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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铮没说旁的,把他送到灵田就走了。
陈宁安今天要去万宝行谈一笔生意,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他翻了翻荷包,从里面挑了一件群青色的锦袍。
一束阳光打在了他的衣襟上,领口的缠枝暗纹折射出一个“铮”字。
陈宁安打理好自己,楚正桦派过来的化神修士站在他身后,两人同坐一艘灵舟,离开了楚家。
第74章
每到年节, 各家之间来往比较密切。
楚铮被他哥喊到主院迎来送往,应付场面。
沈家二公子朝他们点头:“沁芳城的少城主赵丹阳得了一株九瓣朱颜,今日邀我前去观赏一番, 为兄就不多留了, 先走一步。”
楚锦笑得温和:“九瓣朱颜啊, 那是难得, 表兄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楚铮听完,脸上挂出来的假笑维持不下去了,他扭头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楚锦在身后喊他。
“有事。”
随着楚铮声音落下, 他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楚铮直接御剑来到花园,扫视一圈,果不其然,那株九瓣朱颜被挖走了, 瞧地上的泥坑, 估计就是今早的事情。
“绿妩。”
“少爷有什么吩咐?”
“陈宁安人呢?”
绿妩掐了个诀, 顿了两息后,她道:“宁安出门了。”
楚铮没作声。
绿妩瞧着他发冷的脸色, 温声劝道:“宁安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走不远的。”
楚铮看着地上塌陷的泥坑,沉下了脸色, 抬脚往外走。
……
陈宁安到了沁芳城城主府门口,把九瓣朱颜交到管家手里。
管家笑道:“您进去稍坐片刻,我去回禀少主,这就把剩下的灵石给您结了。”
陈宁安笑得同样和煦:“好说,劳烦您带路。”
化神修士紧随在陈宁安身后,三人一同前往花厅。
到了花厅, 管家吩咐人上茶,便离去了。
陈宁安抬头往外瞟了一眼天色,不禁在心中叹气,已经过了正午,又要耽误一会功夫,子时前,不知道能不能到家,楚铮要是等急了,估计又要生闷气。
忽然,一道脚步声打乱陈宁安纷乱的思绪。
管家笑呵呵道:“陈公子,我家少主对九瓣朱颜甚是满意,今日还开了个赏花宴,邀了几位好友同赏,我家少爷很是好奇你是怎么种出九瓣朱颜的,想邀你到席间交谈一番。”
陈宁安听完只觉麻烦,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只是一个花匠,少城主与其好友皆是贵人,我去了不美,这样吧,我跟您叙述一遍,您去回禀就行。”
“陈公子哪的话。”管家很是客气,“您可是楚正桦小姐的得力干将,又有这好手艺,若不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家少主都想把您请来府上。”
陈宁安微微一笑,正想再推拒,不料被管家扶住手臂往里请。
他扭头看向化神修士。
“无碍。”化神修士跟在他身后,神态自信,语气笃定,“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
陈宁安满心无语,他就是不想做,才想让这人寻个由头叫住他。
事已至此,他也没再推拒,脸上挂着笑容:“不敢劳烦您,我自己走。”
“好好。”管家走在前面带路。
陈宁安垂着头跟在他身后,秉承着不看不言的原则。
进到室内后,管家在他肩上轻拍了一把:“少主,这就是种出九瓣朱颜的陈公子。”
“怎么是个凡人?”一道惊诧的声音传来。
陈宁安压低了下脑袋,朝着声音的方向躬了个身。
赵丹阳笑着来到陈宁安身边:“以凡人之身能种出九瓣朱颜,岂不是更为难得,我平常也爱种些奇花异草,往往十不成一,今日得见高手,定要向你讨教一番。”
陈宁安拱手道:“赵少城主过誉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
此时,沈二公子接过话茬,啧啧感叹道:“我家里做丹药生意,平常接触的灵植不知凡几,九瓣朱颜曾经有幸见过一回,但与今日这一株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宁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番话当然不是恭维他,沈二公子只是实话实说。
这株九瓣朱颜最难能可贵之处,就是从枝、到叶、到茎、到花,处处都充满着勃勃生机,毫无匠气,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灵气四溢之感。
花朵颜色是极正的朱红,花开得如火如荼、旺盛热烈,只瞧一眼,就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明艳之感。
陈宁安听完,快速瞟了一眼那株九瓣朱颜,心觉诧异,他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他种出来的花一向如此。
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两下,赵丹阳凑近他,笑问:“若是方便,你可否解了我们的好奇,这九瓣朱颜你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
他方便,只是这些人可能不太方便。
陈宁安正犹豫着怎么组织措辞,忽然听见一道道哗啦的起身声。
在这错乱的声音里,陈宁安听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脚步声,他不禁心中一凛,极力压低脑袋。
楚铮怎么来了!!!
赵丹阳立刻越过他,往门口走,语气是又惊又喜:“楚二公子!方才沈兄说你也来赏花,我只当他是玩笑,没成想,你竟真的来了!快请上座!”
楚铮淡淡一笑:“听我表兄说,你得了一株九瓣朱颜,我闲来无事,便想来这儿走一遭,看个新鲜。”
“那真是凑巧。”赵丹阳呵呵笑道,“种出此花的人,今日也在场,我刚才正想向他讨教一番。”
他引着楚铮落座,重新来到陈宁安身边:“这位是楚家的二公子,竟也对这九瓣朱颜感兴趣,你就给我们讲一讲吧。”
说完,他在陈宁安肩上拍了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陈宁安低着头,没朝楚铮看去一眼,只微微侧头去看赵丹阳,瞥了一眼,就知道他的眼神什么意思。
就是加钱的意思。
陈宁安扫了一眼桌上的美酒佳肴,不由得叹气,他要是说了,等会儿这些人还怎么吃饭?
