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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镜才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那双手已经磨出了许多趼子。
她蜷缩了下手指,接过来:“谢谢,我会用的。”
陈宁安笑了笑:“您二位忙吧,我该去做工了。”
楚铭摆手:“行,你走吧。”
说着,他突然伸手去抢楚镜手里的香膏。
楚镜轻巧地避开他:“你别动我东西。”
楚铭撇嘴:“我看看怎么了!”
楚镜不说话,猛地去抓他手里的剑套。
“嘿!你干什么!”楚铭连忙往后退,“你手上能不能有点轻重,差点给我扯坏了!”
楚镜不理他,扭头就走。
楚铭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我好歹也算你哥,你多少对我也尊敬点。”
“……”
陈宁安没再管这俩孩子打闹,转身离开了。
还有一小半灵田没打理完呢。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陈宁安拿着玉瓶,一滴一滴地给琉璃七霞花浇水,等弄完,太阳都回家睡一觉了。
好在天上明月皎洁,地上到处亮着灯火。
视线还算明晰,陈宁安操控着飞梭往小楼去。
临睡前,他又将荷包整理了一遍,往里添了些东西。
翌日。
一散学,陈宁安第一个跑了出去。
他将飞梭停在小楼外,快步往演武场走。
等走进灵舟,他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试探着开口:“您好,有人在吗?我们现在可以去苍明峰吗?”
他小心翼翼的话语,一字不落的传进楚铮识海里。
楚铮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操纵着那抹器灵,让它把人带过来。
舟内一片寂静。
陈宁安有些心急,怕耽误了时间,他左右环顾一圈,想找找那个器灵在哪,不料,视线一瞥,竟然发现楚铮的院子变得越来越小。
这灵舟什么时候飞起来的!竟然一点颠簸都没有!
陈宁安满心惊讶,他缓缓舒了口气,对着空气,恭敬地道谢:“有劳您了。”
另一头,楚铮在识海里低低闷笑,真是个傻子!
陈宁安趴在窗户边,遥望着那座高峻的山峰。
看了一会儿,他从荷包里掏出纸笔,练习今日刚学到的金刚符。
灵舟平稳得不可思议,陈宁安的笔尖一点抖动都没有,他画了两遍,确定笔顺流畅之后,便搁下笔,将东西收好。
净了下手,他倒出一枚辟谷丹,仰头咽了。
走到灵舟门口,视线穿过一侧的窗户,他静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苍青色山峰。
忽然,门被叩击,传来两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陈宁安。”是楚铮的声音。
“在。”陈宁安立刻去开门,手还没挨到门边,倏地大门洞开,楚铮的身形映在了他眼底。
楚铮朝他伸出一只手。
陈宁安握住他的手,足尖轻轻一点,轻盈地落在他剑上。
楚铮扭过头看他,皱着眉道:“你脸怎么小了一圈?”
陈宁安愣了下,抬手去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没有吧。”
“有!”楚铮语气笃定,揉捏两下他的手,“手也糙了。”
陈宁安来回打量自己的手,确实糙了些。
楚铮盯着他质问:“怎么回事?这个月你干什么了?”
陈宁安想了想,瞟了一眼他的神色,没全说实话:“我辟谷了,这个月没怎么吃饭,手糙,可能是冬天快到了,风吹的。”
他这个月,天天在灵田里摸土,手洗得又很勤,变糙很正常。
楚铮没作声,沉沉盯着他看。
这时候不能低头,不然会被楚铮认为心虚,陈宁安定住眼神,静静跟他对视。
少顷。
楚铮突然伸手摸他的脸,很仔细地摩挲。
陈宁安忍着别扭,强撑着没躲开。
楚铮掐了把他脸颊的软肉,语气不怎么高兴:“辟谷丹给我,以后在家的时候照常吃饭。”
陈宁安不情愿,辟谷能省去很多事,他垂着手不动。
楚铮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你现在只能吸纳我的灵力,那一丁半点儿的,没办法维持你身体的消耗,如果你长时间辟谷,会消耗气血,于身体有损。”
“知道了。”陈宁安掏出辟谷丹给他。
楚铮给他留了一粒,碎成了八瓣:“五天之内,最多只能吃一瓣。”
陈宁安握着瓷瓶笑了下:“好,我回去会好好吃饭的。”
楚铮被他笑得心痒,扭过头不看他。
来到洞府,两人相对坐在床上,潜心修炼。
到了休息时间,楚铮御剑带着陈宁安去摘果子:“最后一茬了,再想吃,得等三年后。”
陈宁安立刻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含糊道:“……我能带走点吗?”
