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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铮没接。
陈宁安直接往他手里塞:“二少爷,还您练吧,我在一旁看着,行吗?”
楚铮突然凑到他面前,盯着他问:“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练剑?”
“……”陈宁安并不想看,但眼下这种情形,他只能点头说是。
楚铮低咳一声,他拿回自己的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扭扭捏捏的,还拐弯抹角,我又没说不让你看。”
陈宁安攥了攥手,努力保持自己平静的表情。
楚铮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去后面站着,别离我太近,我给你演示一遍完整的贯虹剑法,你好好看着。”
陈宁安点了下头,连“嗯”字都懒得哼一腔,转身就往后走。
身后传来楚铮的喊叫声:“你死心眼子吗!还往前走,再远还能看见吗!”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后,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楚铮。
楚铮见他转过头,也没再废话,提起剑就开始演练。
结界里还有个人,楚铮没用灵力,只是单纯演示剑招。
陈宁安看着他,原本散神的眼睛慢慢凝实。
说实话,他本来没想看楚铮练剑,只是想赶紧熬过这段时间。
但是楚铮练剑的时候跟平常太不一样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简直震人心魄。
那些平平无奇的剑招,从他手中演示出来却格外潇洒流畅。
剑光如练,黑袍翻飞。
楚铮手中长剑一扬,寒芒乍现,脚下步法轻盈,似踏风而行,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若浮云,剑势忽而大开大合,忽而细腻绵密,如丝如缕。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剑鸣铮铮,回荡此间。
人如剑,剑似风,挥洒之间,好似天地皆在掌握之中。
陈宁安看着演武场中央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楚铮是天才。
他以前总听别人说楚铮天赋好,是练剑奇才,可是他却没有实感。
因为他看到的一直都是坐在他对面,没什么表情和动作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动起来了,隔了这么远,也能清晰感受他的凌冽,一举一动都那么肆意飞扬,整个人无比耀眼。
他在族学里见过十七长老和满屋子的人练过这套剑术,全部加一起,都不如楚铮随便一个招式来的惊艳。
在这一瞬间,陈宁安深刻地意识到了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
等到楚铮收剑,阔步朝他走过来,陈宁安才惊觉时间过得太快,眨眼间就演练完了,他甚至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楚铮走到他近前,气息略有一些喘:“看明白了吗?”
陈宁安犹豫了一下,仍是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楚铮的剑招太过丝滑,行云流水,实在很吸引人的眼神,可是人的眼神只会落在他本人身上,很难分出心神去关注他的招式。
楚铮正解着护腕,拧着眉瞪他:“你刚才是不是跑神了根本没有注意看,我都特意放慢了一倍的速度,你怎么可能还看不明白。”
陈宁安认真地辩白:“我刚才一点都没有跑神,一直在看着您,但只顾着看您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您演练的是什么招式。”
楚铮解护腕的手顿住了,他喉咙滚了滚,低着头没说话。
第34章
陈宁安见楚铮一直不说话, 又补充道:“您可能没跟其他人在一起练过剑,您练剑的水平跟常人拉开了很大距离,就算您再放慢一倍速度, 我也不可能看得明白。”
楚铮只能听见耳边有道平和舒缓的声音, 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那片张张合合的淡红色吸引走了。
陈宁安说完, 见楚铮面无表情,一声不吭,以为他不信自己,只得又开口解释:“二少爷, 您相信我,我刚才真的一直都在看您,一点没有跑神。”
楚铮突然把右臂伸到他跟前:“你给我解开。”
陈宁安愣了一下,伸手给他解护腕的系带。
“二少爷, 咱们回去吧。”
楚铮没理他这茬儿, 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嘴唇的颜色为什么这么浅?”
“啊?”陈宁安眼神迷茫, 顿了顿,他继续解护腕, “天生的,一直就这样。”
“不对。”楚铮的声音透着僵硬。
他们那次用嘴渡气,分开后, 这人的嘴巴很红、很艳。
陈宁安疑惑地看他:“什么不对?”
