的故事情节太完整了,结局也很正能量,台里会喜欢的。
干完活了,众人收拾好工具回村。此时四人关系拉近不少,边走边闲聊,说着乡间野趣。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女子惊恐的尖叫。
顾玺和韩漓对视一眼,立即加快脚步朝声音来源处跑去。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讶——只见一户农家院外,林薇薇和美娜被两个矮瘦的男人拉扯着,两人的脸上满是泪痕,妆都哭花了。
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极力劝阻,却被几个妇女挡在外面。
"怎么回事?"韩漓上前沉声问,声音中自带的威严让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随行导演急得满头大汗:“这家人......这家人非说薇薇和美娜是政府分配给他家儿子的媳妇,录完节目就不让走了!”
原来,林薇薇和美娜被分配到的这户人家也有个年近四十的光棍儿子。
在拍摄过程中,这家人就不断用暧昧的眼神打量两个女孩,没想到节目录制结束后,他们竟然说两个女孩是分配给他家儿子的老婆,死活不让她们离开。
"你们放开我!"林薇薇哭喊着,不停挣扎。
美娜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韩漓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大步上前,高大的身形在暮色中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放手!”他厉声喝道,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导演,立即报警,就说有人想绑架女星!”
那家人被他凌厉的气势震慑住,听到要报警,下意识松了手。
韩漓趁机将两个女孩拉到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过这家人。
"这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再敢胡来,我们立刻报警!"
在他的威慑下,那家人悻悻地退后了几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但终究没敢再上前。
工作人员赶紧护着惊魂未定的林薇薇和美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此事发生后,导演李江的脸色铁青,他立即带着制片主任,连夜敲开了村支书家的大门。
在这样相对封闭的乡村里,宗族关系和村规民约往往比远在镇上的警察更具威慑力。
李江深知这一点,他将白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村支书,语气严肃地强调事件的严重性——这不仅关乎节目组的安危,更影响着整个萍风村对外的形象。
村支书连夜带着几名村干部和族老闯入那户人家,呵斥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村支书当场宣布了处罚决定:取消这户人家今年村里的所有集体分红和贫困补助。
这个惩罚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们的痛处。直到这时,这家人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彻底慌了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就带着儿子,在村干部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来到节目组驻扎的院落外。
两人一改昨日的蛮横,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懊悔。当着全体工作人员和林薇薇、美娜的面,他们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结结巴巴地鞠躬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薇薇和美娜虽然心有余悸,但心中的委屈与恐惧终于消散了大半。
第101章
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后, 导演李江心有余悸,再也不敢为了节目效果刻意去寻找那些“极品”家庭进行录制了。
他发现极品总能打破人们的认知下限,对嘉宾们来说太危险。
好在节目在萍风村的录制已接近尾声。接下来的两天, 拍摄回归了相对平和安全的基调。
镜头更多地捕捉着这里的自然之美——晨雾缭绕的青山、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梯田、清澈见底的溪流,以及明星们在田间地头认真劳作的身影。
虽然辛苦, 但这份融入自然的体验,也让嘉宾们的心境变得格外宁静。
录制最后一天的下午, 阳光变得柔和。在村口那棵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大槐树下,节目组安排了温馨的收官环节。
顾玺和韩漓并肩坐在田埂上,顾玺怀中抱着一把原木色的木吉他, 轻轻拨动琴弦,一段清新悠扬的旋律便流淌出来, 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山风的自由。
“这是我这两天写的曲子。”顾玺抬头, 对韩漓和其他嘉宾们微微一笑:“韩哥为它填了词。”
两人相视一笑,顾玺的指尖在琴弦上舞动, 韩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随之响起:
“金色夕阳,
将稻草人的影子拉长,
蜻蜓掠过那片芦苇荡,
炊烟袅袅是故乡的模样……”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歌词质朴却充满画面感,描绘着乡村的宁静、劳作的收获与人情的温暖。
这首由顾玺作曲、韩漓填词的乡村歌谣朗朗上口,旋律简单而动人。
当副歌部分响起时,顾玺也加入进来:
“风吹麦浪,
我们在田野里轻唱,
萤火虫点亮了月光,
这是心中最温柔的地方……”
他的声音清亮,与韩漓的低音完美融合, 如同山涧溪流与深沉大地的和鸣。
其他嘉宾被这氛围感染,先是轻声跟唱,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了一曲和谐的多声部合唱。
