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宁点头,“记得。”
“谭尧现在毕业了去你们海平找工作,进了你家公司。”
“哪个?”
“你哥那个,第一个就签了你的,”林晓思说,“谨记影视。”
“那挺好。”贺嘉宁知道现在谨记影视的规模已经大了,已谭尧本科生的学历进来大概率也就是个普通职员,哪怕升得再快短时间内也见不到李谨——“和你哥吵了一架,现在估计在走离职流程了。”
贺嘉宁瞪大眼睛:“什么玩意儿?!”
“我也很震惊,但是谭尧亲口和我们说的,就在我出国前一天。他本来是从海平特地跑来京州想来找你,但是你换联系方式应该没和他说吧,他就只能来联系我们,请我们吃了顿饭说是答谢。”林晓思说,“我们问他为什么和你哥吵架他不肯说,就是说吵就吵了他不后悔,只是他这第一份工作估计就泡汤了。我还想问你知不知道原因呢。”
“我成天待在国外时差都没回过京州,哪能知道。”贺嘉宁一头雾水,“我记得谨记待遇挺好的,回头我问问我哥,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起你哥,”林晓思声音突然小了,明明是在自己的酒店房间里,还要左右看一下确认没人,“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吧?”
“没有。”贺嘉宁承认,他的身世不是秘密,只要有心人去查总能查到,但林晓思看样子也不是查出来的,他试探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林晓思向他眨眨眼,“既然没有血缘关系,我们读大学那会儿,你和你哥在谈恋爱吧。”
“咳咳……”贺嘉宁一口饮料没咽下去,差点被他呛死,“你……”
“我没别的意思啊,”林晓思赶紧给他拿纸巾擦嘴,“我那时候也对你有点意思,所以对你的事比较关注,就感觉你俩相处不像纯兄弟。”
……
有谭尧和李谨吵了一架和被看出他和李谨谈过恋爱这两个惊天巨雷在前,林晓思说他对自己有意思这件事都显得没那么令人惊讶了。
贺嘉宁只觉得这次就不该来这个剧组和林晓思见面,使他在工作之余还得分出一部分脑容量来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
贺嘉宁心中感慨,面上只是笑笑,“晓思,我和谨哥的事,还麻烦你不要对外说。”
“我知道,我不会和人说的,就是好奇问一句看看自己猜的准不准,何况你现在和他都不在一个国家了,”林晓思连忙点头,“对了,谭尧那次还问我要过你的新的联系方式,我看你没主动给他,不知道你想不想给,就说我也和你没联系了。”
林晓思做人做事还算靠谱,贺嘉宁对他比较放心,又听他问谭尧的事,更觉得这人有分寸,“先不给了,我回头问问李谨是怎么回事,等回趟京州有机会我再找谭尧。”
与林晓思分别,贺嘉宁原本想马上给李谨打个电话,一看时间隔着时差已经太晚,又想着李谨应当也不是是非不分随便开除人的领导,等第二天再说。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剧组叫去帮忙,他抽空发了个消息问了几句,便忙忙碌碌折腾一整天把这事忘了,等熬穿一个大夜再拿起手机,发现李谨没有回复消息。
小气鬼。
贺嘉宁发了这三个字,把手机扔到一旁,洗漱完又补了个囫囵觉,再拿起手机,仍然没有动静。
虽然李谨在对待谭尧的事情上向来总是带着格外的醋意,但像这样长时间将他晾着不理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贺嘉宁隐隐有些不安。
手机里他和李谨原来那些共同认识的人因为他出国也不再有联系方式,想找个人问问一时也无法。
算算时差现在正是国内的半夜,贺嘉宁还是没有将电话打过去,只是联系了林一淼,问她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陈继梁或者李谨工作室的其他人,帮忙问问李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林一淼在明恋陈继梁后已经换了两三个新男友,但她和陈继梁倒也没有断交,只是圈子不同不常来往罢了。林一淼正好在熬夜打游戏,闻言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没过一会就有个人加了他的微信,正是陈继梁。
贺嘉宁心头猛地一跳。
要是李谨没什么事,说句话就行了。陈继梁这么专门来加他,大概是真出了什么事。
几乎是他刚通过申请,语音通话响起,陈继梁的声音在那头有些飘忽,“贺嘉宁?”
“梁哥,是我。”贺嘉宁应声,“谨哥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他快两天没回我信息了。”
陈继梁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你爸妈没和你说吗?”