楚铮扭过脸不看他:“你有时候嘴巴很红。”
陈宁安抿了一下嘴,颜色在一刹那浅淡,他道:“您是说吃完饭的时候吗?饭是热的,挨到嘴后,嘴巴也会变热,然后就会变红, 我们洗完热水澡,皮肤都会变得红一些。”
楚铮下意识抿了下嘴,他的体温是比陈宁安高一些。
陈宁安把解下的护腕递给他,主动握住他一只手,想拉着他回去。
楚铮接过护腕,却站着不动。
“二少爷,咱们还不走吗?”陈宁安轻轻拉他的手。
楚铮拽他过来,把护腕套在他右腕上:“走什么,才来。”
陈宁安蜷缩了下手指:“您这是干什么?”
楚铮没说话,在自己乾坤袋里翻翻找找,最后选了一把他小时候用过的木剑:“这个不沉,你肯定提得动,去练,我在一边看着。”
陈宁安不说话,握紧拳头不去接那把剑,想用沉默来表示抗拒。
楚铮拍了一下他的拳头:“你再磨蹭,只会浪费时间,晚上睡觉的时间往后推。”
陈宁安缓缓张开手心,满心不情愿地接过那把木剑。
楚铮推了一把他的后背:“快去!别磨蹭!”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严正自己的态度,像在上课一样,一招一式认真地演练。
楚铮站在不远处看着,时不时点拨两句。
“剑已经送出去了,这时不要后撤,直接向侧前方刺过去。”
“转身时,不要回头,先把脚扭过来。”
陈宁安严格按照他说的做,确实感觉剑招丝滑了不少。
等前十二个招式演练完,楚铮走过来叫停他。
陈宁安深喘了口气,慢慢平复呼吸。
楚铮接过他手里的木剑,给他解护腕:“贯虹剑法讲究大开大合,不适合你练,你适合一些轻巧灵便的剑法,而且你的很多基本功都不太到位,尤其是崩剑,手肘的发力不对。”
陈宁安点了点头:“确实,您说得对。”
楚铮给他抖了一下翻折的袖口:“从今天开始,饭后休息的两刻钟,你来这里练习基本剑招。”
陈宁安错愕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本来你也要去活动,正好练剑,一举两得。”
陈宁安犹豫了下:“您也过来吗?”
楚铮睨了他一眼:“我不过来,你自己在这瞎练吗?”
陈宁安抿着嘴不吭声了。
算了,反正也就三天,还能得到一个天才指导,怎么看都是赚了。
“是,谢谢二少爷。”
楚铮嗯了一声,握着他一只手:“走吧,回去。”
陈宁安见他手里还拿着那只护腕,便伸手去接:“给我吧。”
楚铮顿了顿,给了他之后才说:“这个是我的尺寸,对你来说有点大了,不合适,你想要,我再给你弄个趁手的。”
陈宁安愣了下,摇头道:“我没想要,我是想把它丢了。”
“丢了!!!”楚铮猛地拔高音量。
陈宁安被他这语气惊到了,他抿了抿嘴,轻声道:“这个我用过了,想着我去丢,就不用劳烦您了。”
楚铮神色瞬间凝固,他愣愣地看着陈宁安理应如此的神情,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哑口无言。
陈宁安看着手中的护腕,踌躇不定,迟疑道:“这个是很贵吗?我拿给绿妩姑娘,让她清洗过后再给您送过来,这样可以吗?”
