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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宁安,你真烦人!净挑些我不爱听的说。”楚铮侧过脸不理人,脚尖时不时踢陈宁安的小腿。
陈宁安暗暗叹了口气,垂下了手:“那您歇着吧。”
不知道楚铮的课要上多久,若是灵力没渡完,会不会让他留在这里。
陈宁安不禁心生担忧,他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料理呢,一下子离开四天,那株雪霞花幼苗,不知道是什么长势,早知道就把它带过来了。
“你这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呢?”楚铮掐了把他的脸。
陈宁安回过神,敛去表情:“没什么,就是看这里落了雪,想着会不会很冷。”
“有我在,你怕什么。”楚铮双手抱胸,不悦地反问,“我还能让你冻着?”
陈宁安笑了一下,点头道:“是,我知道了,谢谢二少爷。”
“笑得真假!”楚铮扯着嘴角哼哼一声。
陈宁安只觉心梗,他深吸了口气,朝楚铮躬了下身,转动脚尖,往一旁走过去,离这位少爷远一些。
“走什么!”楚铮手臂一伸,圈住他的腰,把人按在身侧坐下,“你不是要修炼。”
陈宁安被迫坐下,心中无奈,他去扯腰间的手臂:“我都听您的,既然您眼下不想修炼,咱们就不修炼了,您歇着吧。”
“我现在又想修炼了。”楚铮从身后拥着他,脑袋搁在他肩上,分别握住他两只手,“我累了,你让我趴会儿。”
陈宁安原本坐得端直,现在被压得身形佝偻,双手用不了,他用下巴碰了一下楚铮的脑袋:“我把茶几挪开,您可以躺在榻上好好歇着。”
“你闭嘴,不许说话。”楚铮握着他的手,敲他的大腿。
陈宁安顺从,想着最多两刻钟,忍忍就到了。
他正要凝神炼化罡气,楚铮又说话了:“你手上抹东西了?摸着好滑。”
陈宁安蜷缩手指。
楚铮举着他的手,凑在鼻尖嗅了嗅:“好香啊,你弄的什么?”
陈宁安低着头道:“就抹了一些润肤的香脂。”
楚铮摸着不太对,仔细捻了捻他的指腹,立刻断掉心法,掰开他的手心。
陈宁安掌心绽开道道细纹,尤其是食指和中指,指腹几乎龟裂,就像烧裂的瓷器一样,遍布裂纹。
“陈宁安,你这个月到底干什么了?”楚铮扳过他的肩,盯着他的眼睛质问。
陈宁安敛着眼皮不看他,小声道:“我又养了些花,土摸多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楚铮沉着脸不说话。
陈宁安攥着拳,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护腕:“我知道错了,会改的。”
楚铮仍是一言不发。
陈宁安就怕他这样,发火也比这强。
沉默持续蔓延。
陈宁安心里止不住地担忧,他怕楚铮不高兴,再起了心思去查,查出来他是因为跟着楚正桦做事,把手弄成这样的,说不定就不让他再做了。
“二少爷。”陈宁安把声音放得很轻,“既然您要听课,要不我先回去,等我把手养好了再过来,您放心,最多也就十来天。”
楚铮开口了,声音冷漠:“陈宁安,我不高兴,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的手让我摸着不舒服了?”
陈宁安抿了下嘴,沉默着没作声。
楚铮嗤笑一声,一把将他从怀里推出去,闭上眼,仰头倒在榻上。
陈宁安垂着头,扣弄着手指,默默站在他身前。
静等了一会儿,楚铮也没等到人吭声,别说拉他的手了,连句软话都不曾有。
楚铮更气了,呼吸都粗重了。
陈宁安听着耳边急促的呼吸,心里并不好受,他不喜欢看到楚铮生气。
楚铮眉心深深拧着,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到满心满眼的烦躁。
陈宁安不想他这样,轻轻碰了下他的膝盖:“二少爷,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楚铮刷的睁开眼睛,看着他问:“你错哪了?”
陈宁安低着头道:“我哪都错了。”
听到这句敷衍的话,楚铮更气了:“你口口声声说知道,你知道个屁!糊涂蛋!”