“你把树薅走都行。”楚铮操控着水流清洗他手上的果子。
陈宁安哽了一下。
楚铮指着地上的一滩污渍:“鸟啄下来的,弄得脏兮兮的,我都没法下脚。”
陈宁安道:“您可以在地上布个结界。”
“算了,净浪费我的灵力。”楚铮不以为然。
陈宁安想了想:“可以弄个细网子,绕着树干围一圈,这样果子就会掉在网里,定时清理就行。”
楚铮往他嘴里塞了个最大的果子:“你招数挺多啊。”
陈宁安咬破果子,酸甜的汁水迸溅而出,他高兴地眯了眯眼:“以前我家收枣子就是这样做的。”
楚铮嗯了一声,轻点他的嘴角:“舔舔这儿,水流出来了。”
“好。”陈宁安舔了下嘴唇,又抿了抿,“好甜啊,吃多了感觉齁得慌。”
楚铮不咸不淡地哼一声:“是吗?”
陈宁安闻声不对,扭头去看他的脸,视线落在他干燥的嘴唇上,顿时反应过来,他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果子:“二少爷,您也吃。”
“呦,想起我来了。”楚铮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掐着诀,两只手一动不动,只垂眼看着陈宁安。
陈宁安犹豫了下,选择先询问:“二少爷,我喂您行吗?”
楚铮快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便你。”
陈宁安捏着果子,轻轻搁在他嘴边。
楚铮盯了他一瞬,衔走了他手上的果子。
陈宁安挑拣着品相好的果子喂他。
吃了一会儿,楚铮顶不住了:“确实齁得慌。”
陈宁安附和地点头:“嘴巴也黏腻腻的。”
楚铮掏出两杯清茶。
两人一人一杯,手拉手往回走。
晚间,临近子时。
陈宁安深深打了个哈欠,连日以来的疲惫一瞬间涌了上来,他困得几乎立刻就能睡过去。
没过两息,楚铮松开了他的手:“你先去洗漱。”
陈宁安犹豫了下,选择照做:“是。”
他一进浴室,就发现水池边一片朦胧、水汽氤氲,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水。
热的。
水滴从陈宁安指尖滑落,“滴答”一声坠在池中,池水表面晃开一层层涟漪,再不复以往的平静。
陈宁安不紧不慢地洗了个热水澡,他将头发擦到半干,披着外袍往回走。
楚铮不在床上。
陈宁安先掏出枕头,然后拿出一床厚被子,叠了个整齐的被窝。
脑袋忽然一热,他扭过头去看。
楚铮回来了,穿着一身缃色寝衣,周身散发着凉寒,又摸了下他的脑袋,皱着眉问他:“怎么换了,毯子呢?”
陈宁安拢了一把干燥的头发,答道:“毯子现在用有点冷,被子暖和,这样您也可以节省灵力,不用给我布结界了。”
楚铮没说话。
陈宁安掀开被子一角往里钻,躺好后,见楚铮还在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陈宁安试探地问:“毯子您要用吗?我带来了。”
楚铮冷着脸道:“自己不用了,才想起来给我,哼,你知道毯子用着冷,还给我,存的什么心思。”
陈宁安愣住了,对这番指责简直哑口无言,缓了缓,他道:“是,我知道了。”
楚铮看着他用被子蒙住大半张脸,闭着眼,一副要就寝的样子,忍不住发问:“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在无理取闹。
陈宁安压下心底的无语,温声道:“您修为深厚,冬天下大雪的时候,穿着单衣都不冷,这毯子您确实用不上。”
他伸出一只手:“二少爷,既然您没有旁的吩咐,那我就睡了。”
话音刚落,楚铮就扇了下他的手心。
陈宁安闭着眼一动不动。
楚铮用脚挑开他的被角,伸腿进去踢他。
“嘶!”陈宁安低低吸气,楚铮的脚好凉,贴在他腿上跟冰块一样,他睁开眼,“二少爷,您要做什么?”
