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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比一声高,简直没个消停。
陈宁安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来,他打开门,看着一脸兴奋的张兰山,压着烦躁询问:“你有什么事?”
张兰山拽着他的胳膊,激动道:“大少夫人一会儿就到了,咱们快去大门口观礼。”
“我不爱凑热闹,你自己去吧。“陈宁安挣脱他的手,合上门想回去继续睡觉。
“别啊。”张兰山继续拉扯他,兴奋道,“大少爷今日成亲,这可是楚家天大的喜事,会发恩赏的,有人今早随大少爷出去迎门,得了一个福袋,里头有枚六品的提气丹,还有五千下品灵石!还有人得了玄阶法器的大福袋!”
陈宁安听完心如止水,更不想去了。
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届时,楚家主支嫡脉全都会出席,更有其他来祝贺的贵人,全是了不得的人物,万一出了岔子,冲撞了哪位贵人,一条命都不够死的。
“我真不去。”陈宁安语气十分坚定。
张兰山扯着他不松手:“听说二少爷现在就在门口云台上,他院里的掌事绿妩姑娘准备了五千个福袋,一会儿等大少夫人进门,福袋就会随着婚撵洒下来,你在二少爷院里干了这么久,绿妩姑娘对你很和善,肯定会偏心你,你就跟我一块去吧,让我跟着你沾点光,咱们就不用费劲跟别人争抢了。”
陈宁安心下犹豫,他攥了攥手,妥协道:“你等我换身衣裳。”
“好好!你快点!”张兰山连声催促。
等陈宁安换好衣裳出来,张兰山拉着他就跑。
两人一路跑到门口云台,陈宁安累得够呛,他紧抿着嘴,低着头大口喘气。
张兰山在他身边兴高采烈地呼喊:“宁安!我看到绿妩姑娘了!她身边那个御剑的男人应该就是二少爷吧。”
陈宁安闻言抬头去看,隔得太远,空中花舟、灵禽瑞兽无数,他连绿妩的影子都没找见。
脑袋都仰酸了,陈宁安什么也没看见,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云台,心下叹气懊悔,早知道就不来了。
身边人来人往的,陈宁安不想跟别人挤来挤去,他拍了拍张兰山的肩膀:“那边有盆花歪了,我去扶一下。”
张兰山急忙拽住他:“马上就要撒福袋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陈宁安抬手指了一圈,凑到他近前,低声道:“这么多人,绿妩姑娘怎么可能注意到我,你不如提前布个小型的天罗地网阵,抢一波之后,赶紧离开,反正人多,后续还有福袋,别人顾不上计较。”
张兰山眼睛一亮,立刻松开了他的手:“好主意,你走吧!”
陈宁安离去,他穿过比肩继踵的人群,来到一处人少的僻静处。
不料,从一侧的石柱后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陈宁安惊讶道:“十七长老,您怎么在这?”
十七长老一身暗红锦袍,脸上的沧桑淡去许多,神情抖擞矍铄,他笑道:“我月前打坐忽有感悟,一刻钟前才醒,听见乐声,便来观礼。”
陈宁安挪了两步,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三尺处:“这里偏僻,前方云台上摆有席位,方才,我瞧见了桦小姐在那里。”
十七长老理了下空荡荡的左袖:“不爱凑那个热闹,远远瞧一眼新娘子,以后能认得出人就行。”
陈宁安微微点头:“是。”
他正想扯个由头离开,乐声忽然激昂起来,平时只开一线的楚家大门,此刻轰然洞开,一座繁复华丽的云撵缓缓驶进楚家。
陈宁安眯了眯眼,什么也瞧不见,他被大门的辉光刺得眼睛疼。
正想揉眼睛,十七长老抬手在他眼前虚虚一抹,陈宁安眨了下眼睛,感觉视野极其宽阔、明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清楚地看到了端坐在云辇中的新娘子。
十七长老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掏出两本图册递给他:“我服下用雪霞花炼的九转涅槃丹后,便一直打坐调息,没顾上谢你,这两本皆是灵植孤品,赠给你。”
陈宁安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能为您效劳出力,是学生的福气,不敢当您的谢字,您折煞我了,学生深谢十七长老恩赐。”
十七长老没说话,慈爱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陈宁安又看了眼云辇里的新娘子,心里疑惑不解,楚家和上官家是何等家世,这上官三小姐成亲,头上没戴什么灵宝冠钗,只簪了满头红花,还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有几朵就是很常见的朱茈花。
真奇怪。
陈宁安好奇地向十七长老询问。
十七长老道:“这是楚家主支一脉的规矩,家中儿孙成亲时不戴金玉之器,只红花簪发,等行完合籍礼,新郎要亲手摘下新娘头上的红花,才算真正礼成。”
陈宁安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错愕地去看云撵中的新娘子。
她满脑袋明艳的红花,像一道闪电劈在了他心头。
陈宁安心不在焉地跟十七长老告辞,他闷头大步走着,天上忽然掉下很多福袋,先后落在他脚边。
“啪嗒!啪嗒!”
