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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奡走到这扇窗户旁,大致比划了下高度。
到他胸口的位置。
一层的窗户中,除了他们面前的这一扇,其他都离地近三米高。
相当于是在天花板下方开了一个气窗。
而面前这扇窗户的背后是厕所隔间,应该是为了透气而设置的。这下倒方便他们翻窗进去。
“我先抱你上去。”夏奡蹲下,打算先将时作岸送上去。
时作岸也没瞎客气磨蹭时间,非常迅速钻进他的臂弯里面。
禁锢的触感从腿弯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推举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注意安全。”夏奡已经站住,这个时候时作岸应该只要轻轻一跃就能踩在窗台上,打开窗户钻进去。
但不知为何,怀里的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僵住。
“怎么了?”夏奡不明所以,问他,他也不回答。
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僵持着一样。
胳膊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用力变得胀痛,再加上时作岸身上的衣服材质干燥柔软,他整具身体都在怀中慢慢往下滑。
夏奡又腾不出手来把他托回最开始的位置,只能干等着他掉落。
直到时作岸下落的过程中脚尖接触到地面,他才好像倏地从梦中惊醒般,抖了下身子。
“到底怎么了?”
时作岸没有解释,而是按着他的肩膀,两人迅速蹲下来。
工厂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起树叶的簌簌响声。
时作岸的表情是令人惊惧的严肃,眉头蹙在一起,嘴唇抿着,红色的软肉此刻用力到发白。
他不说话,夏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马上闭上了嘴巴。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他两条腿蹲到麻木,促狭的空间内是两人震如鼓点的心跳。
时作岸终于抬起胳膊,食指在紧抿的唇前摆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半侧过身招了招手,示意夏奡跟在他身后,随后小心翼翼贴着墙根往旁边的树下挪动。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路过这里,就会看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矮小身影正穿梭在满地的落叶缝隙当中。
到了树下,他们距离工厂大概有了二十米距离,而且这颗树下恰好是窗户视线的死角。
蹲着挪动了这么久,两人的腿弯处都变得软绵绵,差点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颗悬林木非常友善地为两个腿软的年轻人提供了支撑。
时作岸手掌撑在树干上,面上的惊惧却全然未来得及褪去。
“安塞尔在里面。”
“什么?”夏奡没想到他脱口而出的会是这个答案。
早在之前他们就同安塞尔交手过,时作岸不像是会因为见到他在里面就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而且……他抓过时作岸的手腕,掌心粗糙的茧摩擦在脆弱的腕骨上。
他掰过手背,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距离中午的外勤结束最起码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甚至更久。
那负责带队的安塞尔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基地里面?
下一秒,他就得知明白了时作岸如此反常惊恐的原因。
“工厂里面有很多人,不……准确来说,是被绑着的活人和丧尸!”
?!!
当时夏奡将他抱起来,透过透亮的窗户他窥见废弃工厂里已然停摆的流水线。
大型机器上积满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就在这陈旧肮脏的一楼大厅中央,安塞尔直直挺立着,身上的黑色西装犹如Y国电影里的反派组织。
他的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仔细看,指缝中推出冷酷的黑色。
是枪。
而他的身边,七零八落倒着许多个人。
在巨大的震惊中,时作岸仍然克制大脑皮层尖锐叫嚣的“快跑”的信号,转动眼睛把在场除了安塞尔之外的人数了一遍。
地上一共躺着二十三个人。
其实更准确的数字应当是八只丧尸和十五个尚有呼吸的活人。
但无一例外,这些丧尸与活人都是他们的“熟面孔”了。
“全部都是今天中午外勤出去的人。”时作岸吞了口口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
本来他在紧张的情绪下根本没把这一张张或扭曲或挣扎的人脸同中午阳光下列队的那些面孔对应上,但随着视线移动,他在队伍里面发现了小眼睛的身影。
他一改上午的威风,蜷缩在黑灰色的地板上,衣领、袖口,甚至是脸上,都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可尽管如此,隔着一扇玻璃,隔着他皮肤上的污渍,时作岸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极度的惊恐。
与他见到这恐怖场面时诞生的情感不同,这份恐惧是切实针对自己生命的安危的。
几乎就在时作岸发现小眼睛的小一秒,安塞尔沾满泥泞的战地靴就踹上了他的脸颊。
力道很大,小眼睛瞬间咳嗽起来,吐出来的口水里带着血沫。
“&*%……@~?……”
他说的还是所有人都听不懂的鸟语,小眼睛更是到死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被安塞尔两只手利落地拧了脖子,头无力地往左边垂下,正对着时作岸所在的窗口。
所以他能非常清楚地看到那双在死后迅速扩大的瞳孔,逐渐涣散的眼神和浑浊的眼白,像是带着难以化解的怨气。
第90章
苍白的面容和浑浊的眼球, 一动不动与当时窗外的时作岸面对面。
然而安塞尔丝毫无所谓这条生命在他手上流逝,只是将抬起的手重新落回到身侧,转身朝向下一位受害者。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今天出外勤的这些人杀了?
