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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十二点的医院,感觉从墙里都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让她的牙止不住硌硌发抖。
头顶刺眼的灯光打下来,将面前的一切衬得越发惨白,只有不远处那一身身黑,充盈视线,最后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许一坐在满是消毒水的走廊里,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坚硬的金属椅背上,胃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二次熬通宵,而巧的是两次都在庆阳。
……
凌晨三点,她靠在冰凉的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胸口,感受着自己格外急促的心跳声。
奔波一天,又困又累,她艰难吞咽口水,往远处的病房瞥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警察已经换了一波,还在尽职地守着。
她闭着眼睛,脑海中回忆起刘进科的样子。
她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很差,上次与他打过照面,看上去很精明,会故意装绅士,尤其是那副眼镜最具欺骗性。
一想到他醒来会说些什么,许一就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一夜无眠,走廊里的灯昼夜不停地亮着,几乎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夜晚。
北方和南方的医院建筑布局相差大,相对封闭的环境也让强撑着坐了一夜的人心中泛着紧张与不安。
不受控制的人最容易发生变数。
病房里机器不停地运作,嘀嗒嘀嗒的声音像是江忆安的催命符。
……
第二天早上六点,许一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人给她发来消息。
杨梦回:依依,我已经带忆安回去了,你放心。
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她立刻回过去:忆安现在怎么样?
这次,那边许久都没有回消息。
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如此反复,杨梦回才发过来:不太好,一直不说话,你回来之后再说吧,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一抬起头看向病房,回了一句:好。
那边又发来消息:依依,现在忆安既然没事了,你先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再回来吧,不要太累。
其实杨梦回没有跟许一说,自己昨天晚上也没有回去,而是在警察局附近订了一家酒店,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从床上睁着眼躺到现在。
许一依旧回了一句“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想要去厕所洗一下脸,但是刚站起来,眼前一黑,脚下不稳就要往前倒去。
幸亏离座位不是很远,她一只手扶着椅面,一边蹲下,反应了好一会才将大脑中的恶心感与眩晕压下去。
等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上一阵骚乱,眼皮一跳,意识到不对,她赶紧跟上去。
来到刘进科病房前,听到里面传来喜极而泣的喊声:“我儿子醒了,医生,我儿子醒了,你快看看……”
刘进科母亲的叫喊大喇叭一样传到她的耳朵,许一心脏停顿一下,随即扑通扑通跳起来,她双腿颤抖地一步步走过去,却被守在外面的警察拦住。
病房的门正开着,一群人围在病床前,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刘进科醒了。
许一身体不受控制地靠在墙面上,缓缓往下滑。
……
江忆安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微微一颤,就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滚落。
她的身体不停地往里缩,直到将自己融进床底的黑暗中。
“陈强泰和贾游峰两个人都是伤的右手,你知道他们两个人开摩托车,所以是故意扎的?”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稻草人,你不知道做成这个样子会吓到别人吗,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你以前做的稻草人都是什么样子的,什么时候放上去的,都一一说清楚,画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缩在床与柜子之间,房间里很黑,窗帘都被严丝合缝地拉上,透不进一点光。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
彻夜的审问已经突破了她情绪的极限,此刻她很累,眼皮开始打架,可以却睡不着,因为一睡着就下意识以为会有人叫醒她。
“哐当——”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一脚踢开,大束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顺着衣柜,一直延伸至她的脚边。
像是惧怕这光明一般,她缩了缩腿,将最后一点鞋尖拉进阴影里。
“江、忆、安……”陈明站在门口,整个人背着光,因为喝了酒,脸色散发着不正常的红,嘴里絮絮叨叨,一只脚跨过门槛走进来。
他咬牙切齿道:“江忆安,你给老子出来!”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要告老子!”
“给我滚出来!”
褚贵枝走后,没人再阻止他喝酒,此刻在酒精的麻痹下,把他前几天去褚贵枝家没把陈俊杰带回来却被打了一顿的窝囊气全部撒出来。
江忆安被警察局抓走后,说好的媒也吹了,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这下彻底成了卖不出的烂瓜果。
他越想越气,晃晃悠悠地往里走了几步,努力睁开眼睛,便见靠在床边的身影。
他抬起手,对着模糊的身影指指点点:“江忆安,你跟你那妈一样,把老子的名声搞臭了,你应该和你那个妈一样去死!”
“白花我那么多钱,养了一个白眼狼……”
“你说什么,”江忆安一顿,皱着眉头问,“你说我妈什么?”
“嘿嘿,”陈明诡异地笑了两声,用食指指着她,“你不知道啊,你既然不知道,那老子告诉你啊……”
……
许一打了一辆车从医院回来,江忆安一天一夜没吃饭,杨梦回给她发消息说去买点吃的。
下了车后,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停在江忆安家而不是宿舍,无奈叹了一口气,因为着急,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了。
看着不是很远的距离,便往江忆安家里跑。
然而,刚走没几步,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杨梦回打来的,结果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应该是骚扰电话,她本来想挂掉,但是无意却瞥到了那个号码的归属地:灵州市。
或许人在遭逢巨大的情感变化时会有某些预感,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许一指尖颤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一个听上去四五十岁的男声响起:“你好,请问这是江忆安的手机号吗?”
脑海中突然浮现上一年女孩躲在树下哭时的场景,她顿了顿:“不是,不过我是江忆安的老师,她没有手机,曾经用我这个号码打过电话。”
“这样啊,”那边沉默了一会,说,“老师你现在可以联系到江忆安吗,我是她母亲江穆青的丈夫,我应该代我的妻子向忆安说一声抱歉……”
闻言,许一心头一跳,这几天真是祸不单行,她机械地问出声:“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咳了一声,语气有些悲伤:“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妻子前几天因为癌症去世了,前段时间住院的时候,她一直很想念忆安,于是我给陈明打电话,但他知道这件事以后非但不接甚至把我拉黑了……”
“后来,我换了几个号,但是依旧没用,妻子那时因为乳腺癌晚期,所以不易走动,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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