他恼怒地蹬了一下榻沿,恨恨地闭上了眼。
陈宁安没再吭声。
他不糊涂,他心里知道。
在一片沉默中,灵舟停了。
楚铮阴寒着一张脸,从榻上起来,一眼都没看陈宁安,径自往外走。
陈宁安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
楚铮挥了下手,舱门“砰”的一下在陈宁安眼前合上。
陈宁安摸了摸鼻子,早知道就走快一点了。
楚铮甩出自己的剑:“师父,我回来了。”
王九乾垂眸看他,几不可察地挑动眉梢。
刚才离去时,一副眉开眼笑、欢天喜地的样子,现如今却耷拉着脸,一身郁气。
他扫了一眼灵舟:“人不是接来了吗?”
楚铮唰唰挥了几剑,烦闷道:“师父你上课吧,我不想提那个祸害。”
王九乾淡淡道:“你平心静气,我只演示一遍。”
“知道了。”楚铮搓了搓脸,摈弃杂思。
王九乾的身形如青烟般流动,手中凝出的长剑,明明只是一个虚影,却有种横扫千军的气势。
楚铮定定看着,几乎在王九乾身形停住的瞬间,他眨了下眼,衣摆翻飞,提起剑就开始复刻。
招式、角度、力道堪称分毫不差。
楚铮完整地复刻一遍后,他闭上眼,静立不动,在识海中感悟王九乾的剑意。
片刻后。
楚铮睁开眼,眼神凌冽,他握紧剑柄,开始练习第二遍,这次只保留了基础招式,力道和分寸变了许多。
在一遍遍演练中,楚铮把这些剑招转化为了契合自己的招式。
陈宁安坐在窗边,透着一道缝隙往外看,手中的图册久未翻动。
忽然,陈宁安觉得眼皮一凉,有一片雪花被吹进了窗内,落在他脸上。
他探头去看,就见空中洋洋洒洒落着细碎晶莹的雪花。
楚铮已经收剑,保持一个姿势好几息未动了。
陈宁安收起图册,手指无意识地扣弄桌角,他频繁地往外看,楚铮依旧一动不动。
雪一直在下。
陈宁安垂着眼,犹豫几息,起身往外走,他试探地推门。
门开了。
他不是被关在这里。
他掐动法诀,朝崖上飞去,落地后,他掏出一柄伞,走到楚铮身边,撑在他头上。
楚铮被定住,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珠,瞥见一只自己刚摸过的手:“你过来干什么?”
“下雪了。”陈宁安道,“我来给您撑伞。”
楚铮语气冷淡:“用不着。”
“是。”陈宁安无比顺从地移开伞,他一点没做停留,转身就往回走。
楚铮气得牙根痒痒,立刻喝止他:“站住!”
陈宁安停住:“您还有什么吩咐?”
楚铮命令道:“你过来,站我眼前。”
“是。”陈宁安挪动两步,让自己出现在他视线里。
楚铮上下打量他,皱起眉道:“你这穿的什么?”
“棉袍。”陈宁安扯了下自己的袖子,这是他发了月钱之后,在楚镜外出采买器材时,托她捎的。
棉袍很厚实,衣摆能垂到脚面,特别暖和。
楚铮问道:“什么时候弄来的这玩意儿?从哪弄的?”
陈宁安避重就轻,模糊了一些语字:“半个月前,我见苍明峰顶上的白色,多出不少,知晓是下雪了,便备了这身棉袍。”
楚铮扬了扬眉梢,注意力转到了其他地方:“你人不在,对我这的情况摸得倒是清楚,半个月前,苍明峰刚开始下雪。”
陈宁安低着头,轻轻拍着自己的衣襟,没有作声。
“挺会未雨绸缪。”楚铮夸了一句,就忍不住嫌弃道,“这棉袍也太难看了,蓝不蓝,黑不黑的,看着多老气,我师父一大把年纪了,都不穿这个颜色。”
陈宁安闻言抬头,谨慎地四处探看。
“别看了,我师父不在。”楚铮浑不在意道,“我又没说他坏话,他在,我也这么说。”
“哦。”陈宁安收回视线,岔开话题,询问道,“您还要定多久啊?”