福袋持续掉在脚边,好像这一瞬间,所有的福气都集中在陈宁安身上。
陈宁安脚步顿了下,没再停留,他逃一般的跑了起来。
回到那个小屋里,陈宁安倚着门坐下,他从荷包里翻出那个垫在最底下的盒子,里头盛着很多干枯的花朵。
虽然花朵彻底失去了生机,但是仍能看出它当初的红艳。
陈宁安摸着自己的脑袋。
忽然,一滴滴水珠砸在了干枯的花朵上。
“啪嗒!啪嗒!”
……
春意渐浓,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陈宁安抱着那株火凰花,毫不吝啬地给它输灵力。
攒了那么久的灵力,如今已经没了大半,陈宁安没有丝毫心疼,甚至想把自己全部的灵力都给这株花。
半个月后,枝桠顶端冒出了一朵淡红色的花苞。
陈宁安清早起来,看见那朵花苞时,脑袋有一瞬间的空茫。
他愣愣地站着,眼睛散着神。
良久。
他抱着那株火凰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楚正桦一看见他手中的火凰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抢了过来,她欣喜若狂,脸上的神情甚至有些扭曲。
“哈哈哈哈……”楚正桦仰天大笑,她紧紧捧着火凰花,一连大声道了几句,“好!好!哈哈哈哈哈哈……”
楚正桦猛一甩手,火凰花被她收入袖中。
陈宁安面上无悲无喜,沉默站着。
楚正桦拍了下他的肩:“你回去等着,一会儿我拿到你的身契,给你送过去,宁安,你马上就自由了。”
陈宁安站着没动,楚铮如今还没结婴,他现在走不了。
不知道家主会不会同意他日后离开。
他点了点头:“谢谢您,我回去等您的消息。”
楚正桦离开了。
陈宁安回到灵田上,手上拿着一把草叶编花篓。
楚正桦压下心底的激动和喜悦,一脸平静地走进主院。
她朝上首拱手:“四哥,我今日来找你有桩小事。”
楚正楠搁下笔,抬眼看她:“什么事?”
楚正桦道:“阿铮院里有个打杂的下人,伺候灵植的能力很不错,我想把他要过来,放他出去,帮我打理青岩山的灵田。”
楚正楠点头:“可以,叫什么,我让衡明找出来身契给你。”
楚正桦道:“陈宁安。”
“什么?”楚正楠脸色顿时一沉,他目光如炬,锐利的视线打量着楚正桦。
楚正桦见状心神一凛,她稳住神色,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楚正楠没作声,手指敲击扶手。
没一会儿,衡明和绿妩都站在堂下。
楚正桦心下惴惴,这阵仗,陈宁安在楚铮那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衡明先开口:“陈宁安跟着桦小姐做事的事情,我知晓。”
绿妩道:“我也知晓,陈宁安跟二少爷禀报过,二少爷同意了。”
堂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换,楚正楠始终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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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零点加一更,在此先预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69章
楚正桦、衡明、绿妩, 三人先后将事情叙述一遍。
楚正楠面色稍霁,他抬了下手,堂下一空, 只留楚正桦一人, 他道:“陈宁安不能给你, 他对阿铮还有用。”
楚正桦敏锐地抓到了那个“还”字, 她谨慎地询问:“等阿铮用完他,能否把他给我?”