陈继梁不知道他与李谨还有父母之间的弯弯绕绕,能问出这句话也不足为奇,贺嘉宁坦诚,“没有。现在太晚了,我又怕打扰他们休息。”
“我觉得你还是去问你爸妈比较好……”陈继梁有些为难,“虽然你是他弟弟,但谨总这次的情况,我们在公司的知情者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公司、保密协议。
李谨不会做那种违法乱纪的事,还能牵扯到会影响公司的保密协议,只能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贺嘉宁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直接了断地问道:“他进医院了?”
“……对。”
“癌症。”
陈继梁顿了顿,“你都知道?”
“我既然说出来了,你也不用对我保密了。”得了陈继梁的默认,贺嘉宁反而镇定下来,竟然有种“终究躲不过去”石头坠地的感觉,他一手已经打开平板查回国的航班,一边问道,“他大半年前做过病理切片,说是良性,我也看过诊断书确认过。为什么会突然发展成癌症了?”
“病灶是两个地方,但是因为疼痛表征在一处,前段时间还以为是复发也没有在意,前两天忽然吐血了才去重新检查,发现又是另一个地方发作。”
“医生说到哪一期了?”
“早期还没到中期,能治。”陈继梁说,“好好配合治疗痊愈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才怕股价波动要对外保密。”
比上一世倒是好了太多,贺嘉宁松了口气,说话间已经将机票订好。挂电话前又听见陈继梁道,“我估计你家里也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不说的,你要不还是问问你爸妈再说。”
“好,谢谢梁哥。”
贺嘉宁挂了电话,也没再联系贺广与宁莲,去了机场。
飞机落地海平时李谨的回信也来了,他装着无事发生,没否认谭尧进了他们公司,也没否认谭尧的能力很强,至于“吵架”,不过是二人发生了一点小争执,可能是因为谭尧太怕被开除,把这件事放大了而已。
顺道还解释了一下怎么这么久没回他的消息:“手机出了问题开不了机,备用机上没有你出国后换的新联系方式。刚刚手机才修好送回来。”
合情合理的借口,无可指摘的理由。
李谨在生意场上的一贯口径。
现在倒用到他头上来了。
贺嘉宁已读不回,叫了车准备直奔医院。
车上李谨的消息又接二连三地发来,或许是李谨自己也觉得前面解释他和谭尧“争吵”的缘由太不清不楚显得敷衍,后几条又说谭尧就是想在他这里打探自己的去处,他觉得谭尧心思没放在工作上,没想到谭尧觉得他是刻意隐瞒,二人就争了几句。
这回倒是可信了些。
但贺嘉宁依旧没理他。
直到在医院门口下了车,好像还真要理一下李谨了。
他不想让父母知道他自己回国了,陈继梁那边又在替李谨主持公司大局不回他的消息,不问下李谨在哪个房间他连人都逮不到。
贺嘉宁开门见山:“几栋几楼几号房?”
只是消息还没发出去,忽然感觉到有只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是一对年纪有些大了的夫妻,贺嘉宁觉得有些面善,但想不起来是谁。
女人小心翼翼地问,“您好,我想问下,您……是不是贺嘉宁?”
认识他?
贺嘉宁有些意外地点点头,“您二位是?”
“我们是李谨的父母……”女人略一犹豫,男人跟在一旁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养父母。”
第26章
坐在李谨养父母对面,贺嘉宁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与这对夫妻上一世只有一面之缘,是在李谨的葬礼上。
来参加李谨葬礼的每个人都穿的非常正式,于是这一对穿着已经尽量体面的夫妻在人群中仍然朴素得有些突兀,尽管他们站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贺嘉宁走进灵堂后还是看到了他们。
宁莲伤心过度又身心俱疲,不知是没注意还是不愿意,并没有派人去引导他们,那对夫妻也不认识别的人,又不敢挤进人群中,就那么尴尬地站在原地,始终抻长脖子,用一双双红肿不堪的眼睛向灵堂中央躺着的遗体望去。
贺嘉宁的身生父母早已经拿了贺氏的钱远离了海平多年不见,他自己与宁莲的关系又因这几年与李谨的龃龉而亲密不再。只是斯人已逝,眼下见李谨的养父母突然遭受丧子之痛,又连最后一面都这样难以见到的凄苦情景,贺嘉宁难免心生不忍,还是叫来人叮嘱两句,寻了个借口将宁莲与灵堂里的宾客转移去外厅待了十来分钟,给这对夫妻专门的时间最后送了李谨一程后,将他二人连带着李谨遗嘱给他们的资产一并送回了仙阳。
这是他和李谨的养父母见过的唯一一面。更准确的来说,是他见到他们的唯一一面,而他们应当不曾见过自己。
至于这一世,他也根本没有见过二人。
想想自己和身前这对夫妇儿子的关系,贺嘉宁本不太自在,只是一看对面两位中年人比他还要窘迫,贺嘉宁还是掩藏住自己的情绪,主动发问道:“二位是来找谨哥的?”
