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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美善和戴云舒或许在另一个世界已经生活在了一起,那个世界里一定不会歧视同性恋,也不会存在逼婚。她们现在一定身处云端,她们现在一定可以每天揽着彼此腰肢裙角蹁跹,尽情舞动,尽情旋转,尽情撒欢,孔美善再也不必从早到晚怀抱一缕空气反反复复聆听那些寂寥怅惘的歌曲。
那天樊静带孩子们去金水镇夜市吃饭的时候遇见了白芍药父母以及她的弟弟白耀祖,白芍药的母亲告诉樊静,那个盗取她们家中财物的窃贼正是方力伟。方家父子现在都在位于青城市郊的监狱里服刑,白芍药生下的那个男孩目前由方力伟表哥帮忙抚养。
白芍药父母问樊静要不要过去看一下那个男孩,樊静想都不想第一时间便回绝,那个男孩并没有犯下什么错,但是金水镇重男轻女的传统就是害死白芍药的其中一个重要凶手,而白芍药的父亲、母亲、亲戚、方力伟、方老头全部都是在背后推动白芍药走向死亡的帮凶,偏偏这帮人做出卑劣杀戮之事却可以得到世俗袒护,偏偏这帮以口水舌头为武器的杀人犯无需被法律审判。
那帮人口中一边苦口婆心地说着为你好,关心你,为你着急,一边不遗余力地将你推入炼狱,即便你走向死亡,他们也不会对自己的杀戮行为有所悔过,他们会认为你是死于大出血,死于劳碌,死于疾病,死于抑郁,死于脆弱,死于着魔,完全与他们不相干,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将你赶回人生正途的好人,他们视自己为茫茫大草原上兢兢业业的牧羊犬。
“樊小姐,你也晓得我家宝贝儿子被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整整砸掉八颗门牙,孩子现在说什么也不肯戴普通的假牙,哎呀,毕竟是个嫩得能掐出水儿的小娃娃嘛,孩子有点爱美之心咱们大人也能理解。可是您看种植牙齿这笔花费咱们小老百姓确实承担不起,您能不能看在芍药的面子上赞助一下我家耀祖的种植牙?我听芍药说,她上大学的时候您一直都在资助她,她亲弟弟也等于您半个弟弟。”白芍药母亲把白耀祖拉到樊静面前很是客气地请求。
“白阿姨,樊老师为了养活我们三个孩子早就消耗掉所有存款,我们现在家里已经负债,我能不能继续上学都是个问题,您就别惦记让樊老师给您儿子换牙了。”童原抢在樊静前头直接拒绝了白芍药母亲。
“阿姨,抱歉,我没有办法帮您,您恐怕得自己想办法,我们家里现在确实很拮据,您也知道养孩子很费钱。”樊静这辈子都不可能在白耀祖身上花一分钱。
“爸、妈,咱们要不给我姐配个阴婚吧,听说一次性给三万呢,我姐葬礼的奠仪再加三万也差不多够我种牙了,如果不够咱们再跟亲戚四下借点,反正我这牙一天不解决,我就一天不出门,我一天不出门,你们就别想让我给家里娶媳妇,续香火。”白耀祖躲在口罩后面给父母出馊主意。
“我要杀了你,你个狗东西。”祖律跳起来挥起拳头要去打白耀祖。
“你给我安生点。”童原拦腰抱住祖律,随后义正言辞地警告白芍药父母,“我们等下正要和金水镇的警官一起吃饭,今天这件事我会和她们提前打招呼,如果你们白家胆敢拿芍药老师配阴婚,那就也得和方老头一样进去蹲监狱!金水镇现在的警察可不会像掉渣饼那样和稀泥,如果让我听到什么消息,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金水海母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三个渣滓!”
第48章
“樊老师,好久不见。”庄宁警官见樊静与孩子们先后进到夜市大排档起身打招呼。
“庄警官,我们大概有一整年没见了吧。”樊静慢条斯理地脱掉西装外套落座在庄警官身旁。
“哪里有一整年,我三个月前去青城开会,咱们不还是趁着中午约在一起喝咖啡了吗?”庄宁随手拽过来一只空塑料椅给樊静放置外套。
“瞧我这记性。”樊静自嘲地摇头,随后又担心地看了一眼那头余怒未消的小野马祖律。
“咦,你们三个小家伙怎么都坐得离我那样远,该不会是私底下做了什么坏事怕被警察姐姐抓吧?”庄宁笑呵呵看向餐桌对面的阿蛮、祖律与童原。
“我可没有,庄警官。”阿蛮唇角牵起一抹尴尬笑容对庄警官连连摆手,祖律、童原如同一对听障人士似的戳在那里默不作声。
“逗你们呢。”庄宁警官莞尔一笑,收回视线。
“庄警官,我大概半个小时前在夜市遇到了芍药父母,白耀祖在我们面前提了一嘴配阴婚,金水镇现在当真存在这种面向已世之人的产业链吗?”樊静寒暄过后一本正经地向庄宁警官求证。
“何止现在,久已有之,往往越是闭塞的地方越是存在这种见不得光的产业链,金水镇自古就有给尚未结婚的已逝男子配阴婚的习惯,金水镇的女孩们真是打从娘胎里成形到闭眼咽气都不被放过,有的没出生就死了,有的活着等同与死,有的死了也得不到安生……”庄宁接过大排档老板递过来的菜单和圆珠笔递给阿蛮,继而心中生疑,“白耀祖怎么会想到在你们面前提起配阴婚?”