楚铮看着他不说话,一下下戳他的手心。
陈宁安又累又困,实在不想耗费心思猜他的想法。
他翻过身,背对着楚铮,自顾自睡觉。
楚铮锲而不舍,每隔两息,就用脚踢他。
陈宁安蜷缩着腿,楚铮追上来踢他。
陈宁安受不了了,他掀开楚铮那侧的被角:“二少爷,您要跟我一块睡——”
一股凉意霎时间扑了陈宁安满身。
他顿了顿,把“吗”字咽了回去。
楚铮一点不客气,拽着枕头,往他那边拉了拉,嘴里啧啧两声:“被子有点短啊,感觉我的脚出去了。”
“……”陈宁安完全不想理他。
平时赤着脚,一坐就是一夜,也没见这么多事。
寂静一瞬,陈宁安觉得不对劲,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怎么没有渡气?”
楚铮朝他鬓边翘起的碎发吹了口气:“我现在要睡觉。”
陈宁安诧异地去看他,刚侧过脸,发现两人面对面离得太近了,陈宁安赶紧把脸转回去:“您怎么这个时辰睡觉?”
楚铮攥了下他的手:“以后我跟你一起睡,等我睡醒了,再给你渡气。”
陈宁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多问,只道:“是。”
楚铮哼哼一腔:“你闭眼躺着,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睡得那么香,我直愣愣坐着,每回看见你,我就觉得自己命苦,勾的我也想盖着被子睡觉。”
陈宁安听完,对楚铮产生不了一丝一毫的同情。
要是楚铮命苦,世上就没几个命好的人了。
他晃了下手,赞同道:“您确实受苦了,等我回去,让绿妩姑娘给您准备一床顶好的被子,下回给您带过来,以后您自己盖——”
“闭嘴!”楚铮屈膝顶他的腿,“你少做多余的事情。”
陈宁安不想闭嘴:“可要是您总跟我盖一床被子,听上去,您的命更苦了。”
“你管我命苦不苦!”楚铮踢他一脚,“你不许再说话,别耽误我睡觉。”
“二少爷,我再说一句。”陈宁安往回抽手,“既然现在不渡气,手可以先分开。”
楚铮攥着他的手不松:“就这么着,一会儿我醒了能直接给你渡气,不然拽你的手,你又要惊吓。”
陈宁安很想反驳,他早就习惯楚铮了,一觉醒来,根本不知道楚铮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算了。
反正握着手也不影响睡觉,陈宁安没再多话,闭上眼,静静等待困意吞噬他。
楚铮眼神一凛,头顶珠光霎时黯淡。
没一会儿,陈宁安就失去了意识。
他的脸微微偏向楚铮,神色恬淡,看起来睡得很沉。
楚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精神,心里蠢蠢欲动。
陈宁安安静睡着,毫无防备。
当然,他也没有防备的能力,无论他情不情愿,无论楚铮对他做什么,他只能承受。
楚铮压下心里的躁郁,戳了下陈宁安的脸颊,闭上眼不再看他。
不知过去多久。
楚铮刷地一下睁开眼,眼中毫无困意,只有恨意。
他觉得陈宁安就是个祸害,他每天就能睡这么点时间,全让陈宁安给他糟蹋了。
楚铮兀自生着闷气。
越想越气。
这时,祸害的脚突然碰到了他的腿。
紧接着,祸害身体一僵。
楚铮立刻压低嗓音开口:“是我。”
陈宁安身体骤然放松,含糊地咕哝一声:“二少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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