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忆安五指陷入泥水里,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好像沙石沿着伤口混进去,一点点将她完好的血肉碾碎重整。
许一皱眉扶着她站起来,急忙问:“伤到背了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江忆安脸色惨白,已经说不出话,干裂的双唇被雨水打湿,身体因为疼痛微微打着颤,她摇摇头,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老师,我没事。”
许一看着陈强泰和贾游峰的背影,解锁手机,微弱的光线把两人相依的面容照亮,她小声问江忆安:“他们叫什么名字?”
江忆安的视线从手机上停留一秒,随即明白什么,她从地上站起来,拉着许一的手腕往前走了几步,对着那两人的背影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陈强泰,贾游峰,我等着!”
两人看她站在雨中摇摇欲坠的样子,嗤笑着骂了一句,随后转动钥匙,走了。
江忆安见两人消失,紧绷着的后背突然放松,往外长舒一口气,深色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仍然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伤口在腰后侧,是一个很深的凹陷,细嫩的肌肤混着沙石钻进伤口,已经流不出多少血,而是被雨水打得发白。
雨水中有很多细菌,如果不及时处理会腐烂发炎。
“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拿着录音去警局,”许一去搀扶江忆安,“先去我房间,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江忆安双唇发白地摇摇头,脚步蹒跚地躲开她的手:“不用了老师,我自己回去处理一下就行。”
许一的手停在半空中,看向江忆安,视线却无意瞥见她腰侧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想要说的话顿时噎住,猛地愣了一下。
随后,她捡起伞,将两人笼罩在伞下:“你自己回去怎么处理?”
“如果会处理,还会留下这么多伤痕吗?”
江忆安心中一惊,连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检查一番才发现,刚刚倒下去的时候,腰侧的衣服被推了上去。
而她没发现的原因是,大雨中那里好像已经疼得失去知觉,感受不到外界的状况。
“走吧,”许一的语气温和了一些,另一只手帮她把露在外面的皮肤遮好,“你是因为我受伤的,按理说,我应该给你处理。”
……
这是江忆安第一次来许一的房间,和她一开始来的时候相差不大,但现在,这里处处透露着生活气息。
距离上次来这里似乎已经过去很久,看到摆在床边的行李箱,有那么一刻,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曾经满是碎玻璃的门口现在已经焕然一新,透明的玻璃门后有一块干净的碎花窗帘,窗台被擦得干干净净,摆放着几盆多肉。
地板还是水泥地面,墙面没有刷漆,灰蒙蒙一片,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个凳子,简简单单的几件物品就组成了这个房间的一切。
“先坐下吧。”许一顺手给她拿了一个凳子。
江忆安感受着身上的凉意,她全身都已经湿透,看着被放在自己面前干干净净的木凳,实在有些坐不下去。
许一的衣服也湿了,但她没有立刻换下来,而是洗手之后从衣柜里先给江忆安找了一套衣服,一件藏蓝色的长袖衬衫和一条灰色裤子。
只是,等她回来之后,看着江忆安还傻站在原地没有坐下,出神地望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凳子。
许一见状,温和道:“坐下吧,或者你先用毛巾擦一下身体,换上干衣服,不然容易感冒。”
江忆安下意识攥紧袖子,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
第16章 种花(8)
许一自然知道她为什么躲开。
只是,淋了这么大的雨,如果不换衣服,肯定会感冒,而且十一月的雨水冰冷刺骨,加上她刚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如果不处理也会增加感染的风险。
“我不看,”她随手将衣服和毛巾搭在椅子上,转身背过去说,“换吧。”
已经湿透的衣服粘腻地贴在江忆安的皮肤上,阴冷的雨水逐渐驱散自身体温,进入房间后,伤口处再次往外渗血,腰侧传来一阵阵疼痛。
她看着椅子的衣服,那应该是许一的,简简单单的纯色衬衫,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图案。
门外大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犹豫良久,她最终抬起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人。
许一正在低头看手机,微弱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后背纤细而挺直,像一株水中青莲,随风摇曳,无依漂浮,但看上去很有力量,细白的天鹅颈隐没在半湿半干的黑发中,将她整个人包裹着。
江忆安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河边的台阶上远远望着她,始终带着浓浓的距离感。
只是看了一眼,她立刻收回目光,随即再次将视线转移到那件衣服上。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此时再看那件衣服,她似乎能闻到上面被阳光暴晒后留下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之前从许一身上闻过的味道。
只是想要仔细辨别时,却发现那香味早已消失不见,像是手中随风溜走的朵朵花瓣,只留她一人看着天空徒增烦扰。
几分钟过去,许一没有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于是起声问道:“换完了吗?”
江忆安被突然的询问吓了一跳,眼前一点点恢复清明,见许一并未回身,她才动了动唇,小声道:“我没换……”
许一微微皱眉,没有再问,而是直接转身,把手机丢在床上,无声朝她走过来。
江忆安见状,猛地低下头,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自己前面。
没有了大雨的压制,浓重的血腥味再也挡不住,充斥在两人逐渐缩小的距离之间。
“为什么这么不爱护自己?”许一带着质问的语气在江忆安耳边响起。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立刻将手放下来,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其实她比许一高一点,但两人此刻看上去却旗鼓相当。
“别怕,”许一注意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换了一种语调,温声对她说,“我不打人。”
感受到来人靠近,江忆安身体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移不动,也躲不开。
腰侧的衣服被缓缓掀起,她哑着嗓子似是在抗议,但手却不争气地放在身侧一动也不动。
“老师……”
许一无视她的抗议,视线聚精会神地全部集中在一块,下一瞬,终于看清了腰侧的情形。
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伤口无所遁形,几乎毫无遮挡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受伤的地方皮肤外翻,创口已经有她的手心大小,周边的嫩肉和中间的血像是一汪红色的泉眼,源源不断往外渗着血。
她皱着眉问道:“是不是很疼,为什么不说话?”
但是,在看到江忆安身侧其它连带的伤痕,密密麻麻往四处看不见的地方延伸时,她又缓了缓语气:“衣服不脱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江忆安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听话地抓住衣服一角,将整个伤口展现出来。
衣服遮得恰到好处,不该露出来的伤一点也没有露。
许一翻出医药箱,里面东西不多,都是她来瓦罐村之后准备的,但好在需要的工具这里都有。
她把床头的台灯拿过来夹在椅子背上,仔细查看了伤口的情况,虽然被雨水泡的时间不长,但是四周已经发白,新旧血液交融,顺着皮肤一路浸湿了裤子。
“我先帮你止血,”许一拿出工具,语气也和往常不同,但同样透露着些许不容拒绝的强势,“可能会有点疼。”
江忆安咬着牙:“我不怕。”
许一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再次道:“坐下。”
她知道江忆安的想法,也不想再和她多废话,直接说:“两个选择,换衣服或者坐下。”
听了她的这番话,江忆安最终还是犹豫地坐下了。
许一打开医药箱,拿出镊子,为了转移江忆安的注意力,一边给她清理创口,一边跟她聊天:“你和他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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