楚正楠沉默了,几息后,他开口道:“这个人, 若是愿意,就待在阿铮院里,在楚家打理灵田倒也无妨,若是他不愿……”
话未说尽。
楚正桦心下一紧, 陈宁安肯定是不愿意待在楚家的, 那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她闭了闭眼, 狠下心,砰的一声跪下来:“禀家主, 陈宁安不过一个凡人,寿数短短几十载,说破天, 也翻不出浪来,如果他对阿铮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看在他对阿铮尽过心的份上,也看在我的薄面上,放他身契离开吧。”
楚正楠叹了口气,走下来, 来到堂中扶她起来:“这个人如今是阿铮屋里的人。”
楚正桦闻言惊愕:“陈宁安是个男人啊!”
楚正楠神情无奈。
楚正桦怔然,不可置信地问:“阿铮什么时候纳的他?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楚正楠道:“买他回来就是这个用处,因为阿铮对他极为不喜,而且一个男人也不好声张,便未对外言明。”
楚正桦无比头疼,只觉此事极为棘手,她再大的面子,也不能张嘴就要走楚铮房里的人。
她没去问陈宁安有什么用,只道:“既然阿铮对他极为不喜,又是个男人,不可能有孩子,以后阿铮娶了妻子,留着他也是碍眼,等没了利用价值,不如遣他回家吧。”
楚正楠语气淡淡:“我儿的人,即使不用了,楚家也能好好养他一辈子。”
楚正桦低下头,敛去眼中的焦灼。
就算楚铮再不喜欢陈宁安,那也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若是个女人,那就是正经姬妾,断没有随便放出楚家的道理。
楚正桦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既然答应了陈宁安,就必须要做到。
她严正神色:“家主,您知道,咱们这一脉,除了楚铮,往上三代皆是资质平平之辈,我不过三灵根,天资有限,在金丹期已经蹉跎近百年,如今陈宁安帮我种出了火凰花,我才有结婴的希望。”
她后退一步,跪下郑重地恳求:“算我求您,我愿意放弃族里十年的资源,补给阿铮,您让陈宁安离开吧。”
楚正楠闻言讶然:“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陈宁安为什么突然想离开楚家,据绿妩所禀,阿铮平时并没有苛待他。”
楚正桦完全答不上来。
她对此一无所知,事到如今,她才明白,陈宁安是故意隐瞒他对楚铮的作用,若是她知道陈宁安跟楚铮是那种关系。
她当初……
算了,她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家主。”楚正桦斟酌道,“您也说了,阿铮对陈宁安极为不喜,平时虽无苛待,想必也是有所冷待,陈宁安一个凡人,在这里本就格格不入,他是个男人,若是没有断袖之癖,那他心中有所抵触,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他如今也有二十三了,好时光没几年了,到时候阿铮必定更加厌恶他,不如咱们做件善事,让他好生离开吧。”
楚正楠皱了下眉:“叫陈宁安过来,我问问什么情况,或许他是有别的所求。”
“是。”楚正桦出去传话,心中对他这番话不以为然,就以她对陈宁安的了解,陈宁安不可能是贪图名分、灵宝,他就是铁了心想离开楚家,想要自由。
想了想,她悄悄放出一道传音符。
不多时。
陈宁安心怀忐忑地站在堂下,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小人见过家主。”
楚正楠直接道:“你想离开楚家?”
陈宁安道:“是。”
楚正楠道:“你有何不满,或者有何要求,尽可以提。”
陈宁安摇了摇头:“禀家主,小人并无不满和要求,小人父母早年双亡,全靠叔叔婶婶抚育长大,如今叔叔新丧,家中只有婶婶一人在家,小人只想伺候完二少爷,就回家侍奉婶婶晚年,以尽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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