“是……其实小谨和我们说不是什么大病不让我们来海平,所以我们偷偷来的,”女人点了点头,有些瑟缩,“因为当时卫生院的人都说了他们治不了,让他赶紧回城里去治,他回海平了又不肯说自己到底是什么问题,就说是小病小痛,我们还是担心,偷偷拜托人打听了,说是在这个医院。我们也不是想要进去找他,就是想来打听打听消息,看看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好有个心理准备。”
原来是在回去看望他养父母时发的病,难怪这一世他们在李谨刚得病时候就知道了。
“我们不敢问小谨他到底在哪个科室哪个病房,怕他知道我们来了海平还得操心我们,又怕贸然进去找他撞上别人来探望他给他添麻烦,”男人挠挠头接着道,“正好看见您下车,就壮着胆子问一问……”
来龙去脉清晰了,但贺嘉宁还是疑惑另一件事,“你们怎么认识我的?谨哥和您二位提过我吗?”
这话一问,这两夫妻连忙点头,但似有什么话在犹豫说不说,二人互相望了望,还是女人小声开口,“小谨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他和我们说……你们处对象呢。”
贺嘉宁一愣,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见对面二人尴尬又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神情,他确定自己没听错。
但是他的养父母怎么会是这个态度?
他们……接受了?
贺嘉宁和这对夫妇沉默着对望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追问一句,“他怎么和你们说的?”
“他前两年有段时间,回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觉得他情绪很不好,以为他谈了女朋友感情出了问题,就想关心两句,”女人搓着手,声音更小了,“他忽然就说要和我和他爸说个事,叫我们不能对外说。他说他是谈了朋友,但是是个男的,也说了是和你。他还说你现在被送出国和他暂时分开了。要是我们能接受,他之后就找机会带你回来看看,要是不能接受他以后也就不回来了。”
李谨竟然这么直接又态度坚决地和他养父母说了这事,贺嘉宁意外之余不免担心,“那你们……”
“我们一开始是接受不了,这根本不是个事嘛,而且他亲生父母那里肯定也接受不了,”男人接话道,“我和婆娘都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人,为了这个事还特地跑到镇里图书馆借了书看,都说他这是没法改的。”
“而且他说贺家这边不同意,你就被贺先生他们送出国了。本来他那头的父母不同意就让他很难受了,你又被送出去和他分开,他那段时间饭也吃得少觉也睡不着,瘦的都没个人形了,我和他爸寻思他肯定是憋不住了没处发泄才忍不住能和我们说……”他的养母抬起袖口抹了下眼角,“小谨从来家里起就没让我们操过心,我和他爸没本事帮他,已经很对不起他,后来他被你们贺家认回也从来没有怪过我们,还经常回来看望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已经这么难过了还跟着一起戳他的肺管子。我们就和他说我们能接受,他后来就给我们看了你的照片,还说了点你的情况……我们才能认出你的。”
知道李谨那段日子不好过,和真真切切从他最亲近的身边人口中听到他到底过得是什么状态的生活,是不一样的感觉。
即便是分手,无外乎伤心难过一段日子,顶天了掉几滴眼泪抽几支香烟醉几场夜酒。哪怕知道李谨睡不着觉形容消瘦贺嘉宁都觉得勉强在他的预料之内。
可是李谨回来,将贺嘉宁说给了仙阳山里这对在他以为并不能懂李谨的养父母听。
李谨这样的人,也会因为这段讳莫如深的地下恋藏得太苦,连他离开的痛苦都无法排遣以至于不得不向自己的父母倾诉吗。
李谨和他的养父母们这样言辞激烈坦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如果最后他的养父母也不能理解,他又该是什么滋味?
贺嘉宁忽然觉得手中的冷饮杯竟然发热,烫得他手掌难以握住那只杯子。
夫妻俩见他不语,又小心翼翼问道:“我们能不能问问,小谨这个病到底严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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