万一碰见个脾气不好的,说不定还要责怪他。
想了想,他先倾身凑近赵丹阳,压低声音道:“这法子不雅,我怕说出口,扰了诸位贵人雅兴。”
在座的全是修士,他这极力压低的嗓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众人耳中。
陈宁安是故意的,他提前把这事情说出来,如果赵丹阳坚持要他说,那等会大家不高兴也不能怪他。
赵丹阳疑惑地看他:“不雅?”
陈宁安点头。
赵丹阳又拍一下他的肩,凑近他,用眼神询问,有多不雅?
陈宁安蹙着眉,打算用艰难的表情告诉他。
“陈宁安。”
楚铮忽然开口了。
陈宁安和在座的其他人一样,都愣住了。
他拿不准楚铮这是什么意思,以防万一,他躬了下身,恭敬道:“见过楚二公子。”
“过来。”楚铮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
赵丹阳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收回搭在陈宁安肩上的手,朝管家吩咐:“在楚二公子身边加一把椅子,让陈公子落座。”
“是。”
陈宁安心中忐忑,一头雾水地走到楚铮身边,在他身后站定:“您有什么吩咐?”
楚铮站起身来,偏头看他:“养花的法子,你想不想说?”
陈宁安朝他眨了下眼,面露无奈。
他想说,就怕这些人受不了,当初楚铮也是嫌弃得不行。
楚铮掸了掸他的肩膀:“你想说就说。”
陈宁安了然,那就是可以随便说。
赵丹阳对九瓣朱颜的喜爱,不似作伪,眼中的好奇是真实的。
他没再犹豫,直接道:“养此花的法子很简单,等朱颜的茎长到二尺时,将它挪到茵芩草旁边,让两者一同生长,此外,就是以火凤的粪便为主肥,再辅以火云鲤的粪便,加些灵液拌在土里,每隔月余施一次肥,然后……”
众人闻言,表情都有些微妙,他们瞟了一眼开得明艳热烈的九瓣朱颜,眼中不禁流露出嫌弃,他们竟然把一盆掺着粪便的花,堂而皇之的摆在了桌上。
陈宁安没在意众人微妙的气氛,自顾自的往下讲。
楚铮站在他身侧,将他方才躬身时垂到胸前的头发拨到背后,捋了两下他的衣领。
陈宁安一脸坦然,对这些动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众人见状,眼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些许震惊。
这花匠到底是何许人也?
没听说楚家二公子有好男风的癖好。
陈宁安讲完抿了抿嘴,垂下眼皮,等着吩咐。
楚铮问他:“说完了?”
陈宁安点头:“嗯。”
“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陈宁安摇头:“没有了。”
“行。”楚铮抬眼看向赵丹阳,“此花我颇为喜爱,不知你可否割爱?”
“当然。”赵丹阳就一口答应了,“难得此物能入您的法眼。”
楚铮笑了笑:“多谢。”
他微一抬手,九瓣朱颜被收入袖中。
陈宁安见状,心下纠结,他刚才拿到的灵石不会要退回去吧?
此时,他小臂被拍了一下,耳边响起楚铮不咸不淡的声音:“走吧,回家。”
“是。”陈宁安下意识跟着他走。
楚铮在他后肩揽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朝外走。
两人并肩同行的身影落在身后众人眼里,惊起了一番又一番的猜测。
等出了城主府的大门,陈宁安立刻紧张地抓住楚铮的手,前后左右扫了一圈,急切道:“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就你一个人吗?有人跟着吗?家主和夫人知道吗?”
楚铮冷着脸,一个字也没理他。
陈宁安紧紧跟在他的身侧,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刚才楚铮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城主府,万一有人要对他下手怎么办?
正当陈宁安一片心焦之时,眼前出现了绿妩和衡明的身影,他们二人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
陈宁安这才缓缓舒了口气,他看着眼前五层的庞大灵舟,松开了楚铮的手:“二少爷,我来之前的灵舟停在了另一边,回去后,我得去向桦小姐交差。”
楚铮转过头看他,依旧一言不发。
陈宁安很识时务地朝他笑了笑:“我随您一道回去,明天再向桦小姐交差也不迟。”
楚铮冷哼一声,拽着他的手臂把人带到自己剑上,御剑来到五楼,直接抬脚踹开门,把人推进去。
陈宁安垮着肩膀,垂头坐在榻上,斜眼去瞟在一旁打坐的楚铮。
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宁安挪动几下屁股,蹭到楚铮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手:“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楚铮闭着眼道:“错哪儿了?”
陈宁安老老实实道:“我不应该瞒着您出门。”
“还有呢?”
陈宁安想了想道:“那株九瓣朱颜本来就是赵少城主定下来的,但是我没跟您说一声,就把花给他了,是我不对。”
楚铮睁开眼看他,冷声道:“你是认错呢?还是暗戳戳埋怨我呢?”
陈宁安摇了摇头,恳切道:“我是真心向您认错。”
楚铮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我没看出来你的真心,重新想,自己到底错哪儿了?”
陈宁安皱了下眉,认真的思考。
半晌。
他瞥了眼窗外昏暗的天色,恍然大悟道:“我不应该这么晚回来。”
“又错了,重新想!”楚铮的脸色越来越冷。
陈宁安抿了一下嘴,扣弄着手指头,顿了几声,小声道:“我想不出来。”
他不觉得自己哪还有错。
楚铮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搂过来:“刚才在席上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陈宁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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