楚铮沉着脸没吭声,松开他的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护腕,套在自己腕上,然后大步往前走。
陈宁安看着他的背影,站着没动,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懊悔。
他不该说那句话的。
突然,楚铮又折返回来,冷着脸也不看陈宁安,握住他一只手,拉着他就往前走。
陈宁安顺从地走在他身后。
两人回去后一句话没再说过,一直专心修炼。
直到午饭。
陈宁安夹着一筷子莲藕,刚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突然被楚铮捏走了,他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沉沉地盯着陈宁安,像是跟嚼他的肉似的。
陈宁安直接愣住了,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咽。
楚铮恶狠狠地嚼着:“看什么看!你要不要把我的嘴、我的牙、我的舌头都掰下来丢了。”
陈宁安咕嘟一下,咽下嘴里所有的东西,他低下头,避开楚铮的视线:“二少爷,您不必这样,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我自己的身份,您之前嫌弃我也是应——”
“闭嘴!吃饭!”楚铮语气很凶。
陈宁安轻嗯一声,他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饭后。
楚铮又拉着他去了演武场,纠正他基础的剑招。
虽然楚铮全程板着脸,脸黑得跟雷雨天气一样,但是语气却始终平和,教导陈宁安时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陈宁安除了刚开始略有些紧绷外,很快就放松下来,专心练习剑招。
深夜,临近子时。
陈宁安看了一眼沙漏,不受控地打了个哈欠。
他快速眨了眨眼,抹去眼中渗出来的泪水。
没一会儿,楚铮缓缓吐气,他收回自己的双手,平复内息。
陈宁安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拿着自己的荷包,出门去西侧的厢房沐浴。
他洗完澡,随意擦了下头发,穿着寝衣,披了件外袍,回到榻边。
他把蒲团和外袍收起来,掏出枕头和毯子。
躺好后,他把右手伸出来。
楚铮看着散落在腿边的潮湿长发,抬手掐了个诀。
陈宁安摸了摸脑袋,楚铮这次力道用大了,他头皮暖融融的,稍微有点烫。
他拢好自己的头发:“二少爷,我睡了。”
楚铮低嗯一声。
陈宁安一闭上眼,一股汹涌的困意就朝他袭来,很快意识模糊,正当他快要睡过去时,突然觉得不对。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仰头看着身边的黑色人影:“二少爷,我怎么感受不到您了?”
楚铮的声音有些沉:“剥离的罡气已经渡完了。”
陈宁安正困得迷迷瞪瞪,听见这话,突然清醒过来,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撑着手臂坐起来:“那我回自己屋睡了。”
太好了!他以后终于能睡囫囵觉了!
这时,楚铮依旧握着他的手:“别折腾了,就在这儿睡吧。”
陈宁安笑着摇头:“不折腾,我这就走,正好您也能清静。”
他抽出自己的手,掀开身上的毯子,快速收拾好,披着外袍往外走。
随着咯吱一声,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一人。
楚铮捻了捻自己空落落的手,起身出去练剑。
陈宁安出了门,迎面扑来一股寒凉的晚风。
天上圆月高悬。
陈宁安抬头望了一眼,心里止不住的雀跃,他吸了吸鼻子,快步往自己屋里走。
三年多了,他以后每个月的这三天终于能睡囫囵觉了。
“陈宁安。”
陈宁安诧异,他顿住脚步,转身回望。
楚铮一步步朝他走来,直到近前才开口说话:“明天照旧过来吃早饭。”
陈宁安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落,一片沉默。
陈宁安眨了下眼,抖碎了落在他脸上的月光,他轻声开口:“二少爷,您还有吩咐吗?”
“……没有。”楚铮扭头走了。
陈宁安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几瞬,才转身离开。
翌日清早。
陈宁安揉了把脸,掀被而起,觉睡好了,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他走到正房门口时,正好看到人送膳。
他站在门旁候着,等人都离开了才进去。
这时,楚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从榻上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陈宁安把手递出去,正想开口,楚铮先开口了:“我会比平时输送少一半的灵力,不会影响你吃饭。”
陈宁安便咽下了嘴边的话:“好,我知道了。”
他分出大部分心神运转心法和口诀。
时间真的很塑造人,陈宁安现在吃饭已经习惯了细嚼慢咽。
盛汤时,见楚铮朝他看了过来,也没在意,这么久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有时候吃饭,楚铮总会朝他看过来,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看几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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