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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
酒精影响身体的反应速度,甚至会放大一个人的情绪,房间里面开着灯,亮堂堂的,却没有发现一个人,甚至安静的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得不到回应,陈明心中的烦躁开始被逐渐放大。
他嘴里大声嚷道:“江穆青,你给我出来!”
十几秒过去,依然没有人回应他,周边更是诡异的安静。
此时,江忆安站在门后,与陈明仅有一张窗帘之隔,如果是平时,早就被发现了,但现在陈明五感降低,走路都有些踉跄,更没有精力腾出脑子思考她人藏在哪。
她的身体微微发着颤,隔着窗帘紧盯着陈明,希望他闹完会自己回去。
但是下一秒,陈明突然抓住房门往外一拽,木门被撞在门框上,连玻璃都跟着发出颤抖之声。
“呃——”
江忆安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道甩在地上,迫不得已跪倒在了陈明面前。
她急忙挣扎着起身。
“嘿嘿嘿……”陈明却突然俯下身,狰狞的面容陡然靠近江忆安,用力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他一说话,喷出满嘴的腥臭与酒气,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人说:“穆青啊,穆青,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江忆安想要甩开陈明,但是他攥着她的手腕太紧了,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放开我!”她大声叫道,眼底满是厌恶。
下一刻,陈明抓着她的动作突然停止了,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他擦了擦眼睛凑近一看,随即甩开她:“你不是江穆青,你是谁?为什么跟她长得这么像,你到底是谁?”
陈明看着那双和江穆青相似的眼眸发狠似地盯着自己,脸上一瞬间变得恐惧,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甚至开始后退。
江忆安不明所以,眯了眯眼,显然没想到这次竟是不同以往的反应,但她也没有再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原地阴沉地看着陈明。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就在她以为陈明会就此罢休的时候,他突然疯了一般抄起床单往地上扔。
江忆安冷脸看着陈明,并不准备上前阻止,但是在看到因为被单而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时,她的心脏骤然一缩,作势要过去。
可是下一秒,却被陈明率先一步捡了起来。
他明明连走路都不稳,偏偏那东西落在了他脚边。
江忆安攥紧拳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教材,她才读了一个单元,后面还没来得及预习——
陈明将纸张举到自己面前,浓重的酒气喷洒在纸面上,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却发现混沌的脑子里什么都看不懂,最后实在烦躁,对着眼前的事物骂了一句,觉得没意思,便准备扔掉。
江忆安屏住呼吸,就在她以为借此躲过一劫时,突然听到“哗啦”一声——
她瞪大眼睛,来不及过去阻止,转瞬间,纸张就被撕成了两半。
她下意识叫出声:“不要!”
可是已经晚了,陈明人高马大,几下就把纸张撕成了碎片,一齐往冲过来的江忆安身上砸去。
银色月光下,漫天飞舞的白色蝴蝶从江忆安胸口四散飞离,将她整个人包围住,眼下睫毛剧烈颤动,像一场从天而降的盛大花海,又像是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从她身前剥离,又从天上纷纷落下,落在她的头顶,压着她的肩膀,最终压垮她的身体。
一滴眼泪晕湿了水泥地面,她跪在地上去捡那些碎片,但是又被陈明一脚踢开。
身侧的手指被攥得咔咔作响,江忆安咬着牙,跌坐在地上,恨恨地看着陈明哈哈大笑。
褚贵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丈夫和疯子一样在闹,眼底一片死水。
陈俊杰则躲在褚贵芝身后,眼角泪光滑落,身体一抽一抽,看着江忆安颓废地坐在地上。
明天醒来之后,陈明或许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是江忆安永远记得,记得陈明在闹完后,酒好像醒了一般,跟她说了一句:江穆青永远不会来接你了。
两扇房门被大敞开,冷风肆无忌惮地打在门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江忆安双手抱膝蜷缩在床前,月光静静地洒在她的身上,在她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不知坐了多久,所有人都走了,她终于从地上站起来,跪在地上,机械地将碎片一点点捡起来。
直到把房间里所有的角落都找了一遍,她才肯罢休。
这时,天空已经蒙蒙发亮,膝盖处沾了一层被压实的土,有些凉,她茫然地盯着桌子上的碎纸,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然而,下一秒眼圈突然发红,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她仰起头,把剩余的眼泪憋回去,努力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第20章 浇水(4)
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陈明回去后倒头就睡,第二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自己昨晚的行径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早上醒来后,宿醉让他开始头疼,因此陈明又赖在床上睡了一天,对江忆安来说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难得有这么好的时候。
这次陈明发完酒疯,陈俊杰也老实不少,很久没有撞见这样的场面,昨晚当场把他吓哭了。
对他来说,以前没有接触江忆安的时候对她的印象是飘忽不定的,“不是一个妈生的”已经让他讨厌这个姐姐,加之所有的刻板印象完全来源于身边的人——陈明,所以他认为江忆安就是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不然父亲也不会这么打她。
但是,这么久相处下来,他发现江忆安和他一样,会在老师送她糖的时候开心,会帮他把欺负自己的人赶走,会无缘无故冷漠地看着自己,会有自己的情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因此,第二天早上,陈俊杰头一次对上学这么积极,不吵也不闹,吃完饭后听话地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陈俊杰走后,江忆安和褚贵枝在家里干活,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话,除了脱粒机工作的声音,院子里也难得安静下来。
没有陈明的时光如此舒适而平和,连十一月的寒风都变得格外宜人,往常他不是指指点点嫌她动作慢,就是嘟嘟囔囔怪这个怪那个,干活也不好好干,总是扰人清静。
褚贵芝几乎不会主动讲话,有时发现她做错了或者需要做其它的事情也只是简单提醒几句,江忆安很聪明,立刻领会,所以整个交流过程不会超过一分钟。
虽然她和褚贵芝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却能感觉出自从她每天接陈俊杰放学后,褚贵芝对自己更加包容了,甚至会主动关心她的冷暖。
本就是没有血缘搭伙过日子,她也从来没有期待什么。
……
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傍晚,天边出现了罕见的火烧云,橙红的夕阳笼罩在大地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拉长。
下午五点,江忆安提前十五分钟去接陈俊杰放学。
这次陈俊杰也格外配合,昨天陈明发疯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想起江忆安面无血色地坐在地上的场景,这次他老实地自己背着书包,一句话也不多说。
他不说,江忆安更不会主动说话,以前只有他偶尔抱怨几句,对方才会耐着性子回他。
回到家以后,陈俊杰下意识往院子里瞥,先观察一下陈明在不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他才深呼一口气,去找褚贵芝。
褚贵枝正在厨房做饭,相比于平时来说,今天她特意做了比较清淡易消化的饭食:炒黄瓜和小米粥。
江忆安洗完手之后主动帮她把饭菜端出来,本来已经调整好的心情,却在看到门口的人时,一下子变成了乌云压顶——陈明出来了。
她心头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打滑。
不过,陈明只是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似是被桌上的饭菜香吸引,也没有多看她。
即使睡了一天,陈明依旧没什么精神,头发乱糟糟的,汲着拖鞋,拖拖拉拉往椅子上一坐,不舒服地哼出声。
褚贵枝已经盛好小米粥放在他面前,又把馒头塞到他手里,陈明这才睁开眼睛,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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