“还得一会儿。”楚铮叹了口气,眼睛根本不能落在他下巴以下,“这玩意太臃肿了,好好的一个人,穿上胖得跟头熊一样,你不如直接裹个被子。”
陈宁安没觉得棉袍难看,只觉得暖和,他笑了一下:“被子没有袖子,穿身上就空不出手干活了。”
楚铮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不是给你法衣了吗,那多轻便,不比你穿这强,胳膊都不好弯曲吧。”
“法衣我穿不惯,这个我穿着安心。”陈宁安换了个手撑伞,屈了下肘,把冻凉的手缩进袖子里。
雪越下越大了,楚铮的眼神落在他冻红的鼻尖上,烦躁地啧了一声:“我用不着你撑伞,你回灵舟上待着,我还有几个招式没学完,最快也得半个时辰。”
“是。”陈宁安没忍住问了一句:“您练得很好,为什么还要让您定着?”
楚铮定定看着他,心底倏的窜出一股喜意,他压了压嘴角:“我师父嫌我斩剑时的剑锋太重,让我磨一磨力道,手上要留有一分余地。”
陈宁安不是很了解,没有冒然说话,他点头:“是,那我回舟里等您。”
楚铮低嗯一声,老气横秋的颜色消失在他视线里,他垂下眉眼,怏怏不乐。
忽然,楚铮察觉周身一暖,方才落在他手上的雪花化成了一滩水。
他身上罩了一个结界,气息无比熟悉,是他自己的灵力。
“陈宁安!”楚铮扬声喊道。
“在!”陈宁安转过头,往回走了几步,“您有什么吩咐?”
“过来。”楚铮催促道:“你站我眼前说话。”
第52章
陈宁安不明所以, 一会儿让走,一会儿让回来的。
他来到楚铮眼前站定,疑惑地看着他。
楚铮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这结界是你给我布的吗?”
陈宁安点头。
“为什么给我布结界?”楚铮追着问。
陈宁安顿了下, 答道:“雪下大了, 结界能防雪。”
“你说的这些废话, 难道我不知道吗!”楚铮瞪他。
陈宁安避开他的眼神:“二少爷, 您在雪地里练剑,我却在舟内安歇,如此,我着实心有不安, 为您布结界是我该做的分内之事,若您不需要,我这就把结界撤了。”
要不是现在被定住不能动弹,楚铮非要过去拧他那张不中听的嘴。
他没好气道:“能布结界, 你刚才怎么不布, 还傻不愣登地举伞, 一点不顶用,风一吹, 雪全刮脸上了。”
陈宁安抹去落在眼睫上的雪花:“浪费灵力,您知道,我灵力本来就不多。”
楚铮扬起眉梢:“你这么抠门小气, 怎么舍得给我布结界?”
“物归原主,这灵力本就来源于您。”陈宁安压低伞,试图挡风,“而且,我对您一片赤诚,尽心伺候您, 是我该做的。”
楚铮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有气无力道:“行了,你赶紧走,别在我眼前晃了。”
“是。”陈宁安转过头,忍不住腹诽,明明是你叫我过来的。
他加快脚步,朝着灵舟疾走,生怕走晚了,楚铮又叫住他说话。
等进了舟内,他收起伞,搓了搓冰凉的手,棉袍上的雪遇热化水,袍身遍布星星点点的水渍。
舟内很暖和,陈宁安脱下棉袍挂在一旁,视线一瞥,瞧见自己冻得通红的右手,只觉做了件多余的事。
他掏出图册,却静不下心看,乍一松懈下来,忍不住犯困。
他捂着嘴,深深打了个哈欠,昨夜为了赶工,他在灵田忙活许久。
眼下困意肆虐,陈宁安没有为难自己,想着楚铮还得一会儿才结束,他伏在榻上睡了过去。
……
身上的禁锢一解开,楚铮立刻大步朝灵舟走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解着手上的束腕,正想用脚踢开门,一道呼吸声传进了他耳朵里。
睡着了?
楚铮空出手,轻轻推开门,就见陈宁安俯卧在榻上,看样子睡得很沉。
走到近前,他扫了一眼榻上的情形,撤下了茶几,托起陈宁安垂在地上的小腿,让他整个躺在榻上。
他搬弄陈宁安的时候,陈宁安依旧睡得很熟,连呼吸都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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