这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在蹭着夏奡的怀抱往下滑了。
在落地前的最后一秒,视野中残存的画面是安塞尔攥着一个小鼻子男人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光是把刚刚亲眼目睹的画面用语言复述出来, 时作岸甚至都要被鼻腔中的空气吞没窒息。
一只温暖的大手贴在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帮他顺着气,将他从折磨人的梦魇中拉了出来。
“现在这个时间不行, 等晚上安塞尔离开了我们再进去探查。”
无论如何, 他们不能把这件事放着不管。
时作岸在他的安抚下慢慢调整了呼吸。
“就今天晚上吧。”
他们不知道这些本该出现在基地外的人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工厂里面,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亦或者什么都没做,却招来了杀身之祸。
今天下午他们就会知道自己后续会被分配到什么工作,但遇到的所有人都几乎默认他们两个百分百会被分去外勤。
一定要在出发外勤前搞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隔着玻璃窗窥探的过程中, 安塞尔并没有发现他们。
但留在这地方还是太危险,他们最好还是赶紧离开。
夏奡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准备离开。
以防万一, 他们不能原路返回。他环视一圈,工厂大门连接的是一条极宽的柏油路,道路两旁是鲜绿色的草坪和密集种成排的悬铃木, 两块颜色的交接处是人工搭建的长椅和路灯,路灯上结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草坪区域是整块工厂部分的最外界边线,围着草坪的尽头, 是一圈砖红色搭建的围墙。柏油路的尽头直对着围墙的空缺, 不见有门, 可能早在工厂被废弃的当年被当成废品卖出去了。
“走这边。”夏奡拽了拽手,拉着时作岸往草坪更深处走。
无规则排布的树干和交织的树影将两人的身影遮蔽。
厂区到外面的出口只有这一块围墙间的空缺,他们只能借着树林遮挡钻出去。
阳光下的空气依然安静, 但不知为何,在见到那副场面后时作岸的鼻尖一直萦绕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
他干脆低着头,不看路,把出去的事交给夏奡,他只要埋头跟着就好。
不知在树林间穿梭了多久,时作岸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撞上了一面厚实的墙,抬头一看,他们已经到缺口处了。
夏奡停下脚步,正从墙边探出头确认外面是否有人。
半晌,他确认完毕,背着身朝时作岸招招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声从时作岸的背后传来,一瞬间,鸡皮疙瘩从他的尾椎骨爬满全身。
两人飞速将头甩向背后。时作岸在看清人脸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感。
再仔细一看,这人不是刚才在宿舍楼下打牌的人之一吗?
当时他就感觉到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视线,但当他转过头去寻找的时候,只看到专心打牌的几人。
是那个人!
时作岸脑中拉响警报,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只检测到危险的小兽,警惕地看着这人。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人像是被他的这个问题逗笑了:“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们才对。厂区这边是不允许基地的人过来的,诺,那边还立着牌子呢!”
他指着前方墙根的位置一块A4纸大的广告牌,这么丁点儿大,还不知道为何歪倒着,牌子上的字被灌木丛的叶子遮挡。
这能看到才有鬼了吧!
男人好像也挺意外这牌子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指节抵着嘴唇,轻咳两声。
“总之,厂区这边是不允许你们进来的,这次算你们运气好遇上我,下不为例。”
他这话说的,像是他开了大恩大赦才得以让两人活着离开这里。
红砖围墙脚下,三个人面对面僵持着。
时作岸盯着他嘴角的弧度,笑得模样很是和善。
他心底的两个疑问愈发浓厚。
第一,厂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
“你到底是谁?”
从宿舍楼楼下开始,这个人就在关注他们俩了。恐怕连他们问阿姨的那些问题也被这人听了去。
而且偏偏那么巧,他们俩为了寻找黎万生的实验室而绕到这个地方来,而这个人凑巧也出现在这里。
还有,据他自己所说,厂区不允许任何基地里的人进入,那为什么他能大摇大摆进来,还以一副高姿态警告他们?
男人看着时作岸和夏奡板着严肃的表情,身体像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对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知道你们两个,刚来基地所以对规定什么的都不太熟悉,加上这次确实是公示牌出了点问题,所以这件事就算了。你们现在悄咪咪离开,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语气轻柔,眼睛却警告性地眯着,仿佛在说,如果再被他撞到第二次两人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好运。
接着,他又开口:“至于我,呵,别着急我们很快就能彼此认识了。”
说完,他没再给时作岸继续问问题的机会,转身就走。
而他离开的方向……分明就是两人方才窥视的厂房。
“你——”
时作岸还想追上去问,却被夏奡抓住了手。
时作岸:“?”
夏奡看清他眼底的迷茫,压低声音小声道:“先出去再说。”
纵使时作岸再不乐意,一步三回头地开始被夏奡拉了出去。
往身后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是那个男人从厂房的正门进去。
夏奡拉着时作岸快步离开,一直到过了桥,才终于松开攥紧的手掌。
强大的力道在时作岸的手腕上留下粗粗一圈红痕。
“他也是黎万生的人。”不等时作岸开口,他抢先一步笃定地道。
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安塞尔在里面做着杀人的勾当,这人却可以明晃晃进去,说明他对黎万生现在所做的事绝对是清楚的。
但这人又为何要放他们俩个离开?
假设他们已经撞破黎万生的计划,那岂不是把他们杀了灭口才更加保险吗?
“他说很快就会见面。”时作岸把之前在宿舍楼楼下那个男人一直在关注他们的事告诉夏奡,两人沉默着。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五点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也不敢继续到处乱逛了,不如老老实实回房间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回到寝室时,江肆已经在里面了,正和宋子桥两人在闲聊。
不知聊到了什么内容,宋子桥整张脸通红,甚至手里还攥着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听到开门响声的瞬间,立马将布料举起盖在脸上。
“呀,你们回来了?”江肆心情愉悦地朝进来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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