“白耀祖不是先前被人打掉了八颗门牙吗?芍药妈妈想让我资助她儿子把那八颗牙齿全部换成种植牙,我当即表示目前没有能力帮忙,白耀祖随后就当着我们的面和父母提及他要拿芍药配阴婚凑钱换新牙齿。”樊静把她与白家人半个小时之前发生的对话大致转述给庄警官。
“白耀祖有很大可能性是在拿这件事对你进行故意威胁,他想必知道白芍药生前和你关系十分要好,吃准你受不了这个刺激,试图通过这种偏激方式让你乖乖掏钱。通常被拿来配阴婚的都是未婚女性,只有极少数丧偶或是离异女性也会被用来配阴婚,白耀祖惦记的事发生几率很低,除非对方是不了解白家实际家庭状况的外地买家。”庄宁知道自小生长在城市里的樊静对这种龌龊交易一定了解有限,白耀祖估计也是想利用两者之间的信息差对樊静一通连唬带吓。
“外地买家?”樊静听到庄宁警官如话家常一般道出这四个字深感诧异。
“嗯,现在这帮犯罪分子已经发展到跨省买卖,不过你尽管放心,如果白耀祖真的敢迈出这一步,我们一定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白耀祖现在可不是被法律特殊保护的未满十二岁少年,十二岁之前,他如果做了什么事还有可能侥幸逃脱法律制裁,十二岁之后,如果再抱有侥幸心理触犯法律,即使头脑再聪明也逃不过我们警察的天网系统、高精设备和硬核技术,阿原、小律,你们认为我说得对吗?”庄宁话语间再次望向餐桌对面始终一言不发的童原与祖律。
“您说得很对,庄警官,我也认为无论什么人都不应当心存侥幸知法犯法。”童原言毕斜睨一眼祖律。
“童原说得对。”祖律回过神来点头附和。
“庄警官,你确定是十二岁之前吗?我怎么记得是十四岁之前。”阿蛮双目之中流露出一种偷窃得手却被熟人撞破的惊慌。
“现在已经从十四岁下调成了十二岁。”庄宁提起大排档老板女儿送过来的茶壶帮樊静斟满水杯。
“假如一个十三岁孩子在年龄下调之前做了坏事,年龄下调之后她还会被警察追究责任吗?”阿蛮手中的菜单啪嗒一声擦过桌角掉落在大排档地面。
“阿蛮,我想吃拍黄瓜,你帮我点。”祖律猫腰钻到桌子底下捡起菜单,阿蛮接菜单时祖律在餐桌底下冲她做了个住嘴的手势。
“我点好了。”阿蛮把菜单交给樊静老师。
“今天我请客,你要不要来个辣炒蛏子,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今天的蛏子很新鲜。”庄宁警官挪了挪塑料座椅凑到樊静身边一起看菜单。
“那就加一份辣炒蛏子,你再看看还想吃点什么?客还是由我来请吧,毕竟我们家人口多。”樊静不想让薪水不多的庄宁警官为自己破费。
“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先吃着,等回头不够再加。”庄宁走到门外把写好的菜单交给大排档老板。
那天大排档里的辣炒蛏子确实十分美味新鲜,樊静夹起蛏子的时候蓦地想起白芍药父亲曾经对她和童原坦言,白芍药小时候会挖蛏子抓螃蟹之类赚钱,白芍药从小到大都穿亲戚家里淘汰的旧衣服,白芍药写字都是用白耀祖剩下的铅笔尾巴,白芍药会把白耀祖用完的本子翻个面用来书写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樊静深知普天之下还有许多比白芍药日子过得更凄惨的穷苦之人,然而那天她还是对白芍药父亲口中所讲述的细节感到十分震撼,樊静自那以后不知为何越来越开始难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物质生活,她也不希望孩子沾染上耽于享乐穷奢极欲的习惯。那些她生来就拥有的东西于白芍药与许多人来说是毕生不可企及的幻梦,假使两个人同时敲下交换人生按钮,她又会在命运的戏弄之下落得一个怎样的结局呢?
樊静在金水夜市排档吃过晚餐之后告别庄宁警官带三个孩子返回青城,除去阿蛮,家里另外两个孩子在金水镇每年都有亲人要祭拜。阿蛮从来都不会祭拜她的父亲陈二彪,她每次陪小律祭拜戴云舒的时候都会去陈二彪的墓碑上踹两脚,陈二彪镶嵌在墓碑上的瓷相这次被她用美工刀刮成了一团面目不清的花脸。
“你这是在干嘛呢,姑娘。”
“我不想看见他这张脸。”
“哎呦,刮得好,叔也不愿意看见他这张脸。”
金水墓园的看门人看到阿蛮掏出美工刀刮花陈二彪墓碑上的瓷相,既没有像以往那般暴跳如雷,也没有提到要罚款两百。他老早就从镇上传言中得知陈二彪是个比方老头还恶心人的禽兽,他为金水镇养育出这种不讲伦理的腌臜东西感到丢脸。
“孩子,你拿着。”
“叔叔,我不要,我有钱。”
“你拿着嘛,你拿了钱去食杂店买零食,叔家小孙女也差不多一样大。”
“您小孙女多大啦?”
“我小孙女今年十八九岁。”
“谢谢叔叔,您的心意我领了,钱我就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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