“当蒲公英飞向蓝天上,
我把故乡装进了行囊。
无论走到多远的地方,
麦田的歌声永远在回响……”
在众人温暖而真挚的歌声中,摄像师的镜头缓缓抬升,掠过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掠过随风摇曳的稻浪,最终定格在天空那片绚烂的晚霞上,为节目画上完美的句点。
至此,《宝藏乡村》在萍风村的所有录制,在温暖霞光与动人歌声中,圆满落幕。
《宝藏乡村》的录制终于在一片温馨祥和的氛围中落下帷幕。临别前,趁着众人收拾行装的忙乱当口,顾玺寻了个无人注意的间隙,将夏清秀拉到一旁的老槐树后。
顾玺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清秀,听着,等我走后,你必须想办法自己离开村子。”
目前还在萍风村的地界上,顾玺不能流露出任何要资助夏清秀的意图。
以她那家人的秉性,一旦知晓,要么逼迫她把“名额”让给弟弟,要么会将她死死扣在家里,把她当作一棵源源不断为弟弟输血的摇钱树。
顾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稳而清晰,细心的告诉这个从未走出过大山的女孩,如何购买火车票,到达繁华而陌生的A市后,又该如何辨认出租车标志,如何找到他在A市的家。
夏清秀仰着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顾玺,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深处。
那双曾经麻木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坚定的光。
她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末了,顾玺再次强调:“一定要想办法拿到户口本。”
节目组的大巴走了,夏清秀再度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中。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脸上恢复顺从的表情,对在堂屋翘着脚看电视的爷爷奶奶说:“爷,奶,我想好了,我去南方找爸妈他们,进厂打工。”
夏清秀是典型的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南方的工厂上班,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自从她初中毕业,父母的电话里就反复念叨着让她过去:“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来赚钱才是正经。”
若是打工的工资能自己拿着,夏清秀早就去了。
可父母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工资卡必须由他们“保管”,美其名曰工厂包吃住,她一个女孩根本没必要花钱。
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夏清秀才一直咬牙拖着,宁愿自己在山里拼命挖笋采菇攒钱。
此刻,夏家两老听到这个一直“不听话”的孙女终于懂事,愿意去打工了,夏老太那张刻薄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声说好:“早就该去了!你弟弟还小,以后都要靠你呢!”
夏清秀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垂下眼睑,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平静地开口:“嗯,听说打工需要身份证。我的身份证好像找不到了,得用户口本去补办一下。”
夏老头从没想过这个从不反抗的孙女会撒谎,回房拿出户口簿递给她。
户口本到手的那一刻,夏清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她不敢多看一眼,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到口袋里。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夏清秀背着一个早已偷偷收拾好的、瘪瘪的旧书包,里面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至关重要的户口本。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出村的山路,赶往镇上的火车站。
她买的是最早一班前往A市的动车票。当列车在晨曦中启动,窗外的群山和熟悉的景物飞速倒退时,她紧紧抱着背包,心中满怀希望。
顾玺回到A市家中的第二天,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他透过猫眼向外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愣——门外站着的,竟是风尘仆仆的夏清秀。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空瘪的布包,小脸因为奔波而泛着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顾玺连忙开门,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惊叹:“清秀?你这么快就到了?”
他为女孩超乎想象的行动力感到震惊。
果然不愧是他记忆里那个未来的小师妹,外表看似柔弱内向,骨子里却蕴藏着超乎常人的理智,以及一旦确立目标便毫不犹豫去实现的强大行动力。
“顾哥……”夏清秀的声音还带激动。离家出走,去投靠一个才认识一周的少年,是她人生中最叛逆的行为:“我到了。”
顾玺侧身将她请进屋内,示意她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夏清秀有些拘谨,只坐了沙发的前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小心地打量着这个明亮而整洁的陌生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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